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部平次做了一個粗略的屍檢,隨後面色沉重的對著柯南搖了搖頭,表示這個人已經沒救了。
因為現場有許多未成年,這種從過山車上墜落的事故,屍體自然不會好看的,服部平次脫下衣服蓋住了一部分。
作為偵探的他們對這樣的場面已經駕輕就熟,馬上穩定了現場,並且撥打了報警電話。
“大家都冷靜一下,不要驚慌。”服部平次這張常年出現在各大破案現場的臉在關西還是很有知名度的,人群在經過一開始的慌亂之後,很快就有人認出了他。
“你是關西的服部平次!”
“甚麼,就是那個著名的高中生偵探服部平次嗎?”
“聽說他破過很多殺人案的,就連毛利小五郎都讚不絕口。”
“真的假的。”
柯南不得不承認,在大阪這裡,服部還是挺出名的,至少在他的安撫下,人群很快就平復下來了,警察也算給力,在他們保護現場之後,很快就出警,來到了這裡。
“死者,田中智和,男,43歲,無業,未婚,家中只有他與他的父親田中健。”警方很快就將這位死者的資訊調查清楚,“他的父親在聽到他的兒子因意外身亡之後,傷心過度昏迷過去了,目前還在後面休息。”
箕浦警部點了點頭,沉聲道:“確實,不應該讓這樣的場景再令一位父親傷心了。”
柯南知道這樣的場景對他這個小孩子不利,但常年混跡兇案現場,他已經對這套流程很熟悉了,熟練地裝嫩起來:“吶!叔叔,你是說這位死者大叔的爸爸也在遊樂場嗎,他們也是來玩的嗎?”
死者都四十多歲了,他的父親起碼也得六十起步吧,六十歲的爸爸帶著四十歲的兒子來遊樂園玩耍,真是富有童心啊……個鬼啊,怎麼看都怎麼可疑吧!!
箕浦警部搖了搖頭回答:“並不是,田中老先生是這家遊樂場的員工,雖然已經到了退休年紀,但因為某些原因,一直堅持工作。”
“不過……”箕浦警部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蹲在柯南面前,“小朋友,你是怎麼進來的,這裡可不是你玩鬧的地方。”
服部平次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箕浦警部別擔心,這位可是沉睡的小五郎的御用助手,對於這種場面早就身經百鍊。”
“沉睡的小五郎?”箕浦警部驚訝,“是哪位毛利先生嗎?”
兩個人點頭的速度都出來殘影了。
“既然是毛利先生的得力助手,確實不應該因為年齡偏見。”箕浦警部痛快的放行了,“何況還有服部你作保,服部警視監的兒子我還是信得過的。”
不得不說,有時候人類就是這麼勢利啊哈哈。
“那死者從過山車上掉落的原因找到了嗎?”見這位警官又要和自己嘮家常,服部平次趕緊將話題拉回來。
“找到了。”鑑定科的小警官翻看記錄,“是因為過山車的安全壓桿經久老化,導致的脫落,在死者的體內,也沒有發現任何藥物的記錄。”
箕浦警部點了點頭:“所以,是一場意外?”
“目前看來,是的。”鑑定科警官回覆道。
箕浦警部不屑的撇嘴:“這種不良資本家,就會圖方便,不出事還好,一出事就是大事。”
服部平次與柯南對視一眼,服部對箕浦說道:“箕浦警官,我們想去問問遊樂園的其他員工,尤其是負責過過山車相關工作的員工。”
箕浦警部當然不會阻攔,只是在之前他還是問了一句:“怎麼了,是有甚麼問題被我們忽略了嗎?”
服部平次笑了笑:“目前,並沒有,但是作為偵探,可不能放過任何可能性。”
箕浦警部看著遠去的兩個人,不禁發出感慨:“後生可畏啊。”
“真的是遍體鱗傷呢,已經看不出人樣了。”就在箕浦抒發感慨的時候,一個從未聽過的聲音在一旁響了起來。
“箕浦警部……”警員為難地看著蹲在地上興致勃勃的江戶川亂步。
“喂!你這小子,誰把你放進來的。”箕浦大聲訓斥道。
亂步站起身,回過身望著箕浦,眯起的雙眼微微露出一道縫隙。
“大叔你可不要冤枉人,我可是大搖大擺走進來的。”亂步一邊反駁,一邊從警員的手中抽出田中智和的個人資料,鑑定科的小警員一時間沒有重視,竟真的被亂步輕鬆抽走了。
“這就是死者的個人資訊嗎,還真是悽慘啊,不,慘的應該是他的父親吧。”亂步慢悠悠的點評道。
“是啊,唯一的兒子因為這種事情喪命,作為父親該有多傷心啊。”旁觀的小警員面色悲傷。
箕浦警部快步走到亂步面前,奪過他手中的卷宗:“你究竟是誰啊,這樣隨便走進辦案現場,你這是妨礙公務知道嗎?”
