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孩子同時從被窩裡鑽出來,看到緊緊貼著腳底板子的毛襪,後知後覺,“怪不得脫掉鞋還冷。”
“平時看著那麼聰明,關鍵時刻怎麼就這麼傻啊。”顧承禮無奈地看一眼顧小牛,就把仨孩子的襪子拽掉。
三個小崽子抱住腳,顧小柱可憐巴巴地喊:“娘,熱水袋。”
“暖瓶裡沒熱水,爐子還在燒。”沈如意道。
那就沒辦法了,哥仨抱團取暖。
溫水袋裡的水不進肚子,爐子裡的水燙了,顧承禮就給他們灌兩個熱水袋。仨孩子舒服的喟嘆一聲,顧承禮忍不住搖頭,“以後別這麼傻了。”
三個小孩同時點頭。
“晚上吃飯還是吃麵?”
吃飯等於有菜,仨孩子很想吃大米飯,可今兒太冷,小哥仨異口同聲說:“麵條。”
兩雙厚棉鞋溼了,孩子暫時沒鞋穿,沈如意就去和麵,顧承禮坐在火爐旁給孩子烤鞋。酸臭味飄滿整個廚房,沈如意頓時沒心情擀麵條。
地鍋燒開,沈如意把面塊揪成小片丟鍋裡,顧承禮不禁說:“你還會做麻食?”
“這是甚麼麻食。”沈如意道,“麻食可比這個小多了。青菜洗好沒?”
顧承禮朝櫃子努一下嘴,沈如意往鍋裡打幾個雞蛋,就把青菜掰碎扔進去。
“今天這頓飯省事。”顧承禮看到她的動作忍不住調侃。
沈如意:“鞋幹了沒?”
“上午穿的差不多了。”顧承禮把鞋都拿出去,畢竟裡面是棉花,他們不盯著烤,很容易烤著。
仨孩子穿上還有餘溫的鞋就忍不住蹦躂,“好舒服啊。”
“鞋就是你們這麼蹦溼的。”沈如意朝他們腦袋上一巴掌,“趕緊洗手。吃了飯就給我上床睡覺。”
小貓停下,“不出去玩啊?”
“兩雙毛襪也溼了,去哪兒玩?”沈如意反問。
小孩頓時心虛的抱他爹大腿。
顧承禮板起臉,“幹嘛?”
小孩討好的笑笑,顧承禮頓時憋不住,撲哧笑出聲來。
“別笑了。”沈如意提醒他,“再磨嘰面就糊了。”
小貓聞言鬆開他爹就往廚房跑,因為那裡有熱水。
顧承禮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貓甩甩手上的水,往桌上一趴,“麵疙瘩啊?”
“比麵疙瘩有嚼勁。”顧承禮遞給他一個勺子。
小貓舀一口,“麵條?也不是欸。娘,這是啥呀?”
“好吃不?”沈如意不答反問。
顧小柱使勁點一下頭。
“我也不知道是啥。”沈如意道。
小牛撇撇嘴,又騙人。
顧承禮道:“你娘沒騙你。”看向沈如意,“我說了啊。”見她點頭就說,“這個確切地說是四不像。”
“啊?”仨孩子同時張大嘴。
顧承禮朝離他最近的小貓臉上擰一下,“啊甚麼?面都掉了,好好吃。”
“爹,我吃一大碗。”小柱兒舉起勺子,飯桌上頓時多出幾滴麵湯。
沈如意一想到大冷的天洗抹布,就想揍孩子,“好好吃!不吃以後都不做。”
小柱兒頓時不敢廢話,這頓飯也吃的格外迅速。
仨孩子習慣了飯後溜達一圈,放下碗就準備跑,顧承禮悠悠地問:“穿襪子了沒?”
“天黑看不見。”顧小牛道。
顧承禮:“所以還是要出去?”
小牛停下,看了看他爹,沒啥表情,看了看他娘,忙著收拾碗筷,“那要不,就不去啦?”試探著問出口,就拉著倆弟弟回屋。
顧承禮收回視線,顧小牛鬆了一口氣,嘀咕,“爹真嚇人。”
“爹揍人。”小貓提醒他大哥。
小柱兒捂著屁股,“痛!”
“還用你說啊。”小牛朝他鼻樑上刮一下,就把他的棉襖脫掉。
小貓搬來小板凳,小柱兒踩著板凳爬上床,小牛把他的棉鞋棉褲拉掉塞被窩裡,“暖和不?”
“暖和,熱水袋。”小柱兒舒服的拍拍被子,“大哥,二哥,快上來。”
沈如意拿著掃帚進來,故意問,“被窩裡舒服還是外面舒服?”
小柱兒下意識想說被窩,一想到他孃的話,“都舒服!”
沈如意瞪他一眼,就去廚房。
“不出去了?”顧承禮問。
沈如意點頭,“等一下給他們洗洗臉洗洗腳。”
“他們睡這麼早,我們也得早點睡。”不然孩子五點就起來敲門,他倆明兒一天都沒精神。
沈如意:“你放心好了,我們不催他們能玩到熄燈。”
事實也跟沈如意猜測的一樣,八點半,沈如意拿著手電筒準備去廁所,仨孩子還撅著屁股趴在被窩裡玩呢。
沈如意見那被子被撐的很高,“不冷嗎?”
