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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chapter1:晉江文學城

2022-07-16 作者:許靈約

 野火久溺

 文/許靈約

 獨家首發

 寫文不易,請支援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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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氤!”

 “快跑!”

 “別回頭!”

 冷雨如刃。

 周氤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像是要衝破血肉禁錮活生生從裡面蹦出來一樣。

 ——咚!咚!咚!

 雨水順著周氤的面板紋理劃過臉頰最後彙總於下巴處流下來。

 她的下嘴唇已經被自己咬出了血痕,而與此同時身後那個淒厲的女聲呼喊著讓她快跑。

 她想跑,可是腳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樣。

 她跑不了!

 周氤聽到鐵製刀具摩擦水泥地面發出的響聲,在漆黑雨夜裡格外刺耳,由遠及近,在她身後停下。

 她的心跳聲驟然停止。

 然後一隻沾滿血液柔弱無骨的手從周氤後背蜿蜒而上,越過肩膀,直至狠狠扼住了她的喉嚨。

 -

 周氤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渾身發顫喘著粗氣,額頭上也覆了一層密汗。

 她環顧四周,是自己的房間,床邊一盞夜燈幽幽散發著微弱橘光。

 又做噩夢了。

 從回江州市開始,她每隔幾天就要做一次噩夢,夢境可怕,一開始她還要心悸好幾十分鐘她才能緩過來,可如今只要三五分鐘,她便能完全摒棄恐懼心如止水了。

 噩夢做多,自己竟然已經習慣了。

 由此可見,習慣比噩夢更可怕。

 她白皙纖細的手指扶住額頭,擦汗,然後掀開被子走到窗邊。

 外面正下著雨,淅淅瀝瀝珠鏈似的也不間斷。

 周氤伸手去接,雨水打溼她的手指頂端,冷得刺骨。

 她打了個寒噤。

 真冷!

 這鬼天氣!

 她暗自抱怨。

 周氤將手指頂端的雨水擦拭在自己袖子上,想在衣櫃裡找件厚外套床上,轉身之際突然感受到一抹視線。

 自己好像正被甚麼人注視著。

 她瞬間警覺起來,透過窗戶往外看去。

 底下是一條小巷,有撐雨傘的行人來來往往,相對而立的是一排老房子,一樓是商鋪,因為下雨,店前門可羅雀,她視線慢慢往上,落到與她們家相對那戶人家的窗戶上。

 窗戶是關著的,窗簾並未拉上,由於反光,周氤並不能看清裡面景物。

 裡面好像有人看著她,而她正注視著那扇窗戶。

 兩人似乎目光相對,但周氤看不見他。

 和窗戶僵持三十秒後,周氤敗下陣來,關上窗又拉上窗簾,轉身。

 哪有甚麼人在看她?純粹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換了身衣服,在衣櫃裡找了件厚外套穿上,又抬眼看了下牆上的掛鐘,時針指著“6”。

 才六點多,時間還很早,她的晚自習七點才開始。

 周氤在江州市百年名校致一高階中學當老師,這裡也是她的母校,她是教數學的,現在帶兩個班,都是高一的班。

 一個是高一(1)班,重點班中的重點班,學生聰明自律,幾乎不需要她多操心,只需要上好課就行了。

 另一個是高一(9)班,平行班中的平行班,裡面的孩子對甚麼都很感興趣,唯獨對讀書這回事興致缺缺,幾乎都是由望子女成龍鳳的家長靠關係花錢塞進來的,一個個調皮得很,很難管,周氤不僅要教課,還將兼任班主任。

 哎。

 頭疼。

 周氤嘆氣,走到浴室洗臉檯前洗了把臉,然後看向面前鏡子。

 裡面那個女人也正看著自己,披肩長髮,髮尾微微彎曲。

 她面板白皙,嘴唇紅潤,不大不小的眼,眼尾微微上翹,不塌不挺的鼻,鼻尖精緻秀氣,五官單拎出來沒有一處特別出彩的,但組合起來卻清麗雅緻,別有風情。

 周氤擦了些保溼霜,拎包走到門口,又想起了甚麼,取了垃圾桶裡的一袋垃圾走到門口,然後換鞋開門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對門那戶居然也開了門。

 沒完全開啟,只開了一條縫。

 周氤手指一緊,呼吸急促,腳步也停下了。

 他們家難道還住在這裡?

 自己回來大半年了,為甚麼這戶之前一直沒有動靜?

 然後門被推開,走出來一個抱著孩子的中老年婦人。

 她面色和藹,看著周氤高聲:“周老師,出門啊?”

 周氤詫異於此人認識自己,但自己端詳這位婦人的臉,卻很陌生。

 她完全沒印象。

 “你是……”她開口問。

 婦人臉上掛笑容,和煦如春風,讓周氤稍微卸下些戒備。

 婦人說:“我食堂劉阿姨啊,周老師可能還不認識我,但我知道周老師,你們新來的這批老師我都認識。”

 周氤禮貌笑著,客套:“原來是食堂劉阿姨。”

 她說完嚥了一口口水,嗓子眼裡堵得慌,向她打聽:“劉阿姨,我記得這戶之前住著的是……”

 周氤話沒講完就被這劉阿姨的大嗓門打斷:“對,這戶之前住著一家姓江的是吧?”

