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拋開邏輯的調查
太宰治打量著織田作之助。
昨天因為各方面的原因,沒辦法在光線充足的條件下觀察對方,現在總算在白天找到機會了。
這個人頭髮是黑色的,從髮尾來看,應該是剛剛剪過發,現在從髮根根本看不出甚麼,因此也不排除染髮的可能。
他戴了一副方框眼鏡,加上臉頰旁垂落的稍長的頭髮擋了一部分輪廓,比較影響對臉型的判斷。
眼鏡後是一雙藍色的眼瞳——很常見的顏色,但不知是眼型的相似還是眼神給他的感覺,太宰治莫名就會聯想到織田作之助。
氣質比較沉靜,性格寡言,這些方面也很像織田作之助。
……甚至他本來是想來試探的,結果剛坐下來,就下意識地有些放鬆,這一點也很……
但就像坂口安吾說的一樣,各方面邏輯都很說不通,可他就是很在意這個人。
對太宰治來說,這種程度的觀察幾秒鐘就能完成,在對方感到不自在之前,他的目光就已經從一瞬間的銳利變得無害了起來,說出了誰都不信的藉口。
“剛才還沒注意,現在我忽然發現……這位先生,我們是不是昨天也見過呢?”
【笑不出就別笑了,假裝你是個面癱。】
【如果遇到他問你……你就回答……】
遵循演技老師貝爾摩德的意見,織田作之助面無表情地說:“是的,我記得你,你是昨天突然邀請別人一起殉情的那個奇怪的人。”
——這算是公報私仇吧。
就算是織田作之助,也對貝爾摩德給出的這個回答隱隱有種這樣的感覺,但考慮到這個答案也沒甚麼錯誤,他姑且就一字不差地說了。
不過貝爾摩德的隔空攻擊,對太宰治來說一點影響都沒有,他笑眯眯地說道:“那是我的個人愛好,被拒絕後我也不會死纏爛打啦,所以你大可放心……昨天那是你女朋友嗎?”
【他對‘你’來說只是個陌生人,沒必要問甚麼就回答甚麼,要學會適當拒絕,拉開距離,比如這樣回答……】
“不是,但這些跟你沒有關係吧?”織田作之助照本宣科地念著臺詞,“我要吃飯了。”
太宰治剛要繼續說甚麼,他的手機就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把手機靜音,然後放在一邊沒再管,但就這麼一會兒,他就錯過了跟織田作之助繼續說話的機會,因為織田作之助已經低頭開始吃早餐了,擺明了不想理他。
過了一會兒,太宰治的手機安靜了,然後又打了過來,來回三次後,太宰治終於接通了電話:“喂?”
“太宰治!!!你到底去哪裡了?!”
國木田獨步憤怒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了出來,哪怕是最小的音量也足夠坐對面的織田作之助聽得清清楚楚,可見這是有多生氣。
“哎?國木田君,我請假了啊,現在在東京呢。”
國木田獨步語氣頓時遲疑了下來:“甚麼時候?跟誰請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昨天寄給你了,今天應該就能到了吧。”
國木田獨步:“???”
——有這個必要嗎?!給他直接發個郵件或者打電話能怎樣?!非要郵寄簡直就是故意噁心人!
趁著太宰治打電話的時候,織田作之助加快了吃飯速度,三下五除二解決任務,站起身準備離開。
誰知道太宰治臉皮超厚,完全不顧自己的行為多麼可疑——大概是知道已經很可疑了,所以不差這麼一點兒了吧——硬是扔下自己的那份早餐,拿著電話,一邊講一邊跟在織田作之助身後走。
織田作之助:“…………”
他默默地把這個情況彙報給了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的回覆很快:“今天我們就先別見面了,我不想跟那個傢伙有接觸,你找個以前不怎麼去的地方或者直接回安全屋也行,反正進度條快15%了,讓他短期內徹底放下懷疑也不可能,對了記得質問一下他為甚麼要跟著你——正常人這時候都會問的。”
這個道理,織田作之助也懂,但……太宰治一直打電話,他反而沒有插話問的機會,都不知道太宰治是不是故意的了。
織田作之助思來想去,想要快點擺脫太宰治的辦法,大概就是打車了,太宰治總不至於非要蹭一輛車吧?那真的太過分了。
就在織田作之助下定決心打車的時候,太宰治忽然掛了電話,快步向前,打算拍一下織田作之助的肩,卻被他躲開了。
織田作之助轉過身問:“還有甚麼事嗎?你為甚麼要一直跟著我?”
