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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chapter39:晉江文學城

2022-08-09 作者:許靈約

 致一中學西南側是學校禮堂,修成於1920年,很古典的西洋民國建築。

 禮堂門口還種有兩棵百年銀杏,每當秋天來臨時,灰磚紅瓦掩映在金黃銀杏葉中,頗有種復古靜謐之感。

 這裡位置偏僻環境幽深,平日裡很少學生會過來。

 以前高中時,江準和周氤經常來這裡做題或者進行速記訓練。

 禮堂門常年未鎖,兩人進來得也很順利,摸黑到了禮堂前面的舞臺處。

 舞臺側面有木質臺階,周氤和江準選了一階坐下來,目之所及皆是漆黑。

 時間太晚,怕引來學校保安,他們倆自然不敢開燈,不過兩人來之前在街上小賣部買的兩根蠟燭算是派上了用場。

 ——嚓

 細長火柴棒劃過鱗面,有火苗跳躍其上。

 江準點燃蠟燭放置於地板上。

 燭火搖曳下,身後的舞臺幕布上投射出兩人的影子。

 很大,且搖搖晃晃。

 周氤雙手冰冷,她縮著脖子往手上哈了口熱氣,然後搓了搓,抱怨了一句:“好冷。”

 “靠過來點。”

 江準嗓音沙啞著,脫下外套的一半披在周氤身上,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取暖。

 “這麼多年了,這裡好像一直沒怎麼變過。”江準環顧四周後說道。

 周氤搖搖頭:“沒,還是變了很多的,桌椅有些掉漆,前段時間學校找人重新修繕過的,還有舞臺幕布也換了新的,不過大體佈局依舊沒變。”

 這裡空曠僻靜,兩人說話迴音飄蕩在禮堂上空。

 “我們說話得小點聲。”周氤一臉擔憂,“真引來保安就不好了。”

 江準倒是有恃無恐:“怕甚麼?大不了就說我們倆來逛母校的。”

 “哪有人半夜逛母校?”

 “怎麼沒有,我們不就是?”

 正說著話,江準突然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他側過臉,然後久久凝視周氤。

 而周氤也正看著他。

 江準眼尾微揚,好看的桃花眼如寒潭般漆黑,鏡片上有火光映照,再往下英挺的鼻與警民的薄唇。

 微弱燭火下,他吁了一口氣,聲音則是慣常的清冷磁沉。

 “手伸出來。”

 周氤怔怔地伸出了手,然後笑著問:“做甚麼?”

 江準神色認真,目光專注,食指和中指之間拿著甚麼東西。

 他低頭,拉過周氤的手,鄭重其事將給周氤戴上去。

 無名指上傳來冰涼觸感,周氤低眸,上面是一枚小小的鑲鑽戒指。

 “甚麼時候買的?”周氤喉頭一澀,摸了摸那枚戒指,將頭輕輕靠在江準肩膀上。

 “很久之前。”他聲色淡淡。

 那時才到美國,有次外出,他偶然在路邊看到了此品牌戒指的廣告詞,譯成中文是“男士一生僅能定一枚”。

 他鮮少因為廣告去購買甚麼東西,可那一次,他卻因為那個廣告迫不及待地定製了那枚戒指。

 他只需要一枚,也只想送給一個人。

 “我還有個禮物要送給你。”他說著又從口袋裡掏出了甚麼東西來,然後又繼續,“閉眼。”

 周氤抱怨著,語氣卻很開心。

 “搞甚麼啊?神神秘秘的。”

 話雖如此,她還是聽話地攤開手閉上眼。

 然後,手上多了個盒裝硬物。

 周氤睜開眼看到手上的物品,臉色大駭。

 掌心躺著一副撲克牌。

 她下意識就想扔掉,但江準緊緊握住了周氤的手,疾聲:“面對它。”

 周氤呼吸有些不暢,她心跳加快,連忙搖頭道:“我不敢,我害怕。”

 “為甚麼害怕?它曾經是你的刀刃是你的鎧甲,是你的熱愛,為甚麼會害怕它?”

 周氤心亂如麻,她繼續搖頭:“我不知道。”

 她看著江準深沉的眼眸,臉色蒼白著:“我真的不知道為甚麼,我看到撲克牌我的就會莫名心跳加快。”

 江準狹長眸眼微眯,他盤問:“為甚麼會心跳加速?”

 “不……不知道……”周氤有些語無倫次,但還是重複了之前的答案。

 江準刨根問底:“你是害怕速記,還是害怕撲克牌?”

 是害怕速記還是害怕撲克牌?

 都有可能。

 但周氤自己也弄不清楚,她只知道這是個心理障礙,一個至今還未克服的心理障礙,一個強烈的身體反應不讓她有機會克服的心理障礙。

 江準推動鼻樑上的眼鏡,看著額頭冒汗滿臉牴觸的周氤深思片刻,然後推測:“氤氤,你有沒有想過,很有可能速記或者撲克牌與案件有關,所以你的身體才會出現這麼強烈的排斥反應。”

 他話音落下,周氤突然冷靜下來,她指尖深深掐緊手上的皮肉,咬緊嘴唇:“與案件有關?”

