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口中的水全噴出來。
小貓急的大叫:“娘!”
“沒事!”沈如意連忙抹一把嘴,瞪著靠牆而站的顧小牛,“你爹在這邊好幾年了,你迷路他都不能迷路。”
“他咋還不回來?”小孩堅信他爹就是走丟了。
沈如意:“咱家啥都沒有,買一樣花兩分鐘也得用一個小時。”
小孩哼一聲,別過臉,彷彿在說你又給爹找藉口。
沈如意頓時揍熊孩子的心都有了:“小牛,打個賭,你爹要是買一車東西回來——”
“我以後不說他傻。”小孩歪著腦袋說。
沈如意虛點點他,“記住你的話。”
小牛是一家之主顧父帶大的,顧父很慣這個孫子,以至於小孩性子張揚,甚至天不怕地不怕。
這大半年過得沒法跟以前比,小孩比以往沉默,由於一直有孃親護著,秉性也沒因此轉變太多。
來之前沈如意不但把錢綠柳推倒,還把錢拿回來,小孩又看出他爹怕他娘,而他娘又從不打他罵他,小孩迅速恢復張揚的本性,抬起下巴,“記住就記住!”
大門口多出一塊軍綠色。
沈如意起身,大門被全部推開,軍綠色露出全貌,是一輛吉普車。
顧承禮拎著一袋米和一袋面進來。
沈如意大聲喊:“顧小牛,過來!”
“過來就過來!”小孩迅速跑到門口。
顧承禮見他趿拉著鞋:“慢點!”
小孩理也不理,仰頭看著他娘,“我來了。”潛意思有甚麼話趕緊說吧。
沈如意見副駕上也有東西,定睛一看是兩瓶奶粉和兩瓶麥乳精,以及一包大白兔:“怎麼買這麼多?”
顧承禮下意識說:“不多,仨孩子呢。”
沈如意看向大兒子,“多不多?”
小孩抿抿嘴,嘟囔著:“你說多就多。”
“死鴨子嘴硬。”沈如意朝他臉上捏一下,糖遞給他,“跟弟弟一人一個。”
顧承禮不禁說:“這東西不要票。”
“還有錢?”沈如意問。
顧承禮張了張口,想說甚麼又把話咽回去,嚅嚅道:“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小牛不禁回頭看一眼他爹,見他一臉的愧疚,不禁腹誹,大笨蛋!
沈如意想問,他是不是找人借錢了,餘光看到小孩的眼神:“顧小牛,趕緊把東西送屋裡,別等著我揍你。”
“你才不會揍我。”小牛搖頭擺尾,掏出六個,就把糖藏他們房間的衣櫃裡。
沈如意把廚房收拾好,顧承禮做一鍋加了雞蛋的麵疙瘩,夫妻倆端著鍋拿著碗筷到堂屋才發現不對,桌上空空如也。
沈如意似笑非笑地問:“顧小牛,你爹買的奶粉呢?”
“在咱們房間。”小孩抬手指著西邊。
沈如意有點沒聽懂,“咱們?”
“對啊。”小孩應的乾脆,“那個房間兩個床,弟弟和我一個,娘和柱兒睡一個,剛剛好。”
沈如意跟顧承禮剛認識,沒打算今天就跟他同房,先前去西邊臥室鋪床時也曾這麼想過,但她還沒想好怎麼糊弄顧承禮。
萬萬沒想到,兒子替她想到了。
沈如意忍著笑看顧承禮。
顧承禮前世深深領教過長子的脾氣,哪敢跟他對著幹,“你們剛過來,對這邊還不熟,你先陪他們住幾天。”
“幾天?”小孩歪著腦袋看著他爹。
沈如意道:“你說幾天就幾天,先吃飯。”不待他開口,“不餓?”
小孩早上吃的很飽,中午吐的很爽,肚子早就在敲鑼打鼓了。剛剛還偷偷對著壓水井喝了好多井水。
沈如意此言一出,小孩的肚子又咕嚕一聲,不禁瞪一眼顧承禮。
昨天被兒子這麼看,顧承禮心裡很不是滋味,習慣了反而覺得還好,好過以前不聲不響,他不主動問,都不知道孩子在想甚麼。
顧承禮笑著把碗裡的荷包蛋給他。
小孩愣住,隨即就看沈如意。
“你飯量大,多吃點。”沈如意把她碗裡的給二兒子。
小貓兒搖了搖小腦袋,“娘,我有。”
“你爹買了好多雞蛋,別擔心,鍋裡還有。”沈如意胡謅道,“娘吃完再盛。”
小孩頓時笑眯了眼。
被沈如意夾在腿間的老三使勁轉過身,奶聲奶氣道:“娘,我的。”
“先吃完。”沈如意把他的身體轉過去,勺子重新塞他手裡。
小孩嘟著嘴扒拉著吃完,打個飽嗝。
顧承禮忙伸出雙手,“給我吧。”
“沒事,他不鬧。”老三說話學的費勁,走路走的費勁,但也數他最老實:“你刷鍋洗碗。”
顧承禮不假思索道:“我知道。”
沈如意瞥他一眼,見他臉上沒有一絲不耐,心底微動,這人是真沒脾氣,還是本性如此啊。
離改革開放還有七年,這期間她只能跟顧承禮在一起。雖說到目前為止她對顧承禮沒甚麼好感,也不願把日子過的一地雞毛,彼此都不開心。
鑑於顧承禮這麼聽話,沈如意也沒閒著,開始認真思考接下來的日子怎麼過。
去醫院以及孩子上學這兩件事還早,暫且不提。
錢的事,沈如意暫時不打算告訴顧承禮。
女人啊,必須得有些私房錢。
錢的事不說,他們家就得開源節流,不然顧承禮還得找人借錢。
沈如意打發孩子去西邊臥室睡覺,搬著小板凳到移到廊簷下,盯著小小的院落陷入了深思。
顧承禮倒垃圾回來,就看到沈如意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
東西歸置齊整,顧承禮蹲到她身邊,輕聲問:“想甚麼呢?”
