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一口紫菜蛋花湯,帶著熱乎氣噴到了臉上,蘇鈺淵急忙閉眼。
等湯湯水水淌過眼睛,蘇鈺淵費了好大勁兒緩慢睜開眼睛,眼神幽怨地看著林溪。
林溪指著蘇鈺淵那掛著紫菜沫雞蛋渣,慘不忍睹的臉,撲哧一聲噴笑出來,一口氣沒喘順,撐著桌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咳!……”
咳著咳著撐不住,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蹲到了地上,拽著一旁蘇鈺淵的褲腿繼續咳嗽。
林溪為了自己不坐到地上,使勁了力氣拽著蘇鈺淵的校服褲腿。
校服是運動款,褲子是鬆緊腰,被林溪這麼大力一扯,蘇鈺淵的褲子就直接就往下掉。
五月的天氣,少年一條校服褲子裡面就穿了一條內褲,褲腰往下滑了一些,少年勁瘦結實的腰就露了一截出來。
感覺到腰間一涼,蘇鈺淵嘴角劇烈抽搐了一下,一隻手拿著玉佩,一隻手死死拽住褲腰。
這校服褲子,它、是萬萬不能掉下來的。
這還求著婚呢,掉了褲子算怎麼回事啊。
“咳咳咳!咳咳咳!……”林溪咳得撕心裂肺,驚天動地,人蹲都蹲不住,全憑手上勁兒大揪住了蘇鈺淵的褲腿才堪堪撐住。
蘇鈺淵眼神帶著些許哀怨,些許無奈,些許寵溺,鳳眸低垂看著腳邊的林溪。
他有心幫林溪拍拍背,可一手拿著玉佩,一手拽著褲腰,愣是沒有空閒的手可用,又怕自己臉上沾的菜沫子掉在她身上,只好僵直脊背坐著,久久不動。
林老爹坐在林溪對面,越過桌子連自己閨女的腦袋都瞅不著,只聽到那肝膽俱裂的咳嗽聲,還有時不時發出來的跟大傻子似的吃吃笑聲。
看著少年那不忍直視的臉,林老爹攥緊的拳頭鬆開又攥緊,攥緊又鬆開,咬牙切齒,神情萬分糾結。
他是把這狗膽包天,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小子打出去呢?
還是該慶幸這混蛋小子眼光古怪,品味奇特,竟然看上了他那神經大條,有點缺心眼的閨女呢?
還是該誇誇她閨女魅力實在太大,這新同學剛轉來一天,就把人家迷得掏出家傳寶貝,向她求婚了呢?
現在問題是,他該不該揪著這混賬小子打一頓,以此來彰顯他這個做爸爸的權威?
但自打那臭老道給算了那一破卦之後,他們父女倆相處得就跟哥們似的。
別人家姑娘的爸爸遇到這種事情,正常情況下,應該採取怎麼樣的行動,應該說些甚麼話,他完全把握不準啊。
林老爹的拳頭鬆鬆緊緊,神情變幻莫測,內心糾結不已。
還沒等林老爹做出反應,林溪終於咳完了,順過了氣,扯著蘇鈺淵的褲腿子好不容易站了起來。
蘇鈺淵鬆了一口氣,把褲腰往上拽了拽,鬆了手。
可真是不容易,體面好歹保住了。
林溪站在蘇鈺淵身旁,看著蘇鈺淵的臉,再次撲哧一聲笑出來,笑完立馬伸手把嘴捂住,用手遮擋著合不攏的嘴。
看著那星光閃爍,帶著明顯幸災樂禍的彎彎杏眼,蘇鈺淵把玉佩塞進林老爹手裡,起身看著林溪:“帶我去洗手間。”
“哦,哦!”林溪捂著嘴轉身帶路。蘇鈺淵抬腳跟上。
林老爹被手裡那塊玉佩的質感吸引,舉起來仔細看了看,上面龍飛鳳舞的寫了三個字,看來看去,他也沒認出是個甚麼字,影影綽綽地覺得最後一個應該是個“王”字。
林溪帶著蘇鈺淵進了洗手間,指了指水龍頭,又把嘴捂上,時不時吃吃笑上兩聲。
蘇鈺淵看著林溪卻一動不動。
兩個人默默相對,沉默了一會兒,林溪領悟到了小哥哥的意思,得,多大個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行吧,姐給你洗臉,把眼睛閉上。”林溪把手從嘴上拿下來,擼了擼校服袖子。
蘇鈺淵聽話的把眼睛閉上,往水池邊湊了湊。
“真乖。”林溪欠欠地說道,一手勾著蘇鈺淵脖子把他頭按低下去,一手擰開水龍頭,撩了一捧水幫他洗臉。
林溪一邊給蘇鈺淵洗臉,一邊吃吃笑。忙活了好半天,才算把蘇鈺淵的一張俊臉洗好了。
再次回到餐廳,二人依次落座。
這麼半天,林老爹也冷靜了下來。這孩子彬彬有禮,雖說做事有些沒頭腦,好歹頭一次上門,總不好動手。念在孩子還小,還是曉之以理吧。
林老爹拿著那塊玉佩,黑著臉盯著蘇鈺淵不說話。蘇鈺淵嘴角淡淡勾著,靜靜回望著林老爹。
林溪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伸手就去拿玉佩:“給我看看。”
林溪撈過玉佩舉到眼前看了半天,搖搖頭:“這甚麼破字,寫得跟蜘蛛爬的似的,看不懂。”
蘇鈺淵嘴角抽了抽:“……”
林老爹嫌棄地看了林溪一眼,看著蘇鈺淵問道:“祖上姓王?”