 “嘗試一下,這是你曾經的熱愛,你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就將它丟棄的。”

 周氤深深吸氣,然後重重點頭:“好,我嘗試。”

 江準神色清冷,將牌盒開啟取出裡面的撲克牌。

 大小鬼王被去掉,只剩下了52張撲克牌。

 江準脫下身上的外套仔仔細細給周氤穿上,然後一手拿起地上那根燃了一小半的蠟燭,另一隻手牽起周氤。

 周氤在他的牽引下走上臺階到了舞臺中央。

 兩人面對面坐下來,蠟燭就放在兩人中間。

 江准將撲克遞到周氤面前,周氤身體顫慄了一下,然後顫抖著手接了過來。

 江準握緊她的手,然後開口,語氣有些不容置喙:“把決賽時我們記憶的那副牌復原出來。”

 周氤面色艱難,猶豫著:“我早就忘記了。”

 “不會的,當年我們倆打賭,誰輸了就答應對方一件事,你贏了之後和我說要將這副牌反覆記憶,記一輩子,你要經常拿出來羞辱我,讓我認清自己是你的手下敗將,願賭服輸,你不記得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戲謔感。

 雖然這種事她當年確實幹得出來,不過周氤還是怔住了,有些不可置信:“我有說過這種話?”

 江準挑眉,輕哼一聲:“何止說過?你還對我實踐過好多次。”

 周氤聽得面色一赧,記憶也隨之洶湧而來。

 江準所言非虛。

 當年比賽,周氤拿了冠軍,按照賭約,江準輸了就必須要當她男朋友,可那時江準那冷淡的臉色讓周氤以為他不情願會反悔,於是上學放學課間,她沒事就在江準面前將這副牌的順序背一遍,時時刻刻提醒他是手下敗將,願賭就得服輸。不要想其他的,乖乖做自己男朋友。

 頗有種“逼良為娼”的架勢。

 看周氤這神色,江準便明白了,他輕嗤:“都想起來了?”

 “有點印象了,”頓了頓,周氤又說,“不過,這點小事你還記得這麼清楚啊?”

 江準戲謔:“不記清楚點,我以後怎麼好報仇。”

 周氤嗤聲:“真小氣。”

 江準神色愉悅,揚起下巴示意周氤:“可以開始了。”

 周氤拿著那副撲克牌有些手足無措,她和江準面面相覷幾秒後,將有花色那一面翻過來在地上攤開,然後開口:“不然,你給我起個頭?”

 “求我。”江準微昂頭顱,神情有些得意洋洋。

 “甚麼啊?”周氤咬牙,“你怎麼還和以前一樣可惡!”

 頓了頓,周氤還是很沒骨氣地祈求:“求求你了。”

 江準低笑,看著周氤略有些極其敗壞的神色心情大好,他見好就收,眼神掃過牌面,捻起其中一張牌將之放到顯眼處。

 “紅桃K。”

 說完,江準抬眸看著周氤,“到你了。”

 周氤看著眼下這副撲克牌,極力壓抑住心中的恐懼,然後閉上眼,努力回憶決賽場上讓她奪冠那副牌的順序。

 她臉色有些燥鬱,眉頭緊擰雙拳緊握,可無論怎麼努力,記憶大門就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般。

 周氤想不起來。

 江準面容上的神情分外凝重,他眸光微斂,提高音量引導著周氤:“氤氤,想象你現在回到了十一年前,我們在全國記憶錦標賽決賽場上,我現在是你的對手,我們打賭,輸了的人要答應對方一件事。”

 江準音落之時,周氤好像真的回到了比賽場上,她甚至聽到了耳邊傳來經久不絕的掌聲以及主持人宏亮的嗓音:“比賽已經接近尾聲,目前兩名選手都已經完成記憶準備覆盤。”

 主持人又開口:“周氤同學江準同學,戴上耳機,你們可以開始進行復盤了。”

 思緒回暖,周氤慢慢張開嘴,憑藉記憶艱難地說道:“紅桃……紅桃……紅桃K。”

 “對,紅桃K後面的呢?”

 像開了個小閘門一樣,周氤的記憶也陸陸續續湧來。

 “方塊3……”她很沒有底氣,也不確定自己的答案,又問了江準,“對嗎?”

 “是,很正確,繼續。”

 “梅花4。”

 周氤咬緊下嘴唇:“黑桃10。”

 “黑桃K”

 “紅桃9。”

 “梅花10。”

 “方塊5。”

 “方塊7。”

 ……

 越到後面,她的速度就越快。

 江準臉上也露出淺淺笑意,但到第24張牌時,周氤卻突然卡了殼。

 江準修長手指完全,輕輕叩動地面,聲響沉悶。

 “第24張牌是甚麼?”江準問。

 周氤搜腸刮肚冥思苦想,卻始終沒有答案,她敲了幾下自己的頭,有些沮喪:“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再想想?”

 “頭很疼,”周氤面色有些痛苦,“你能不能告訴我是甚麼?”

 江準低眸,視線在一張有人頭的牌面上停留下來,手伸出想將之拿出來時,禮堂外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並且越來越靠近。

 他連忙收手吹滅蠟燭將周氤抱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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