沈如意扭臉看去,險些被濃眉大眼的一張臉恍亂了心神,“你走路咋沒聲?”
顧承禮想笑,他都從沈如意身邊轉一圈了,“是我的錯。”
“本來就是你的錯。”沈如意別過臉,指著西邊的一片空地,“是不是該種點甚麼?”
外面有公廁,部隊不準在院裡蓋廁所,所以小小的院落裡除了東邊的一間廚房,別無其他。
顧承禮隨著沈如意的話站起來,“種蔬菜的時節過了。”指向東南方向,“先在那邊種一點易成活的小青菜,明年開春再在這邊種。”
東南角沈如意另有打算,“能養雞嗎?”
“養雞?”顧承禮懷疑他耳背,“你養雞?”
沈如意挑眉:“看不起我?”
“沒有,沒有。”顧承禮連連搖頭,“養大概可以養,可我們拿甚麼養?”
這裡雖說偏僻,但不是農村,家家戶戶都有自留地,爛菜葉子也夠餵雞的了。這裡是部隊,部隊大院裡面除了軍隊,就是軍屬,甭說買麥麩,小雞仔都沒處買。
沈如意:“你說得對,是我沒想到。有沒有筆和紙,我看看還差甚麼東西,你記下來,趁著今天有空一併買齊。”
顧承禮把他的藤條箱拿出來,翻出本子和鋼筆,“你說。”
沈如意仔細想想,“牙刷牙膏洗衣粉,洗衣盆有嗎?”轉向顧承禮。
顧承禮點頭,“但很小。我再買個大的,還有鞋刷,搓衣板,對了,還有水杯。”說著,一頓,“這些得去市區買。”
“我不坐車!”
顧小牛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沈如意嚇一跳,“沒讓你去。”
“你也不準去。”小孩趿拉著鞋跑出來。
沈如意點頭,“我知道,也沒說現在就去。”轉向顧承禮,“你去商店看看,有的就先買,剩下的過些天再買也行。”
顧承禮想到他兜裡的錢,遲疑片刻點一下頭,“也行。先寫下來,省得到時候再想。”
沈如意轉向顧小牛,放心了吧。
小孩瞥一眼他爹,大搖大擺回屋。
顧承禮苦笑。
沈如意道:“別慣著他,以後再大吼大叫,直接揍。”
“娘,我聽見了。”
小孩的聲音再次傳出來。
沈如意很不客氣的說:“說的就是你。”
“哼!”
沈如意滿心的事,沒空搭理他:“去之前你得出去借幾幅鞋樣,他仨的鞋小的小,爛的爛,我得給他們做幾雙鞋。”說著,注意到顧承禮還穿著橡膠底勞動鞋,“還有你的。”
顧承禮低頭看一眼雙腳,“我的鞋好好的,不用了。”
“這種鞋捂腳。”沈如意起初沒想過做鞋,現在說起這事,還是顧承禮提醒的她。
昨晚顧承禮一把鞋脫掉,整個房間裡臭的啊,要不是沈如意太困,根本睡不著。
沈如意不想此後的每一天都被燻的腦袋疼,“繼續寫。寫完你去商店,我找幾件破衣服,拆了納鞋底。”
“別動他們的,本來就沒幾件。”顧承禮說著,在本子上寫下“買衣服”三個字,“櫃子裡有我以前的軍裝。”
沈如意到東邊臥室開啟衣櫃,被裡面的東西嚇一跳,全是軍裝,有常服有訓練服。沈如意懷疑,自打他當兵那日起到現在的衣服都還在。
為了證明這個猜測,沈如意把衣服拿出來,果然不出她所料,“沒買過衣服?”
“買過。”顧承禮把唯一一套黑色中山裝拿出來。
沈如意瞬間想起,這是他跟原主去領證那日穿的,頓時不知該說甚麼好。難怪每月能給死老太婆一百塊錢。
沈如意越發後悔推倒錢綠柳的時候,沒順勢給她兩巴掌。
“這些衣服大部分都好好的,回頭拆開給他們做衣服,碎布頭留著納鞋底。”沈如意一邊把看起來年代久遠的挑出來,一邊跟他說一家五口的鞋碼。
天色不早了,沈如意把暫時用不著的衣服放回去,就讓顧承禮去商店。
傍晚,顧承禮回來,除了多了一包生活用品,還拎著一條魚。
沈如意瞧著魚也就四五斤的樣子,等顧承禮收拾好,就把整條魚做了。
顧小牛和顧小貓吃的小肚子圓滾滾的,頓時不好意思對顧承禮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翌日清晨,顧承禮試探著提出給他倆洗臉,倆小孩也沒拒絕。
顧承禮看出這點,又去副食廠買一條魚,兩斤大蝦和兩斤蛤蜊,當著孩子的面提醒沈如意,中午全燒了。
早飯後,顧承禮一出家門,顧小牛就忍不住問:“娘,爹不是沒錢嗎?”
“你聽誰說的?”沈如意順嘴問。
顧小貓接道:“娘啊。”
顧小牛點一下頭,“娘,爹揹著你藏私房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