太宰治的手落空了也沒在意,完全看不出跟蹤別人的心虛,一副光明正大的樣子站在織田作之助面前,不走心地繼續拿昨天當藉口。
“其實是想跟你解釋一下昨天的事啦,被誤會的話,我會很難過的,但很可惜,我現在有其他事要辦,真遺憾啊,希望以後還有機會解除誤會……我真的不是可疑人物哦,你聽說過武裝偵探社嗎?這是名片。”
“武裝偵探社……”
織田作之助自然是聽說過武裝偵探社的名聲,他有些意外太宰治現在工作的地點,忍不住伸出手想接過來。
就在織田作之助拿到名片,打算收回手的時候,太宰治忽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織田作之助:“……?”
太宰治沉默了幾秒,才鬆開手笑了起來:“抱歉,只是我好像拿錯名片了,不過你要是想聯絡我的話,用那個名片也行……說起來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呢。”
他根本沒做名片,能拿出來的當然是別人的,只是想用送名片這個動作確認一下別的而已。
“鈴木。”織田作之助念出了貝爾摩德給他偽造的身份的姓氏,“如果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告辭了。”
織田作之助收起名片的時候,把名片翻過來看了一眼,發現名片上赫然寫著【國木田獨步】這個名字。
實話說,突然搭訕、不打招呼跟在後面、名片放反還拿錯這些操作,都十分失禮,不過放在雙方都不是普通人、甚至互相懷疑身份的場景,倒也不顯得奇怪,就看對方願不願意接招,按不按套路來。
見織田作之助已經擺出了一副不想和他深入溝通的架勢,太宰治也沒有繼續纏著他,笑眯眯地告辭後離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熟人呢。
織田作之助一邊漫無目的地繼續往前走,一邊向貝爾摩德彙報了這一次的情況。
“名片扔了吧,萬一有甚麼監聽定位甚麼的呢。”貝爾摩德向來不憚以最大惡意揣測太宰治,“你應該檢查一下身上有沒有被放甚麼東西。”
這方面織田作之助也算本行了,回應道:“已經檢查過了,沒問題。”
貝爾摩德盯著進度條:“雖然剛才漲的有點……不過現在進度條降到13%了,做得不錯,我給的臺詞挺好用的吧?”
織田作之助遲疑了一下,誠實地說:“其實,我按照你的臺詞回答的時候,進度條一直在穩步上升……”
“嗯?”貝爾摩德愣了,“那進度條降的原因是甚麼?”
“……不知道。”織田作之助沉吟,“也許是安吾那邊解除懷疑了吧?”
織田作之助猜的沒錯。
接到太宰治最新情報的坂口安吾,覺得這樣比較符合邏輯,讓他有些欣慰。
“這樣就排除了他是異能體、異能造成的幻覺、異能控制的人之類的可能了,果然大機率跟織田作先生的事件無關吧?也許只是單純的其他可疑人士。”
坂口安吾分析道:“接下來要換個方向調查嗎?”
“不。”太宰治拒絕了,“還有一種可能——完全復活。就像我不可能把與謝野晶子治療好的傷口無效化到瀕死狀態一樣,徹底復活的話,我的異能力也無法對他造成甚麼影響。”
“太宰。”坂口安吾百思不得其解,“你明知道這個可能性很低……而且對方的表現,邏輯上也說不通。”
太宰治回答道:“我認為我的調查方向沒錯……你如果能站到他的面前,你也會明白我的感覺。”
坂口安吾很想說我不明白,但還是忍不住問道:“甚麼感覺?”
“哪怕到處都是違和感……”
太宰治聲音越來越低:“但不去考慮甚麼邏輯,不去考慮甚麼陰謀的話,只要他站在對面,我就感覺好像回到了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