亂步很少被人這樣訓斥,自然是不願意:“大叔,我已經說過了,我是走進來的,根本沒人攔我!”
“呃……”警員小聲湊到箕浦警部耳邊說道,“他說他是偵探,我們都以為是您請過來的,或者是和那個服部偵探一起的。”
“不過,這麼簡單的案子還耽誤了這麼長的時間,你們中看不中用啊。”亂步從來不會對言語進行修飾,從來是想甚麼說甚麼。
箕浦警部被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氣得直打顫:“我們已經破案准備收隊了,要不是你突然出現,我們現在已經坐在辦公室喝茶了!”
“是嗎?”亂步左右看了看,“那兇手在哪裡,我還有事想問他呢。”
“甚麼兇手。”箕浦警部皺著眉頭,“你別搗亂了,從哪來回哪去。”
亂步大為驚訝:“不是吧,你們連兇手都沒抓到,還說甚麼破案了。”
亂步看著周圍的警員,又想到了剛才那份報告,突然意識到了甚麼:“你們不會以為,這是一場意外吧。”
“……”
一看周圍這些人的反應,亂步就知道他是猜對了。
“算了,我就不該對你們這些笨蛋抱有甚麼期待。”亂步嘆氣也沒有再說甚麼貶低他們的話,但四周的警員,就是莫名從這個人的身上看出了他們拉低了整個日本智商的韻味。
“那個田中老爹在哪兒啊?”亂步向他身旁的警員詢問,“算了,你不用說了,我知道在哪兒了。”
說完,他也不再管其他人是怎樣的反應,蹦蹦跳跳地向他的目的地走去。
警員一臉為難的望著箕浦警部,箕浦低頭思考了一會兒:“我們跟上去。”
柯南與服部訪問了所有關於這起案件的相關人員,也總結了一些東西。
柯南看著手中的記錄,對服部平次分析道:“遊樂場的維護一直都有進行,但最近因為資金週轉,遊樂場暫時停止了部分器件的維護,其中就包括三個月前才維護過的過山車。”
但是按理說,只是三個月前才維護過的過山車,應該不會出現這樣重大的事故的,還是安全壓桿脫落這樣的故障。
“你懷疑是人為?”服部平次對柯南問道,“但是這裡的員工都對死者不是很熟悉,只有幾個人知道死者是田中健的兒子。”
服部平次不斷翻看著筆錄,想要從裡面找出線索,柯南在一旁同樣觀察著。
員工1:死的那個人是田中先生的兒子,田中老先生的妻子去世的早,是老先生親手把他養大的,只是四十多了還沒有女朋友,老先生也很苦惱,也問過我們有沒有介紹的。
員工2:太悲傷了,田中老先生一直很愛他的兒子呢,不論有甚麼好東西,總是會保留下來,帶回家給他的兒子。
員工3:田中老爺子一直和他兒子住在一起,嘖,怎麼說呢,我很看不起他那個兒子,就是那種,都快半百的人了,還要他的父親照顧他,你懂吧,死了對田中老爺子也是解脫,等等,這些話,你可別告訴別人,尤其是老爺子,我可不想他再昏過去。
員工4:田中老先生人很好,上次我女朋友車禍,還是他幫我頂的夜班,啊,希望這次的難關能順利度過,畢竟也是到退休的日子了,竟然出了這樣的事。
服部平次合上了筆記:“難道真的是意外?”
“不,我偵探的直覺告訴我,絕對沒有這麼簡單。”服部平次否定了自己,“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是。”柯南同樣有這樣的感覺,“太過巧合了,一切都太巧了。”
他們兩個坐在路邊陷入了沉思。
“咦?這不是服部偵探嗎。”準備收隊的警員看到了在路旁自閉的兩個人,“你們在這裡做甚麼啊。”
服部平次回過神,笑了笑:“沒甚麼,就是對這個案子的一些細節還有些想不通。”
是有些偵探喜歡反覆推敲案件,來精進自己的推理技巧,所以警員也沒放在心上,他理解的笑了笑。
“是這樣啊,那我先回警隊了。”
柯南愣了愣,急忙問道:“這就要走了?”
