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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chapter3:晉江文學城

2022-07-16 作者:許靈約

 十年前的報紙。

 報紙極力渲染緊張恐怖的氛圍,標題不僅大,還用了刺目的紅色字型,字型底部盡是血滴圖案。

 有夠誇張的。

 周氤手裡拿著報紙,就那樣站著,昏暗的檯燈燈光照在報紙那螞蟻大小的鉛字上,她看得不太真切。

 其實也不用看,這篇報道,周氤已經翻來覆去看過無數遍了。

 無非就是說本市一樁懸案,兇手雨夜出沒,非常猖獗,專挑年輕漂亮的女性下手,連續作案三起,將受害者先打暈再姦殺,手法老練手段殘忍,案發現場不留線索,亦無人目擊。兇手作案到第四起時卻失突然失手,過程恰好被受害者母親撞見並阻止,受害者逃過一劫,她母親卻因此慘死,據受害者也是唯一的目擊者稱,兇手作案時手撐紅傘。

 周氤搖頭,看著這份報紙冷笑。

 標題起得很好,讓人看見便有讀下去的慾望,可惜報道的內容失真,說起來也不過是一篇捕風捉影的信口胡謅罷了。

 因為周氤就是那起案件的受害者,同時也是目擊證人。

 可她從未說過兇手作案時手撐紅傘。

 周氤和兇手周旋過,在他手裡掙扎過,還親眼看到了兇手殺害周世蘭的全過程。

 可惜……

 她甚麼都不記得了。

 這段記憶就像是活生生從她腦子裡被剝離了一般。

 周氤很多次嘗試回憶兇手的身形面貌,可出現在她腦海中的永遠只有一團黑影。

 一團無神無形的黑影。

 再深想下去,便只會頭痛欲裂。

 她也曾尋醫問藥,但醫生告訴她:“沒用的,你這是PTSD,中文名稱創傷後應激綜合徵,大腦對自身本能的保護讓你出現了選擇性遺忘。”

 周氤不甘心:“那我還能想起來嗎?”

 醫生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你走得出,你就想得起,走不出,它在你大腦裡永遠都是一團黑影。”

 周氤沒走出。

 當然,她也沒想起來。

 儘管她現在已經克服了很多心理障礙,對經常性的噩夢心如止水,別人談起這件事時她也無波無瀾,甚至回到這個城市,每天堅持走當年那條出事的小巷上下班。

 可想不起就是想不起。

 周氤把報紙放回抽屜,手突然觸碰到一個硬狀物體,她指尖動了動,鬼使神差將之拿了出來。

 是一個獎盃,玻璃的,內側嵌著燙金大字。

 ——全國學校記憶錦標賽青少年組冠軍

 很諷刺。

 她是當年的記憶冠軍。

 周氤看到這個獎盃,突然坐下來,將抽屜拉得更開,從裡面翻出一張照片來。

 照片泛黃,也是很多年前的了。

 照片主角是一男一女,少年模樣,兩個都手捧獎盃,女孩笑容燦爛,男孩面無表情。

 周氤看著這張照片突然低頭笑了,是很開心的笑容。她愣愣地看了很久,直到客廳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失魂之人突然驚醒般,周氤止住笑,將照片和獎盃放回到原處,然後關好抽屜跑到客廳,腳步急促。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螢幕上瘋狂跳動著“張亞麗”三個字。

 周氤毫不猶豫連忙接了起來。

 “周氤,我媽讓你週六晚上來家裡吃飯。”她聲音爽朗。

 張亞麗是周氤的表姐,兩人從小一塊長大,關係非常好。

 她從小就一副男孩子樣,性格非常直爽,如今也在致一中學當老師,是教體育的。

 周氤捏著痠痛脖頸回答:“行,正好週六沒課。”

 張亞麗語速很快:“你第一天當班主任感覺怎麼樣,班上那群丫頭小子不好管吧?”

 周氤:“才第一天,他們對我還算客氣。”

 張亞麗拍著胸脯:“要是有誰欺負你你就告訴我,當姐姐的幫你揍他!”

