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道:“他們家老小結婚那會兒,她閨女和兒子不都回來了麼。有次顧承禮碰到她大兒子,老大擠兌顧承禮是個妻管嚴,老三媳婦聽見了幫顧承禮,老大就說老三媳婦希望老三跟顧承禮一樣啥活都幹。老三媳婦就回了一句,孩子要跟她姓,她絕不讓老三幹活。”
“這怎麼可能。梅碧姝盼這個孫子跟盼神一樣,好不容易盼來了還不姓鄒,她能跟她親家拼命。”老李的媳婦一頓,“不怪你懷疑因為這個吵。”
沈如意:“是呀。要知道他們要走,我也不會往那方面想。你說梅碧姝不會跟去吧?”
“她倒是想呢。”老李的媳婦很不客氣的嘲諷,“也不看看人家願不願意。”
沈如意若有所思道:“那還得有一場大戰。”
“別戰了,把他們找回來洗澡,明天還得上學。”顧承禮從屋裡出來。
沈如意這才注意到天黑透了。她先前沒發現是因為一直站在老李家門口,堂屋和廚房的燈光照過來讓她誤以為時間還早。
老李的媳婦聞言就說:“明天還得上班,我也得收拾收拾睡了。”
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皮,洗澡刷牙特費勁,等到顧承禮和沈如意洗漱,已困的睜不開眼,顧承禮就以為他得一覺睡到天亮。
翌日,天矇矇亮,顧承禮睜開眼,坐起來就忍不住扶額。
“怎麼了?”沈如意跟著起來。
顧承禮驚了一下,“你怎麼也醒了?”
“睡不著,再睡就該頭疼了。”
顧承禮沉吟片刻,“過幾天我請兩天假,帶他們出去玩玩,順便買個手錶。”
“怎麼突然想到買手錶?”沈如意邊穿衣服邊問。
顧承禮:“沒個手錶太不方便了。”拉開窗簾,“不出去看看都不知道現在是五點半還是六點。整天靠猜,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活在大清呢。”
“大清也有自鳴鐘。”
顧承禮噎了一下,轉向她,“那是不是更得買?”
“買就買唄。“沈如意抓抓頭髮綁起來,“但飯總是要吃的。”
顧承禮:“你去做飯,我把他們幾個弄起來。”說著就出去給仨孩子泡奶粉。
小哥仨洗好臉刷好牙,奶粉溫度剛剛好,咕嚕嚕幹掉一小碗,小牛和小貓就拿出語文書念課文。
顧小柱拖著小板凳擠到兩個哥哥中間。
“你幹啥?”小貓不禁問。
小孩奶聲奶氣道:“看書啊。”
“你連一二三都不認識,你看啥書?一邊玩去。”小牛抬抬手讓他滾蛋。
顧小柱癟癟嘴,“哇嗚”一聲,扯開嗓子嚎,“娘,爹,大哥打我。”
小牛愣了一瞬間,看到他的手,又看了看離他的手足足有一巴掌的小孩,大叫:“我啥時候打你了?別胡說,閉嘴,不準哭!”
顧小柱拔腿就朝廚房跑,“娘,爹,哥哥又打我。”
“娘,爹,他胡說!”小牛連忙追上去。
沈如意瞧著小不點的眼皮揉的通紅,眼角都沒溼,無奈地想嘆氣,“他說你打他,你說沒有,那你就給他幾下將事做實了,我再揍你。”
哭聲戛然而止。
顧小牛又楞了一下,“還可以這樣?”
“為甚麼不可以?”沈如意反問。
顧小牛想三秒,掄起胳膊。小柱兒嚇得朝他爹跑去,“爹,娘壞。”
“不是哥哥要打你嗎?”顧承禮故意問。
小孩張了張口,“哥哥壞,娘也壞。”
“但你最壞。”顧小牛伸手把他拽出來,小孩踉蹌了一下,又扯開嗓子喊救命。
沈如意故意問:“娘壞,你肯定不想我救你,讓誰救你?”
“沒人救你。”小牛拽著他的小胳膊,“讓我揍一頓,不用你找爹孃,我自己找爹孃認錯。”
小孩扒住門框。
沈如意把他的小手掰開。小孩沒想到他娘壞人做到底,頓時不敢置信的睜大眼。
顧小牛揪住他的小耳朵,“以後還敢不敢瞎告狀?”
小孩不死心的找他爹。
顧承禮:“我們大人的事你們小孩子少管。你們小孩的事我們大人也不管。不論今天還是以後都先自己解決,解決不了,經過你們雙方同意,我和你娘再介入。”
“哥哥比我大!”小孩大聲提醒。
顧承禮:“但哥哥沒你嘴巴厲害,你可以跟哥哥談判。”
“咋談判?”小柱忙問。
顧承禮:“學前班沒作業,你不用寫作業,但兩個哥哥需要。你可以跟哥哥說,饒你一次,回頭他們寫作業背書的時候你就不搗亂,否則你讓他們沒法寫。”
“大哥,聽見了吧。”小孩說著就掰他哥的手。
顧小牛就要鬆開,顧承禮又說:“你和哥哥談判,不是我替你談判。你倆說好才行。你這樣問哥哥,好像是我在威脅你哥一樣。”
顧小牛手上用力,小柱兒倒抽一口氣,慌忙說:“談判,談判。”
“過來談判。”顧小牛鬆開他,又怕他跑了,拽著他去堂屋。忽然想起一件事,“貓兒,給我找張紙,我要寫下來,簽字畫押。”
顧承禮勾頭看看,就見顧小柱的頭搖的像撥浪鼓:“我不會寫字,不可以簽字畫押。”
“按手印也一樣。”顧小牛拿起筆,皺了皺眉就喊,“爹,好多字我都不會寫——”
“那就不寫啦。”顧小柱搶先說。
顧承禮出來道:“拼音會不會?用拼音也一樣。”
“對哦,我都忘了。”顧小牛一喜,看一眼他弟,“你給我等著。”
拼音加漢字,顧小牛拼湊出一張談判協議,顧小柱抓起來就要給他撕了。顧小牛忙說:“你撕了就是協議作廢,我和小貓兩個打你一個。”
小孩頓時不敢動,“你,你們欺負人!”