“……!”蘇鈺淵嘴角劇烈抽了抽,沉默了一瞬才答道:“祖上姓蘇。”
“啊,也是,很少有人中途改性的。”林老爹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指了指林溪手中的玉佩:“那玉佩上面那個王字?”
“逍遙王。”蘇鈺淵看著林溪答道。
“逍遙王,啊,祖上是個閒散王爺。沒甚麼實權也好,不用那麼操心,也不怎麼勞累。”林老爹點點頭答道。
沒甚麼實權的皇帝陛下:“……”
林老爹沉默地打量了蘇鈺淵好一會兒,心裡忍不住琢磨。好好一個孩子,儀表堂堂,穩重大方,可這處事方面怎麼這麼冒失呢。
林老爹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蘇同學剛才說的話……”
還不等林老爹說完,林溪翻了個白眼,瞪了林老爹一眼,搶答道:“老爹你都不用問,肯定是開玩笑的啊。”
林溪不想說出小哥哥的隱疾,只好把這歸為玩笑,打算回頭再跟小哥哥好好說說,同學之間求甚麼婚呢。
林老爹明顯鬆了一大口氣:“啊,開玩笑啊,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蘇鈺淵左右看了看父女倆,沒有再言語。只是站起來告辭:“老爹,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改天再來看您。”
林老爹也不留人,站起來拍了拍蘇鈺淵的肩膀:“行,回去吧,有空來玩。”
“閨女,把玉佩還給蘇同學,你送他下樓去打個車。”林老爹有對林溪說道。
林溪應好,把玉佩塞回給蘇鈺淵,起身帶著他出門。
蘇鈺淵拿上書包,又跟林老爹拱了拱手,這才轉身跟上。
林老爹看著少年那高高瘦瘦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裡感嘆,多好的孩子啊,樣貌好,禮儀好,就是感覺在處事上有點兒缺心眼,感覺和他那閨女半斤八兩。
這要是娶了他那傻閨女,怕不是得影響下一代。林老爹搖搖頭笑了,可笑著笑著,臉上的笑意漸漸沒了。
林老爹坐回了桌邊,倒了杯酒,一口悶了。
要是她閨女能好好的,嫁個傻點兒的也行,他也不挑。可惜……,哎!
二人到了樓下,林溪準備往路邊走去打車,卻被蘇鈺淵伸手攔住了。
“幹嘛?我幫你打車啊。”林溪不解。
蘇鈺淵拉著林溪走到牆邊,把林溪剛才還給他的玉佩又塞回林溪手裡:“拿著,聘禮。”
林溪很想非常想翻個白眼,可礙於小哥哥怕刺激,生生忍住了。她攥著玉佩往回塞,卻被蘇鈺淵把手抓住。
先前那如意鎖說是長命百歲的,估計是在哪買的,被哪個騙子給忽悠了,她收也就收了。可這玉佩他說是祖上傳下來的,那她可就不能收了。
可還給他,他又不要,眼看著那張俊臉都陰沉了下去。
林溪為難了,好聲好氣地打著商量,想轉移他的注意力:“蘇鈺淵啊,要不,給你家司機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你?”
蘇鈺淵往前邁了一步,把林溪擠得緊緊靠在牆上。蘇鈺淵單肩揹著書包,一手握在書包帶上,一手撐在牆上。
哎我去!壁、壁咚!還是被這麼絕世美顏的小哥哥給壁的,她林溪這輩子值了。
林溪心中激動不已,小心肝又開始撲通撲通狂跳,本就因為喝了酒而紅撲撲的臉蛋越發燒得慌,腦袋也暈乎乎的。
蘇鈺淵低頭看著林溪,聲音低沉又動聽:“溪兒,這玉佩你拿著,如意鎖你也隨身戴著,你就會平安渡過十八歲的劫。等你過了十八歲生日,我再給你講個故事。你可信我?”
被小哥哥的美色迷得五迷三道的林溪,腦袋裡哪裡還有思考的空間,順著蘇鈺淵的話點了點頭,傻乎乎地答道:“我信,信的。”
見林溪傻呆呆的可人小模樣,蘇鈺淵微微偏頭,悶笑不止。笑了好一會兒,才站直身體,伸手摸了摸林溪的腦袋,又低頭飛速在她頭頂蜻蜓點水般輕輕親了一下,轉身走了。
蘇鈺淵快步走到路邊,先前那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從路邊滑了出來,蘇鈺淵回身和林溪揮了揮手,拉開車門上車走了。
車子發動那一刻,蘇鈺淵接起了一直在震動的手機:“喂,……嗯,去同學家吃了飯,……嗯,現在回來。媽媽,跟爸爸說一聲,我想買下一個小區,……嗯,投資用……”
看著那輛不認識牌子的豪車走遠,林溪無意識地摸了摸頭頂,後知後覺地嘀咕了句:“哇塞,小哥哥家裡好像很有錢哎。”
林溪伸了伸有些發軟的腿,撐著牆站直了,攥著手裡的玉佩往回走。
走著走著心裡一個激靈,小哥哥剛才那莫名其妙的話是甚麼意思?
甚麼戴著玉佩和如意鎖,她就能平安渡過十八歲的劫,他是怎麼知道的?
林溪猛地轉身往小區門口跑,跑到門口哪裡還有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