三個孩子瞬間安靜下來,高高的小三包變成平原。
“我讓你們裝。”沈如意朝被子上一巴掌,拍起一隻小貓崽子,“熱水袋還熱不熱?”
小貓連忙說:“還有一點熱。”
半開的水冷的快,又幾個小時過去了,沈如意不信,拿出來冷風一吹,就沒了熱氣,“另一個也給我。”
灌半袋水,沈如意塞進去,“等一下就睡,別玩了。”
三個小孩同時點頭,沈如意出去,仨孩子繼續。然而一聽孃親不是回屋,而是朝外面去,仨孩子相視一眼,拉滅電燈裝睡。
冬天日頭短,孩子們睡的早,擱在以往八點半也該睡了。以至於裝著裝著真睡著了。
沈如意回來看到三個猴崽子又變成小天使,回到東屋就讓顧承禮關燈。
翌日清晨,六點左右,顧承禮睜開眼就聽到開門聲,起身看過去,嚇得小牛猛一跳,“爹?”
“不是爹還能是娘。你怎麼又起這麼早?”顧承禮穿上棉衣,“餓了?”
小孩點一下頭,顧承禮給他們衝一搪瓷缸子奶粉,“把弟弟們叫起來,先喝點東西墊墊。”隨即就去廚房淘米洗菜。
顧承禮和幾個孩子窸窸窣窣的,沈如意再困也睡不下著了。起來伸個懶腰,看到太陽露出一點光,不禁深吸一口四十多年後稀缺的空氣,“今天是個好日子啊。”
“是個好日子。”顧承禮點頭,“把鞋和被子都拿出來。”
“娘,我幫你。”小牛說著就朝屋裡跑,把他們哥幾個的鞋拿出來。
沈如意一看院裡位子最好的地方全是他仨的鞋,頓時又想揍他,這叫幫她?虧不虧心啊。
“顧小牛將來要不成才都對不起你自己。”顧承禮無奈地說。
小牛不解,“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聰明。”顧承禮沒好氣地說。
小牛連連點頭,“我聰明。”
“爹,我也聰明。”小柱兒擠開他大哥道。
小貓不敢落後,“還有我,還有我。”
沈如意頓時覺得腦殼痛,“洗臉刷牙了沒?都給我過來。”
喧鬧的清晨告一段落,然而,第二天又繼續重複著。這就是生活。
生活在不斷重複中到了五月的第一個星期天,顧家這邊熱鬧極了。
週末一早,顧承禮還沒開啟大門,就聽到門口熙熙攘攘跟菜市場一樣。端著兒子們的尿壺出去,看到一個極為眼熟的女子。仔細看去,不是梅碧姝的大女兒又是哪個。
顧承禮跟她不熟,私底下也沒接觸過,索性裝作沒看見。然而,人家看見了,等他從廁所出來就跟他打招呼,“顧團長,早啊。”
顧團長很是矜持的點一下頭,“早。”就往屋裡去。
“誰呀?”沈如意隨口問。
顧團長想一下,“鄒家的親戚。”
大門已被顧承禮無情的關上,沈如意只能靠聲音猜測,“聽起來有不少人,怎麼起這麼早?”
“市區離咱們這兒不近,有一段路還不好,早點起早點把人送過去吧。”顧承禮胡亂猜測,“我去買菜還是你去?”
梅碧姝的兒女都回來了,中午肯定有魚和肉。沈如意不想自家幾個孩子饞的流哈喇子,“你去吧。買一斤五花肉,買條魚,再買兩斤蝦。”隨即遞給他一張大團結。
顧承禮:“用不了這麼多。”
“用不著就留著,明天再買。”沈如意往西邊看一眼,“有幾天呢。”
顧承禮想到明天女方回門,要是後天梅碧姝的長子長女回去,梅碧姝中午肯定還得再做些雞魚肉蛋,“行吧。”到門外碰到鄒副師長的大兒子,頓時想回來換沈如意。
顧承禮擠出一絲笑,衝他點點頭就走,結果又被男人叫住。
“有事?”顧承禮問。
“顧團長這是幹嘛去?”注意到顧承禮手裡的布包,鄒家長子震驚,“你買菜?”
“我買菜怎麼了?”顧承禮奇怪。
“你愛人呢?怎麼不讓她去?”
顧承禮:“她在家做飯。”
“剛起啊?”鄒家長子又是一驚,“怎麼不叫她起早點,買了菜再做飯。”
顧承禮奇怪,沈如意甚麼時候起跟他有甚麼關係?
“我不能買菜?”顧承禮疑惑不解的問。
鄒家長子道:“哪有大老爺們拎著包去買菜的。虧你還是個團長。”
顧承禮越發不懂,“團長不能買菜?”
“不是不能,是就沒有。”
顧承禮覺得心累,這人究竟想說甚麼,“我不是?”
“顧團長您當然是。”
顧承禮聽到熟悉的聲音,看過去再次感到心累,因為說話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鄒家老三的媳婦。不管她出於甚麼目的,得了這句話顧承禮就轉向鄒家長子,“聽到了吧?你弟妹也說是。”
“她仗著懷了老三的孩子,整天不是叫我媽做飯,就是叫老三洗衣服,她當然說是。”
鄒家老三的媳婦一臉的不贊同:“大哥這話說的沒理,好像我肚子裡的孩子不姓鄒似的。你要敢說不姓鄒,那以後我絕不煩你媽和你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