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似是故人來
一個普普通通的一天，太宰治接到了早已斷絕關係的前友人坂口安吾的電話。
太宰治看了眼來電顯示，沉默了兩秒，接了起來。
他不信坂口安吾不知道他現在有多不想跟他扯上關係，既然敢給他打電話，應該就是有重要的事不得不打。
坂口安吾身在異能特務科，連他都覺得重要的事，那就是真的重要。
“呀，安吾。”
太宰治接起電話，語氣是浮於表面的輕快：“難得見你聯絡我，有甚麼事嗎？”
坂口安吾沉默了一會兒，聽他急促的呼吸，好像情緒不太穩定的樣子，這讓太宰治本來漫不經心的態度有所收斂，皺著眉問：“怎麼了？”
“……太宰君。”
坂口安吾壓抑的聲音終於響起，並且上來就放了個大雷。
“我想把織田作先生的墳挖開。”
太宰治：“……哈？！”
他整個人猛地坐直，把路過的服務員嚇了一跳。
這是太宰治經常來的咖啡廳，熟悉到可以天天賒賬的地步，服務員見多了他輕佻地到處邀請人殉情的畫面，也習慣了他總是笑盈盈的樣子，第一次見他面色如此陰沉，服務員不禁下意識地加快腳步遠離了那片區域。
“理由呢？”
太宰治冰冷地問：“你知道如果不給出讓我滿意的答案，說這話意味著甚麼吧？”
“我當然知道。”坂口安吾在另一邊沉重地回應。
他本來就在太宰治的黑名單上，而且原因就是因為織田作之助……要是他這次刨了織田作的墳，卻沒有能說服太宰治的理由……
那這操作簡直是在雷區瘋狂蹦迪，甚至相當於跟太宰治宣戰，他懷疑自己活不到下個月。
瞞著太宰治其實不影響他挖墳，但……以坂口安吾對太宰治的瞭解，還是通知一下比較好，可以避免被誤會導致更可怕的後果。
“我當然是有理由的。”
坂口安吾斟酌著字句，慢慢說出了自己打電話之前就想好的話語。
“因為一些原因，我讓有透視異能的人來看織田作先生的墳，他說裡面是空的。”
“…………”
太宰治深吸一口氣，調整了自己的坐姿，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麼，讓你突然去研究織田作墳的原因，是甚麼呢？”
坂口安吾這次沉默了足足十幾秒，好像在內心反覆確定著甚麼，太宰治也對他難得寬容地耐心等著，直到坂口安吾下定決心說出口。
“我……”
他艱難地解釋道。
“在路上看到了織田作先生，一模一樣，但是跟丟了。”
咖啡店內突然發出了很大的動靜，服務員詫異地循聲望去，看到太宰治猛地站了起來，桌子被他撞得大幅度傾斜，咖啡灑了一桌。
可此時沒人敢上前擦桌子或像以前一樣說幾句俏皮話緩和氣氛。
這個穿著沙色風衣的青年站在陽光之下，卻渾身瀰漫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他眼神陰鬱，面上似是怒極反笑。
“在那等著，我馬上到。”
*********
被坂口安吾在路上目擊到的人，此刻正在跟系統討論。
“現在怎麼辦？”
系統：【異能力真的太不講道理了……織田作之助，你之前不知道這個叫坂口安吾的人的異能力是甚麼嗎？】
“不知道。”
沒錯，被坂口安吾目擊的人，正是織田作之助本人。
織田作之助，這個本應在幾年前與Mimic的作戰中死去的男人，現在活生生地出現在了這個世界。
並不是甚麼“穿越”，他毫無疑問正是這個世界曾經死去的織田作之助，也就是說，他現在這個狀態，叫做復活——
哦，準確說，叫復活試用期。
織田作之助從死亡的黑暗中再度恢復意識時，這個自稱叫【美夢成真系統002】的傢伙就在他腦子裡叭叭叭。
【我現在可以給你一個復活的機會，目前是試用期，只有一年，這期間你不能被人認出你是本人。】
【看到這個進度條了沒有？一旦有人認出你，這個進度條就會增加，如果滿了，試用期結束後你就會重歸死亡。】
【也就是說，如果你還想獲得第二條命，這一年內，你就要努力地——】
【假裝不是你本人。】
織田作之助很快理解了系統的意思，不過他對復活毫無執念，淡定地說：“其實，不用復活我也沒關係……何況我演技也不好，肯定會露餡的。”
系統：【……？？？】
這跟它猜測的反應不一樣啊！？
一般人年紀輕輕二十三歲就掛了，聽說有復活的機會，難道不應該喜出望外嗎！？
就算懷疑它有甚麼陰謀，都死過一次的人了，能復活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了，起碼也該動搖一下，這無動於衷的態度也太奇葩了吧？
【你別這麼快就放棄啊！】
系統思來想去，只覺得大概是織田作之助演技是真的爛到他對復活毫無信心，這樣的話可以想辦法解決嘛。
【我可以給你找個演技老師！我剛才掃描了一下，我在這個世界有個契約者是世界頂流女演員，讓她教你如何？】
“是不是太麻煩別人了……”
【你要支稜起來啊！】系統看著織田作之助這鹹魚的樣子，開始苦口婆心，【我已經把你復活了，你現在放棄是在給我添麻煩啊！】
奇怪了，一般不都是別人求著它實現自己的願望嗎，為甚麼到這個織田作之助這裡就反過來了……
