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1章 188.冬季露營(10)

2022-12-04 作者:掠過的烏鴉

 “熄燈嘍?”

 “好——”

 “好黑啊,外面看不到一點光誒。”

 “嗯嗯,一直生活在城裡,想不到晚上原來這麼黑。”

 “果然,山裡的黑,才是名如其實的黑。”

 “你在說甚麼鬼啊?”

 “你們不感覺我這句話說的很有格調嗎?”

 “只感覺你很白痴。”

 緊鄰窗戶的床鋪,清野凜把書放在枕邊,躺進暖和的被窩。

 離開書,同一個寢室女生的聊天,不受控制地擠進耳膜。

 女生也是五人一間,除她以外,還有玉藻好美等四位女生。

 “說到山,四班的渡邊君是不是在山裡長大的啊?”

 又來了。

 清野凜無聲地嘆氣。

 吹奏部合宿也好,修學旅行也好,一到晚上,女生的話題永遠離不開男生和戀愛。

 “好像是巖手縣一個叫見澤的山村。”

 “你瞭解的挺詳細嘛!說,你是不是有想法!”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那個傢伙有甚麼好說的。”是玉藻好美的聲音,“你們忘了他打罵女孩子的事了?”

 “渡邊君真的罵吹奏部所有女生了嗎?完全看不出他會是那樣的人。”

 “我也感覺是。”

 “當然啦!你們不信,可以問吹奏部其他女生!”玉藻好美說。

 清野凜知道事情的全部內幕:罵吹奏部女生是為了她,打人是為了保護那個女生。

 也許她是唯一能看穿那個人本質的人。

 正直的人中正直,在汙濁中汙濁,關鍵時刻,又能承受常人難以忍受的苦難,以及做出常人難以想象的事情。

 輕易融入氛圍,適應環境,又能保持自我。

 不像她,只能活在誠實的土壤,除此之外,不想、也沒有能力,去其他地方。

 “平時看渡邊君,非常開朗友善的一個人,完全想不到他會做那種事。”

 “恩恩恩,體育祭帥呆了!”

 “這麼說起來,我一直覺得渡邊君除了長得帥外,身上還有很多神秘的地方,非常吸引人。”

 “對對對,我也有這種感覺!”

 “你們也有嗎?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呢!”

 “我說你們!”玉藻好美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生氣,“不是剛說了他打人嘛!他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偽善者!”

 黑暗中,清野凜微微笑起來。

 渡邊徹有這樣的魅力:

 就算知道他真的偽善、整天胡說八道,人們依然嚮往他身上的某樣品質,或強大,或陰險,或帥氣,或灑脫。

 對於不少女孩子來說,甚至甘心被他騙吧?

 “對了,明天晚上的篝火晚會,你們誰收到邀請了嗎?”

 “好美,你一定很多吧?嘿嘿,快跟我們說說有誰?”

 “那種無聊的傳說誰會信啊,好美我才不打算和那些男生跳舞呢!”

 “我說啊,好美有時候自稱‘好美’,真的好可愛!”

 “我也覺得!超級可愛!一般人會很做作?但好美完全不一樣!”

 “我沒有自稱啊?怎麼可能呀!這麼大的人?還用名字稱呼自己?多丟人啊!”

 女生圍繞著‘玉藻好美到底有沒有自稱好美’起鬨?清野凜在想,明天?渡邊徹會邀請誰呢?

 她看向窗外。

 今晚天氣不好,沒有一點月色和星光?雪地萬籟無聲。

 ******

 十二月四日,週五?冬季露營第三天。

 今天是最後一天,白天的時間?學生可以自由參加滑雪、釣魚或者登山。

 九條美姬第一天睡覺,晚上試膽大會?深夜被渡邊徹伺候——或者說伺候渡邊徹;

 第二天上午越野車,下午玩了一小時遊戲,等好不容易開始工作?渡邊徹來了,還沒到晚上?又被渡邊徹伺候;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因為要參加晚上的篝火晚會,只能抓緊白天的時間努力工作。

 渡邊徹想留下來陪她。

 “你去玩你的,別在這煩我。”

 “我保證不騷擾你、不碰你,老老實實在一邊看書,就是精力充沛如我,也不是時時刻刻在想那種事啊!”