顧承禮不禁嗤一聲,“他居然還知道欺負人。”
小牛無語,“是誰先欺負誰?我們唸書,你不去幫娘燒火,還來搗亂,也是我們欺負你?”
“我,我也想念書。”小孩一臉無辜的說。
小牛:“一加一等於幾?”
“二。”小孩伸出兩根手指。
小牛噎了一下,“我不要和你廢話,就問你按不按手印?”
“哥,別跟他說這麼多。”小貓開口,“他這麼不聽話就得揍,一頓不行就兩頓。”
顧小柱驚得睜大眼睛,不敢相信他二哥居然能說出這種話,回過神轉身就跑,“爹,娘——”
“喊我揍你?”沈如意出來。
小孩腳步一頓,回頭看看兩位兄長,又扭頭看看擼起袖子,拉開架勢準備揍他的孃親,小嘴一瞥,“按就按。”雄赳赳氣昂昂,蘸一點墨水按下手印,朝桌上一拍,“以後別想我和你們玩兒。”
小牛想笑,“你別找我們玩還差不多。”
下課鈴聲響起,小柱兒跑出教室,直奔二年級。
顧小牛叉腰攔住他,“找我啊?”
小孩正想點頭,一想到早上說的豪言壯語,“不找你!”
“那你來幹啥?”小貓從教室裡出來。
小孩眼珠轉了轉,“我遛彎。”說著揹著小手直直地往前走,走到頭看到幾個老師在屋裡聊天,嘻嘻哈哈的好像很高興,小孩進去,“你們說啥呢?”
幾人愣了愣,下意識回答:“沒說啥。”
“你們怎麼這麼高興?”小孩不怕人的走過去。
幾人互相看了看,這孩子哪來的?難不成是哪位老師的小孩。
“小孩,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唯一一位女老師溫和的開口。
顧小柱張嘴想說,哥哥不跟我玩兒。話到嘴邊連忙咽回去,太丟人了,不能讓她知道,“我,我渴啦。”抬手指著辦公桌上的水杯。
此時的人沒那麼多講究,聞言女老師不禁說一句,“難怪呢。”就把杯子遞給他。
小孩咕嚕嚕喝幾口,“謝謝。”
“不用謝。”女老師笑了,“小朋友真懂禮貌。”
顧小柱連連點頭,“我最聽話了。”
其他老師見狀也忍不住笑了。
顧小柱奇怪,“你們又笑甚麼啊?”
“沒甚麼。小孩,你爸爸媽媽呢?”
顧小柱老老實實說:“在上班。”
幾位老師頓時明白,雙職工家庭,不怪沒空看孩子。
顧小柱想一下,“上班賺錢買好吃的。”
“你是不是餓了?”女老師一見他說到吃,下意識問。
小柱兒摸摸肚子,早上吃了半碗雜糧粥,一個雞蛋,好多好多青菜,“不餓。你餓啦?”往小兜裡掏啊掏,掏出一個大白兔,“給你,吃吧。”
女老師愣住,其他老師也愣住。隨即相視一眼,又笑了。
顧小柱歪頭看著他們。
女老師把他抱起來,“老師不餓,這個留你吃吧。”給她塞兜裡,聽到上課鈴聲響了,“等這個鈴聲再響一次,你爸爸媽媽就來接你了。”
顧小柱點頭,“我知道媽媽在哪兒,媽媽說,她沒來接我,就讓我去找她。”
“現在不能去。”男老師連忙提醒。
顧小柱再次點頭,“我知道,現在不可以去找媽媽。”說著忍不住揉揉眼睛,“我困了。”
“那睡吧,睡醒就能見到媽媽了。”女老師想了想,讓他躺下。
小孩搖了搖頭,“我不要在這裡睡。”從她身上滑下來。
“你幹嘛去?”幾個老師忙問,“現在不能去找媽媽。”
顧小柱皺眉,“我知道啊。”他又不是傻子,還沒放學就跑去找娘,娘肯定跟爹一起揍他。屁股揍開花,大哥和二哥還不得嘲笑死他,“我去教室啊。”
“你去教室幹嘛?”幾人很奇怪。
顧小柱比他們還奇怪,“娘說困了就跟老師說。”
“跟老師說?老師不就是你媽媽,她在上課,你怎麼說?”女老師說著拍拍手,“來老師這裡,老師抱你睡。”
顧小柱搖頭,“我娘沒上課。”
“你娘沒上課在幹甚麼?”
顧小柱想想,“我娘在給人看病?”
“甚麼?”幾位老師同時驚呼,隨即相視一眼,忙問,“你娘不是老師?”
顧小柱搖了搖頭,“不是啊。”
“那你娘是誰?”女老師急急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