 聽到“江”這個字,周氤心中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啃噬血肉一般。

 她笑容勉強,點頭。

 劉阿姨喋喋不休:“聽說這家好像是要移民美國,所以房子就買給我們了,就在你媽媽出事一年多之後……”

 她沒說完,看著周氤臉色有些不對,神情懊惱,又連連擺手:“說錯了說錯了,不好意思周老師,我不該在你面前提那回事,我這人嘴上沒個把門的,你不要介意。”

 周氤笑容更加勉強,她低頭寬慰:“沒事,提我媽也不要緊,都過去這麼多年了,生活總得繼續。”

 “對,生活總要繼續的!”她附和完頓了幾秒,又滿臉探究,“你媽的事我也是搬來後聽周圍鄰居講的,對了周老師,我聽說那兇手還沒歸案是吧?”

 周氤舌尖湧出苦澀,她點頭:“沒有。”

 “哎!都好多年了。”劉阿姨長長嘆氣,“想開點,過去的事最好就讓它過去,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沒事,我看得很開,”她又轉移話題,稍微走近捏了捏孩子的臉,問道,“真可愛,幾歲啦?”

 劉阿姨臉上都是笑,笑容得意:“男孩子,兩歲多啦!是我大兒子的,這是大的,還有個小的,剛出生,我媳婦兒還在坐月子,前段時間我都去照顧她了。”

 周氤恍然大悟:“我說我回來這麼久怎麼一直沒見過你呢。”

 兩人邊說邊走,很快到了樓下。

 周氤將垃圾扔在了樓下的垃圾回收處,然後轉身,稍微抬頭看天。

 陰雲翻湧,雨霧迷濛。

 有風吹來,料峭刺骨,將她披肩的柔順長髮吹亂。

 她打了個寒噤,撐開傘走進雨幕。

 雨不大,但氣溫很低,周氤撐傘那隻手被凍得冰冷。

 許是做夢夢到了母親,又或許是劉阿姨剛剛提到了母親,走在路上時周氤自然而然也想到了母親。

 母親名叫周世蘭,同她一樣,都是致一中學的老師,與周氤不同的是,她是教語文的。

 周世蘭年輕時結婚,聽從姥爺的安排嫁給了父親——一個家裡有錢但不學無術的浪蕩子。

 他長相俊朗但極不本分,愛賭博又愛拈花惹草,甚至在周世蘭孕期出軌。

 周氤出生後,他就更加肆無忌憚了,甚至揚言:“我為甚麼出軌?就因為你生的不是兒子。”

 周世蘭性格剛烈,受不了這樣的侮辱,不顧所有人勸阻果斷和他離婚,含辛茹苦獨自撫養周氤長大。

 毫無疑問,她能力出眾吃苦耐勞,是個值得尊敬的母親,但她毛病又很多。

 脾氣暴躁,對周氤寄予厚望的同時又對她異常嚴苛。

 但周氤從小就不是個規矩聽話的孩子,她活潑好動,腦子靈活,聰明是聰明,愛惹禍,這些都讓周世蘭極度頭疼。

 青春期的周氤遇上更年期的周世蘭大概就是火遇炮仗,一點就燃。

 出事那天是十年前,也是這樣的陰雨日,快入冬了,天冷得很。

 周氤和周世蘭因為一件小事又吵了起來,兩人爭得不可開交,周世蘭氣急了,伸手打了周氤一巴掌,周氤也惱了,傘都沒拿就往外跑,並揚言:“我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周世蘭被她的話氣得渾身發抖一拍桌子,惱怒道:“不回來就不回來,誰稀罕,你最好是死外面!”

 周氤淋著雨在外面狂奔,無地可去,只能去了教室暫時避雨。

 她還記得那天是星期天,學校壓根沒幾個人,天冷,她身上全溼了,只能蜷縮在座位底下靠發抖取暖,就這樣捱到了晚上十一二點,終於挨不下去了。

 周氤做了個很沒骨氣的決定,也是她此生最後悔的決定。

 回家。

 那天晚上夜雨瀟瀟,周氤從教室走出,下樓,穿過中心校道,走出校門,經過學校門口的小吃巷,再穿過馬路,又拐個彎,進入一條幽深又七拐八彎的暗巷中。

 巷子狹窄,灰色的長圍牆,兩邊都是老舊民居,背向而建。

 從這條小巷回家最近,周氤以往上學放學都喜歡走這裡,它還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梨花巷——

 回憶在這裡戛然而止。

 周氤的腳步驟然停下,她已經走到了梨花巷中,杏眼微微眯起,細細打量這條小巷。

 冷雨打在傘面上,彙集到雨傘珠尾處落下,滴滴答答不間斷。

 她長髮披在腦後,雙唇被凍得發白,撐著傘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

 周氤眸中水霧朦朧,眼前出現了一個梳著馬尾辮的清麗女孩。

 女孩渾身都溼透了,正對著周氤走來,腳步急促,嘴裡還哼著歌,似乎想以此來驅趕恐懼。

 巷子又長又黑,孤零零的一盞路燈灑下微弱的燈光,周氤看清了那女孩的面容,和十年前的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女孩越走越覺得不對勁,身後好像有腳步聲,她不知道身後是誰,也不敢回頭看。

 但與她相對的周氤卻看清了,女孩身後是一團黑影,緊跟著她,然後一隻男人的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

 周氤想阻止這一切,想喊她,想提醒她——周氤快跑!

 可這四個字都到了嗓子口,眸眼突然清明起來,再仔細看,眼前沒有女孩,沒有黑影,女孩肩膀上也沒有那隻手。

 一切都不過是幻象而已。

 周氤自嘲:哪有甚麼女孩,甚麼黑影,甚麼手?不過就是自己長此以往的心魔罷了!

 她深吸氣,緊閉雙眼。

 突然,自己左肩處好像有甚麼覆了上來。

 周氤屏息,心臟劇烈跳動。

 她猛地睜眼側過頭看,肩膀處搭著一隻手。

 手指粗長,指腹粗礪。

 她看清了——

 那也是一隻男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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