 “我想碰你呢?”九條美姬右手往下。

 “......那我只能被逼無奈了。”

 滿足女朋友也是變得了不起的條件之一,這是渡邊徹的一貫想法。

 “然後又是三四個小時沒了?”

 “我們可以省略很多步驟,快一點的話,一個小時......”

 “出去。”九條美姬收回手,指著門口。

 被攆走了。

 露營地已經聽不見人聲,遠處山體上,如白布一般的滑雪道,螞蟻大小的人影點綴在上面。

 渡邊徹回了一趟木屋,國井修他們果然不在。

 「你們在哪?」

 給他們發的line訊息,一直顯示未讀,渡邊徹一時間不知道接下來該幹甚麼。

 正在欣賞昨天三班堆的“奇行種渡邊徹”——上面刻了『無恥渡邊』的字,腦袋裡想著是去滑雪,還是釣魚時,遠遠看到露天大溫泉那邊出來一個人。

 是清野凜。

 渡邊徹踱步走過去:“你怎麼一個人泡澡?”

 “泡澡這種事需要兩個人嗎?”

 她的頭髮用吹風機仔仔細細吹過,但是髮梢仍然冒著溼氣。

 “萬一你又泡暈了怎麼辦?”

 “啊啦,你是在擔心我嗎?”她取笑道。

 “這不是當然的嘛。”渡邊徹奇怪地看著她。

 清野凜接不上話來,問:“你一個人在這裡做甚麼?”

 “就是因為不知道做甚麼,才一個人在這裡,對了,要不要一起去釣魚?”

 “不喜歡釣魚。”

 “登山呢?”

 “你看我像是會喜歡登山的人嗎?渡邊同學,你的大腦也會冬眠?真可悲,人生比別人少了四分之一。”

 “原來R桑喜歡滑雪啊!”渡邊徹一合掌,“走吧,租滑雪服的錢我來出。”

 “......我甚麼時候說我喜歡滑雪了?”說完,清野凜無可奈何似地嘆口氣,“算了,陪你玩一會兒。”

 “那走吧。”

 “等我一下。”

 “怎麼了?”渡邊徹疑惑地問。

 “你打算讓我帶著換洗的衣服去滑雪?”

 渡邊徹朝她手裡的袋子看去,裡面除了洗髮水、沐浴露等物品之外,應該還有美少女的貼身衣物。

 “你在看甚麼,T桑?”

 “沒甚麼,R桑。”

 “又在撒謊。”清野凜淡淡地說。

 等清野凜把物品放回木屋,兩人朝雪山走去。

 天朗氣清。

 陽光既溫暖,又明亮,雪地明晃晃的。

 天空看不見一片白雲,天藍得像大海,又像只塗了藍色的畫布。

 “露營地有兩條道,一條是滑雪道,另外一條也是滑雪道。”渡邊徹眺望雪山。

 “又在胡言亂語些甚麼。”清野凜說。

 “這是開心的胡言亂語,”渡邊徹扭過頭,欣賞她雪白的側臉,“一想到接下來能和清野同學一起滑雪,情緒就特別高昂。”

 “你會滑雪?”

 “從現在開始努力,你教我。”渡邊徹輕輕一笑,比太陽燦爛,“節省了請教練的錢。”

 “渡邊同學,你的臉皮真是令人絕望的厚。”清野凜揉著眉心,這樣說了一句。

 露營地有兩條道,一條又寬又緩的初級滑雪道;一條穿梭叢林、歪歪扭扭、又窄又急的高階滑雪道。

 渡邊徹不會滑雪,兩人自然而然上了初級滑雪道。

 這條滑雪道又長又寬,從露營地朝這邊望,簡直就像是把山的一面斜著削平了。

 哪怕神川高中一年級、二年級全部在這,再加上一些零散的遊客,這個地方也實在太大了。

 每個人都可以擁有廣闊的空間。

 兩人換了滑雪服,找了一個人相對較少的地段,‘從現在開始’學(教)滑雪。

 “抓住我的手。”面對面,清野凜伸出戴著手套的雙手。

 “等等!”渡邊徹抬起手,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我夢寐以求那麼久的場景,突然就實現了?”