織田作之助沉默了一下：“那個，我之前收養了幾個孩子，你能把他們一起復活嗎？”
【不要得寸進尺啊你這傢伙！你以為復活是很容易的事嗎？！還不是一個是幾個！這又不是買母雞時母雞肚子裡要是有雞蛋就直接送你！】
“那你為甚麼這麼積極地想要我復活？我個人應該沒有復活的執念，你是靠甚麼篩選復活誰的？”
【你是不想復活，但有人想要你復活啊。】系統把後臺的記錄拉了個清單出來，【你自己看。】
‘嗚嗚嗚織田作啊啊啊為甚麼要死！’
‘不要刀之助不要刀之助’
‘想要織甜作復活，你看看現在的噠宰！他在按照你的遺言活著啊！’
‘明明是三人組，織田作一死，剩下兩個形同陌路，太虐了’
‘3-1=0’
……
…………
織田作之助滿頭問號地看完了這個清單：“這些人我認識嗎？”
【不要在意細節，你只需要知道她們希望你復活，而我收到了願力，所以已經把你復活了就行……雖然就一年。】
系統解釋道：【在這試用期的一年中，會有一些考驗，只要在這些考驗之後，依然沒人認出你，就可以徹底復活，沒有甚麼陰謀，相信我吧……不如這樣，反正你已經復活了，就出去走走？就當不要浪費我的心意了。】
它覺得，織田作之助如果到街上走走，接觸一下人，復活的意願就會變強。
“唔……好吧，謝謝你。”
織田作之助遲疑了一下，覺得好像真的沒甚麼陰謀，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別人的好意——雖然可能不是人——就同意了。
下一秒，他出現在了一個小巷子裡，身上穿著陌生的衣褲，不過他常用的槍倒是規規矩矩地擺在槍套裡。
【我現在是把你的身體狀態回溯到了你死的那一天最好的狀態。】系統得意地說，【槍那些陪葬了，所以一起給你拿過來了。】
織田作之助：“……姑且問一下，難道你是把我的屍體直接復活了嗎？”
怎麼陪葬品都出來了……
系統莫名其妙地回答：【那當然，不然不就跟你的屍體產生能量衝突了嗎？】
“原來如此。”織田作之助點點頭，“看來我現在的墳墓是空的。”
【沒關係吧，只要你演得好，就沒人會沒事去挖你的墳確認屍體還在不在。】系統無所謂地說，【好了，從這裡走出去就是馬路了。】
織田作之助已經聽見了外面喧鬧的聲音，他慢慢地走了出去，發現是個有些陌生的地方，看樣子系統是隨機選了個地點讓他出來感受生命的美好。
這是條商業街，他身上沒錢，就一邊逛一邊看，也不走進去——他收養的那些孩子，已經死了，他也不需要再給誰買禮物了。
【怎麼樣？】系統彷彿甚麼自殺調解人一樣積極地問道，【有沒有覺得，活著真好？——等等，你的進度條！？】
織田作之助聽到關鍵詞，心念一動，眼前頓時就出現了一個進度條。
這個進度條本來是透明的，但現在紅色瘋狂地從左邊開始往右填充，速度宛如奧運的百米賽跑。
“……我只是走了走路。”織田作之助茫然又無辜地說，“我是不是已經要失敗了？”
系統也驚了，這也太快了吧！這麼巧就有熟人的嗎？。
它趕緊把織田作之助轉移了到了其他地方。
【進度條開始後退了……好，快清零了……我看了一下，認出你的人叫坂口安吾。】
進度條後退的話，估計是因為自己轉移得快，那個人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吧。
“啊，安吾。”織田作之助心情有些複雜，“他……”
【是你朋友吧，隔那麼遠都能一眼看到你……等等，為甚麼進度條又開始飆升了！？】
好在進度條沒滿，大概在60%的地方停了下來。
系統百思不得其解地去調查了一下，發現坂口安吾的異能力，是可以看到物品的記憶，只要他回溯一下路面的記憶，就能確定自己沒看錯。
系統：【……這太不講道理了。你覺得你跟他說，你只是跟織田作長得一樣的陌生人，他會信嗎？人類不是有傳言，世界上有一模一樣的三個人嗎？】
織田作之助誠實地說：“安吾是個聰明人，他不會信的。”
【……】
“算了，反正都認出來了，不如我乾脆跟他見個面吧，生前沒能好好告別……”
織田作之助這種放棄治療的做法，讓系統很崩潰。
【你確定要那樣做嗎？這相當於讓你的朋友殺死你啊！】
織田作之助恍然：“……啊，這麼說來的話，的確性質差不多……可是熟人不可能認不出我的臉啊，這個目標一開始就不可能完成吧？”
【是我的錯。】系統承認了，【剛才讓你出去看看街道不在流程裡，本來應該簽了契約再讓復活的人出現在世界上……如果你跟我籤契約了，這個問題我們自然有成熟的辦法解決。】
“甚麼辦法？”
【可以讓人們忽略你的長相聲音等等會暴露你的地方……你改主意了嗎？積極地享受第二次生命不好嗎？說不定就有好事會發生呢！】
織田作之助聽到熟悉的話語，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思考了很久，終於開口道。
“那就讓我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