警員一頭霧水的回答道:“是啊,案子已經結了,剩下了就是收押犯人還有後續的一些處理。”
“甚麼,案子已經結了?”這是柯南。
“甚麼,犯人已經找到了?”這是服部平次。
“是啊,原來你們還不知道嗎?”警員說到這裡,來了勁頭,“那位江戶川偵探只看了一眼現場,就知道了兇手是誰,帶著我們去到了犯人所在地……”
江戶川亂步去找兇手的時候,並不是特別著急,因為他知道,那個兇手並沒有逃跑,可以說是想有人能揭穿他。
田中健坐在公園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不遠處與鴿子嬉鬧的孩童們,他已經六十多歲了,在日本這個社會,也是屬於可以退休領退休金,過頤養天年生活的人了。
但是此時他卻只是靜靜的坐在這裡,蒼老的面龐上能清楚看到高翹的顴骨,他很瘦,亂步站在這裡都能看出這個老人的體重絕對不超過四十千克。
亂步走到田中健的身旁坐下,他也不與田中健說話,自顧自從隨身的布袋裡拿出零食開吃,等田中健的目光漸漸轉到他的身上的時候,他又從包裡拿出了一塊油紙包裹的粗點心遞給田中健。
“給你吃。”亂步抓住田中健的手,將點心輕輕地放在田中健的手中,“別客氣,這個老牌子很好吃的。”
田中健低頭怔楞了一會兒,隨後笑了笑:“那真的謝謝小友了。”
一老一少就坐在這裡開始吃起了粗點心,亂步側過頭,晃了晃手裡同款粗點心,對他笑著說:“怎麼樣,是不是還是那個味道。”
田中健點了點頭,笑的有些惆悵:“是啊,沒想到這個鋪子現在還賣這個味道的點心。”
亂步聞言,用力的擺頭:“錯了錯了,這種口味早就不售賣,是我專門找他們店主的爺爺做的。”
至於怎麼請得動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嘛,亂步自己也很喜歡這個口味呢。
“再說了,爺爺已經很久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了吧。”亂步隨口說出了真相,“更別說粗點心啦。”
田中健卻從這番話中品出了其他意味,他先是一慌,隨又有些釋然他轉過頭:“你是來抓我的嗎?”
亂步搖了搖頭:“那是警察的工作,我只是個偵探。”
“那你一定是最厲害的那種偵探。”田中健誇讚道。
“哈哈哈那是自然,我可是世界第一名偵探。”亂步最喜歡這樣真摯的誇讚了,哪怕是犯人的誇讚都會讓他開心老半天。
“我自從決定要做這樣的事開始,每天的生活都在煎熬中度過,我很害怕,恐懼,這樣的生活對我一個老年人也太殘酷了。”
“那你後悔嗎?”亂步問道。
“不。”田中健斬釘截鐵,他已經臨近古稀,卻仍然在一線工作,一切的原因都是他那個啃老的兒子,沒有工作,沒有目標,整天都是在那個小房間度過,吃飯需要人端進去,消費需要他的父親墊付。
在田中智和從很小的時候,田中健的妻子就離世了,他一手將田中智和養大,只是成年的田中智和卻不思進取,不願意融入社會,反而整日將自己囚於自己的小房間,從二十歲到四十歲,人一生將近一半的時間都在啃老。
“早晨起來要給他做飯,晚上工作回去還要為他做飯,一個月的工資幾乎全部都被他搶去。”田中健自嘲的笑道,“起碼還給我剩了錢買納豆吃。”
因為常年吃納豆,導致田中健營養不良,所以才如此瘦弱。
“我受不了了。”田中健捂臉十分崩潰,“這樣的人根本沒辦法在世界上存活啊,這就是社會的殘渣,等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後,他一定會餓死在家中,不,是我先一步餓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才對。”
“我的工資,我的退休金,我的生活,我的一切都是為了供養他存在的。”田中健佈滿褶皺的面龐上流下了淚水。
網上有這樣一套圖,講述了日本啃老族的生活。
第一幅圖,年輕的父母牽著蹣跚學步的孩子,在陽光大道上笑得燦爛。
第二幅圖,已經步入校園生活的孩子牽著父母的手,向前奔跑著。
第三幅圖,已經成年的孩子像是大山一般死死地壓在年邁的父母身上,令他們喘不上氣,每走一步都像是千斤大山墜著他們。
“他就是吸血鬼,不斷的在我身上吸血,而我永遠都擺脫不了他。”田中健話語中透露著絕望,“因為,我是他的父親。”
江戶川亂步沉默了,他停下來等田中健平復了心情之後,才說道:“所以,你才利用值夜班的時間弄壞了過山車的安全壓桿。”
“是。”田中健咳嗽兩聲,他常年勞作的身體已經經不起大起大落的情緒,“我知道他會來這裡找我要錢,所以提前設定了機關,只要拿掉安全壓桿處我加在上面的保險栓,就會造成壓桿脫落,這樣既能保證其他乘客的安全,又能讓他離開,”
“這是很簡單的機關,我以前就是負責維修過山車的員工,所以做出這樣的東西,輕而易舉。”
“你在等警察來抓你。”江戶川亂步肯定道,“為甚麼不去自首。”
田中健笑了笑:“我想,如果今天過去,還是沒有人發現真相,我就去自首,到頭來,我的犯罪也不是那麼完美嘛。”
“……”亂步腮幫子一緊,“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完美的犯罪。”
日本警方將手銬銬在了田中健的手腕上,江戶川亂步站在一旁,田中健隨著警方的步伐從他的面前路過。
“謝謝你,小偵探。”田中健最後的微笑是釋然,“我想如果我的孩子是你這樣的人,大概我就不會變成這樣吧,你的父母真的很幸福啊。”
幸福嗎?