 “謊言。”

 “抱歉,搞錯了。”渡邊徹手搭在她的掌心上,“我夢寐以求的場景,是每天能摸一次R桑的腿。”

 清野凜原本背對下坡道,聽完他的話,輕輕往下拽了他一下。

 等渡邊徹在更下面時,她在他背上推了一下。

 渡邊徹,滑了出去。

 “等等等等!這也太奇怪了吧!為甚麼突然推我啊!這不是學滑雪吧?!”

 “怎麼拐彎!怎麼拐彎!R桑,怎麼拐彎!我要撞上去了!”

 “停下來,停下來......這玩意要怎麼停下來啊!”

 “錯了!我真錯了!請告訴我怎麼摔得帥一點!”

 清野凜看著大呼小叫、最後撞進雪堆裡的的渡邊徹,愉快地笑起來。

 她優雅而輕盈地滑到渡邊徹身邊,俯視倒地上的他。

 “滑雪第一課:最懂得摔的人,才是最有潛力的滑雪新手。”

 “甚麼第一課,你是故意的吧?呸呸呸。”渡邊徹吐掉嘴裡的積雪。

 “當然是故意的,以我的聰明,怎麼可能犯這種失誤。”清野凜一點也不心虛地承認了。

 說完,她伸出手:“起來吧,繼續練習。”

 “你能不能先告訴我,怎麼摔才能更帥一點?”渡邊徹伸出手。

 “感覺自己要摔倒了,不要害怕,直接往左後或右後方坐下,記住保護好手臂,用臀部去抵消......”

 清野教練的話沒說完,手上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拉力。

 “砰——”,重物壓在積雪上的聲音。

 後腦勺重新著地的渡邊徹說:“我說,你也輕得過頭了。”

 臉撞在渡邊徹懷裡的清野凜,微微揚起小臉。

 “看來就算我這麼聰明的人,也會有犯低階失誤的時候,不過敢於承認自己的錯誤,還有善於總結,也是證明我聰明的地方之一。”

 白色的霧氣,從她誘人的嘴唇撥出,打在渡邊徹臉上。

 “沒見過你這麼自戀的人。”渡邊徹手撐地,把她扶起來。

 清野凜雪白無瑕的小臉,有淡淡的紅暈。

 也不知道是因為出醜,還是倒在渡邊徹懷裡的緣故。

 渡邊徹想笑,但笑不出來——眼前臉紅的清野凜的眼神,就是如此冰冷。

 “開始吧,跟著我滑。”清野凜唇間瀉出冷漠的氣息。

 她背對下坡道,雙手攙著渡邊徹的手,慢慢開始練習。

 渡邊徹是毫無疑問的絕頂聰明者,運動神經出色,身體素質更是常人難以想象。

 初學者的目標——敢滑和不摔,從一開始就不是問題。

 清野凜對他的要求,也不是那些,而是規範、穩定、流暢與自由。

 只是一上午的時間,渡邊徹已經能在高階雪道“御劍飛行”。

 那種感覺,除了俗氣的“御劍飛行”,實在想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在雪道上加速,身體順應山與雪的形狀起伏,腳下被托起,輕巧地漂浮在雪面上。

 有時候坡道陡峭一點,乾脆直接從上面飛過去。

 前方清野凜滑雪板揚起的雪花,透著雪鏡迎面衝來,彷彿飛行於雲層之中。

 渡邊徹在空中迴旋了好幾圈,以相當瀟灑漂亮的動作,停在清野凜跟前。

 “酷不酷?”他一臉得意。

 “我發現你越來越有花花公子、上門女婿遊手好閒的樣子。”清野凜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

 渡邊徹愣了下:“遊手好閒?不是多才多藝?”