 其實張亞麗只比周氤大了半個月,可只要周氤有事,她都會以姐姐姿態站出來維護周氤。

 周氤笑:“他們還沒那個膽子。”

 掛了電話,周氤終於收拾好心情走進浴室。

 她洗了個澡,任由溫暖的水流從頭開始淋遍全身。

 洗漱完渾身舒暢,忙碌了整整一天的周氤困頓異常,頭剛沾枕頭便睡著了。

 外面風雨交加,周氤也睡得很不安穩,她再一次於深夜醒來。

 周氤從床頭櫃上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才凌晨3點15分。

 檯燈開著,橘色燈光盈滿臥室。

 周氤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床走到窗邊看起雨景來。

 換做平時這個點,對街應該是漆黑一片的,可今日與她對窗那戶人家的燈還亮著,視窗還站了個人。

 周氤有些近視,眯起眼眸來想看清楚些,可由於燈光原因,她能看到的只是一個黑影。

 從身形看,他是個男人,從動作看,他正在喝東西,從角度看,他現在應該也正看著自己。

 周氤心裡一驚,連忙拉好窗簾躺回床上。

 似乎還不心安,周氤開了臥室的大燈,就這樣輾轉反側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分,她又小心翼翼起了床,將窗簾拉開條縫看了眼對窗那戶人家,燈是熄滅的,視窗也沒有人。

 周氤身上那根緊繃的弦驟然鬆開了。

 可能只是自己太敏感了,估計人家那時也和她一樣睡不著,所以站窗邊看風景呢。

 周氤轉身走到客廳,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頭又昏昏沉沉的。

 她翻出感冒藥隨便吃了幾粒,洗漱完便急匆匆出了門,樓下早點店裡買了份包子豆漿。

 到學校,進辦公室,周氤將早餐放到辦公桌上。

 旁邊,陳春華和政治老師劉曉英正在聊天,兩人都熱衷於養生,在熱切討論吃生薑的好處。

 周氤對養生沒有興趣,對生薑更沒有興趣,她打完招呼便坐下來看課表。

 整個上午都有數學課,一二節是九班的,三四節是一班的。

 周氤吃完早餐不到三分鐘,上課鈴便催魂奪命般響了起來,她拿上課本急匆匆往九班教室趕。

 裡面吵吵嚷嚷的,周氤進去了還不得安靜,她面無表情,用課本狠拍了幾下講臺,這才安靜下來。

 周氤放眼望去,今天的後排空了兩個座位。

 周氤頭昏沉著,還是提高了音量問:“後面那兩空桌是誰的?”

 剛說完後面便有個叫高展的男生大聲回答:“老師,是沈熙和何露華。”

 沈熙沒來她知道,怎麼今天這個何露華也沒來?

 周氤皺眉,面露疑色,問班長:“何露華怎麼沒來,請假了嗎?”

 班長是個性格外向的女孩,叫劉妍,她站起身來搖頭:“老師,我不知道何露華為甚麼沒來,她也沒請假。”

 周氤揚了下手示意劉妍先坐下,看了眼時間,已經耽誤好幾分鐘了。

 九班的進度本來就慢了,周氤思忖幾秒後決定先把課上了,沈熙和何露華的事課後再說。

 她輕咳一聲潤了潤嗓子,然後強撐著高聲說道:“同學們把課本翻到79頁,今天我們來講直線與方程……”

 第一節課結束後,周氤再次撥打了沈熙父母的號碼,這次倒好,兩個人都關機了。

 周氤沒有辦法,又翻出何露華母親的號碼撥過去,終於有人接了。

 何露華的母親是個細聲細氣的女人,她歉疚地和周氤解釋:“對不起啊周老師,何露華昨天淋了雨,晚上燒了一夜,還沒來得及請假。”

 周氤問了下情況,得知何露華沒甚麼事後便體諒地表示讓其在家好好休息。

 滿滿當當一上午的課,周氤講得口乾舌燥嗓子冒煙,回辦公室後喝了好幾口水才緩過勁來。

 剛放下水杯,吳轍便風風火火進了門,他辦公室並不在這間。

 吳轍徑直朝周氤走來,面上笑容有些羞澀,他結巴著開口:“周……周老師,一起去食堂吃飯嗎?”

 周氤不太舒服,笑著拒絕了:“我沒胃口,就不去了。”

 吳轍關切詢問:“周老師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

 “不用,”周氤聲音溫柔,“小感冒而已,我吃了藥,沒甚麼大問題。”

 “周老師,要不要……”

 他話沒講完便被周氤打斷:“真不用,吳老師你去吃吧。”

 周氤話中的拒絕之意非常明顯,吳轍也不好再堅持,他叮囑:“那周老師一定一定要注意休息,身體是最重要的。”

 周氤笑著:“好。”

 下午頭更痛了,好在沒課,周氤請了假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覺。

 睡到半夜,意識迷糊之際,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周氤本不想理會,但手機鈴聲響了一陣又一陣,估計是有甚麼要緊事。

 周氤強撐著爬起來看了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教導處劉主任。

 周氤啞著嗓子有氣無力問:“劉主任,您有甚麼事?”

 劉主任的聲音又兇又急:“周氤啊,你班上出事了!”

 周氤背上冷汗滲出:“出甚麼事了?”

 “那個沈熙出事了!警局那邊剛打電話過來,說是死了,被害了,被人扔在了離學校一公里遠那石惠橋橋下的涵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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