亂步垂下了雙眸。
“竟然是這樣。”柯南與服部平次聽完警員的講解之後,都是嘆息不已。
啃老族的社會問題不是第一次出現在現實當中了,這種無能為力的現實,終究是令人嘆息不已。
“不過,這樣說起來。”服部平次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那個江戶川亂步是真的有兩下子嘛。”
“哦吼,你要去吃shi了嗎?”柯南露出了一個邪惡的微笑,服部平次彷彿從他頭上看到了惡魔的角。
“不,這怎麼能算呢!”服部平次匆忙的擺了擺手,“我可沒有看見他推理的過程,我也對田中健有所懷疑啊,只是我還沒有付諸行動而已,頂多、頂多算平局。”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柯南用鄙視的眼神看著服部平次,“服部,我看不起你。”
“不是吧,工藤!”服部平次痛叫,“你就是想看我出醜對吧!”
柯南吐了吐舌頭。
服部平次咬了咬牙:“行,你給我等著,我服部平次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你們兩個在這裡啊。”亂步氣得頭上都快冒氣了,“你們能不能不要亂跑,會走丟的!”
“不會的,亂步先生,我們認識路。”服部平次打著哈哈。
亂步指了指自己:“我是指我自己,我會丟的!”
原來你有自知之明啊!
“今天的運動量對於亂步大人來說,太消耗體力了。”亂步領著兩個人,“所以我們中午去吃甜品吧,有甚麼好吃的店推薦碼?”
“服部是本地人,他對這裡比較瞭解。”柯南推服部平次出場。
別說,服部平次還真知道一家口碑不錯的甜品店,離這家遊樂場還不遠。
“好吧,就讓服部導遊帶著你們去甜品店一遊吧。”服部平次笑得燦爛,“讓你們看看我的本事。”
亂步與柯南湊在一起說著悄悄話:“他不是本地人嗎,這算是甚麼本事啊,他就是在這裡長大的吧,瞭解這裡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亂步先生不用管他,服部這是間歇性機智症犯了,一會就好了。”柯南小聲吐槽著。
“咦,他是不是石化了。”
咔嚓——
“啊,掉渣了。”
雖然服部平次一路上被兩個江戶川一路打擊,已經從石化石像變成了掉渣的石化石像,但卻不得不承認服部的品味是一級棒。
柯南與亂步並排而坐,面對新上的甜品冰淇淋,兩個人十分同步的露出笑容:“我開動啦!”
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話說,服部去哪了。”亂步嘴裡還咀嚼著甜品,卻並不妨礙他發出疑問。
柯南嚥下嘴裡的食物:“不知道啊,服部說他要去解決一下當初立下的flag,所以……”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有點漂移,他真的只是開個玩笑,服部不會真的去衛生間……
“喂喂喂,你快看那裡。”
“不是啊,這個造型,我還在吃飯啊。”
不遠處傳來其他客人的聲音。
“麻煩讓一讓。”服部平次端著自己的甜品坐在了亂步和柯南的對面。
柯南與亂步看著服部平次的動作,又看了看他盤子裡那坨巧克力,眼神逐漸變的迷茫,失去焦距,開始懷疑自己是誰,自己在哪兒。
服部平次淡定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特製造型的巧克力。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嗷嗚——
巧克力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