 “說法因人而異。”

 “才不是,你明明就是對我有偏見,我懂了,你在嫉妒我滑得比你好。”

 “滑得比我好?你可真敢說。”清野凜輕蔑地嘲諷。

 “那就比試比試。”

 兩人重新上了纜車,站在起點。

 “清野同學,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全力。”

 清野凜沒有說話,只是露出高高在上的笑容。

 ‘這個女人!’

 “開始!”

 兩人如從懸崖上跳下般,飛快地衝了出去。

 壓低身體,集中精神,靈活得彷彿水中的游魚,渡邊徹逐漸領先。

 在衝過一個大坡,他甚至有閒心做了一些花裡胡哨的動作。

 在空中回頭,想隔著速度、飛雪、雪鏡,窺探清野凜的表情。

 清野凜剛到坡道。

 渡邊徹甚至想,如果有攝影機,說不定能拍下兩人同時飛在空中的場景。

 然後,就算攝影機也拍不到。

 清野凜也沒有飛起來。

 快到離開坡道時,她忽然栽了跟頭,兩人帶滑雪板,在雪地裡滾了好幾圈。

 插一句,真心不錯,值得裝個,畢竟書源多,書籍全,更新快!

 渡邊徹落地,減慢速度,一直回頭望著那。

 但是,一直滑,一直滑,都快拐彎,看不到她時,她都沒從雪地裡站起來。

 清野凜不是輕易放棄的人,出事了——渡邊徹腦海裡浮現出這個念頭。

 “清野!!!”

 直接一屁股做雪地裡,強制停下後,慌亂地脫滑雪板。

 渡邊徹逆著陡峭的坡道,拼命地晚上跑。

 昨天剛下的雪,一腳踩下去,一直淹沒到腳踝。

 “清野!”渡邊徹衝到清野凜跟前,單膝跪在雪地裡。

 躺在雪地裡,那張討人喜歡的臉,洋溢著淺淺的笑意。

 那是極為單純的笑,沒有高高在上,沒有輕蔑嘲諷。

 “你......”渡邊徹愣住了。

 “我故意的。”清野凜取下雪鏡,露出雙眸。

 那雙眼睛,因為淺淺的笑意,璀璨如星河。

 “你身體有沒有甚麼病?”渡邊徹不放心地問。

 “沒有。”

 “那就好......”渡邊徹舒了一口氣,“不對,你想幹甚麼?贏不了就耍賴嗎?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你慌得汗都出來了,這麼在乎我嗎?”清野凜笑著說。

 “......知道還問!”

 清野凜笑意更濃了:“篝火晚會,你會邀請九條吧?”

 突然的話題,渡邊徹一時間猜不到她的想法。

 但這種事,不對,不管甚麼事,他一開始就沒想對她隱瞞。

 “是。”他說。

 “越野車輸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了。”躺在雪地裡的清野凜,望向天空。

 “美姬她是我女朋友。”渡邊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抱著怎麼樣得心情,說出這句話。

 “作為你沒邀請我的補償,老老實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看甚麼問題了。”

 清野凜無奈地嘆氣。

 就這個男人,昨天還說甚麼都可以對她說。

 “如果有一把刀,你會讓誰拿刀柄,誰拿刀身?就我和九條美姬之間。”

 “為甚麼問這種問題?”

 “詢問是一時之恥,不問是一生之恥。好了,該你回答我了。”

 “總感覺你不是在回答我的問題。如果真有那種時候,輪流用刀子不就好了嗎?”

 “我想一直用呢?”

 “我去打工,再買一把?”

 “刀可以買,你可以分裂成兩個人嗎?”清野凜扭過頭,看著渡邊徹。

 “清野同學,如果我讓你握刀柄,你會怎麼做?”

 兩人對視好一會兒,清野凜輕輕的聲音才傳過來:

 “我也不知道。但每個人必須有一把刀的話,我會一直把它握在手裡。”

 渡邊徹笑起來。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裡,躺在清野凜的身邊,望向同一片風景。

 覆雪的山野,遙遠山下的小鎮,掛滿冰霜的樹。

 “如果有下輩子,讓我們早點遇到吧。”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