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溪的忠告,蘇鈺淵停住腳步,轉身,星眸含笑,意味深長地看著林溪笑了一下,這才又走了。
美人哥哥這是甚麼意思啊這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怕不是有毛病?林溪愣愣的跪坐在床邊,久久沒動。
一想到自己都要嫁人了,可是美人哥哥卻沒有表示出來一丁點兒捨不得,林溪心裡說不清道不明的,很有些不是滋味兒。
鬱悶的躺回床上,林溪有些煩躁的踢了踢被子,罵了句王八蛋。
蘇鈺淵出了門,站在門口卻沒有走,往院子中一處暗處看著。片刻,李清鐸拎著劍,從暗處走了出來,一步一步走到蘇鈺淵面前站定,神色糾結卻閉口不言。
蘇鈺淵微微低頭,看著這個比他矮上半個頭替他擋過一箭的少年郎,也不說話。
二人沉默著。靜謐的夜晚,只有夾著涼意的秋風吹過。
許久,蘇鈺淵開口,風輕雲淡:“金晚月色不錯。”
林清鐸抬頭,看了看黑漆漆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的天空:“……”
蘇鈺淵伸手拍了拍林清鐸的肩膀,抬腳轉身就走,自在得就像在逛他逍遙王府的後花園。
林清鐸沉默一瞬,望著那道頗有些閒庭信步的背影,咬了咬牙終是艱難開口:“大將軍,日後,你是不是該叫我一聲哥?”
蘇鈺淵腳步一頓,冷笑一聲,轉身淡淡掃了一眼林清鐸:“幾歲?”
林清鐸帶著一絲孩子氣的臉上微微一囧:“……我是說,大舅哥。”
“嗯。”蘇鈺淵語氣淡淡,一個起落躍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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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遷和衛通二人戒備地守在安陽侯府的牆頭下,見蘇鈺淵沉著臉躍了下來,二人忙迎上去,幾人抬腳往前走。
衛通打量著蘇鈺淵有些陰沉的臉,小聲問著呂遷:“呂遷,你說主子為啥看起來好像有點兒不太高興?難不成又和林姑娘鬧彆扭了?”
呂遷壓低聲音說道:“林姑娘要嫁人了。”日後主子怕是沒牆頭可翻了。
衛通不解:“林姑娘要嫁的人,那不是主子嗎?”
呂遷想了想接著小聲說道:“那就是林姑娘要嫁人了,這大半夜的還私會外男,怕是主子心裡頭不舒服了。”
衛通撓了撓腦袋,更加迷惑了,“可是林姑娘私會的,不是主子他自己嗎?”
呂遷被問住了,好半天才答道:“那我就不知道了。”為情所困的男人的心思太難猜了。
衛通:“呂遷,你說,會不會是主子他自己在吃自己的醋?”
“……說的好像有那麼一點兒道理。”呂遷愣了一下,輕輕拍了拍衛通的肩膀。
聽著二人在那嘀嘀咕咕,走在前面的蘇鈺淵嘴角一會兒勾起,一會壓下去,再勾起,再壓下,終於忍無可忍,回頭掃了二人一眼,聲音冰冷:“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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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逍遙王府的老管家就帶著媒人和大雁上門了,還拉著兩車的好禮。
安陽侯林至明,安陽侯夫人許凝嵐,林小將軍林至明,都在待客廳陪著。
皇上已經賜婚,這上門提親無非是為了體面走個過場。逍遙王府誠意滿滿,安陽侯府心知肚明。所以兩方寒暄過後,也都不矯情,都表達了誠心想娶,甘心願嫁的意願。
見安陽侯府這次這麼幹脆,老管家還當安陽侯府是念及舊情,可憐他們家王爺孤苦伶仃一身是病。老管家感動得老淚縱橫,一個勁兒地作揖道謝,稱讚安陽侯府高義,拍著胸脯保證說日後林姑娘進了王府,他王府上下一定會好生護著她,萬不會叫她吃一點兒虧。
你情我願,都不矯情。短短十日之內,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聘禮更是多得讓見過大世面的安陽侯府眾人咋舌不已。
擔著給逍遙王蘇鈺淵沖喜的名頭,婚期定的很急,年前最後一個黃道吉日,臘月十六。
林溪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對婚事不管不問,卻整日往外頭跑。許凝嵐念及她馬上要成親了,也不拘著她。
林溪院子裡的小廚房拾掇妥當了,她也做了兩次菜,不過不是糊了就是鹽放多了,總之不能入口。
唉聲嘆氣過後,藉著去酒樓試菜偷師學藝的名義,天天出府。每次到不同的酒樓點了菜不付錢,讓丫鬟等著,把眾人甩開,就去見封翊。
可是連著見了好幾面,林溪也沒把她要成親的事跟封翊說。她太清楚她老爹了,要是他知道她要嫁給那樣一個人,肯定會大發脾氣,搞不好還會殺上門去。
可這事兒早晚得傳開,與其讓他從別人口中得知,再生一頓悶氣,還不如她直接跟他說好些。
林溪想好了,看著坐在他對面喝茶的封翊,笑了笑,帶著些撒嬌的語氣:“老爹,我跟你說個大喜事,我要成親了。”
“甚麼?你就要成親了,你這才多少歲?”封翊一聽,猛得把茶杯往桌子上一頓,臉色陰沉。
林溪忙把茶杯塞回他的手裡,哄著:“老爹,我這差不多就十七歲了,加上之前的十八歲,都三十好幾了呢,算是大齡了啊。”
封翊黑著臉:“少在這跟我貧嘴,你那爹孃是怎麼回事兒?自家閨女剛找回來就要把你嫁出去,再多留兩年不行?怎麼著,他安陽侯府的米不夠啊,米不夠我給他買。不行你就跟爹走!”
林溪伸手拍了拍封翊的胳膊:“老爹,你彆著急,這不是米不米的事!在這裡,我這麼大的都算老姑娘了,再不嫁人嫁不出去了。更何況,我怎麼跟你走?你如今是藏劍山莊的莊主,我跟你走算怎麼回事啊?”
封翊端著茶杯,黑著臉沉默著。半晌問道:“這人可是你願意嫁的?”
林溪想到老爹那一點就燃的暴脾氣,不敢說自己是被皇上賜婚給逍遙王沖喜的,忙點頭:“那是自然的,我可願意了。”我願意的都恨不得直接送他上天。
“那人叫甚麼名字,家住哪裡,是甚麼身份?你跟我仔細說說,我去打聽打聽。”封翊打量著林溪,有些不大相信地問道,接著又抱怨一句:“我怎麼總覺得,你那爹孃不怎麼靠譜呢。”
想到最近發生的事情,林溪頗有些認同封翊的說法。別說她那爹孃不靠譜,連她那親哥哥都不太靠譜。
之前聽說她要嫁進逍遙王府,還都是一副要死要活悲痛欲絕的樣子,可過了一個晚上全都變了。
她那賣女求榮的爹安陽侯她都不願意說了,雖然面上不顯,可她就是看出來了,他對著門婚事滿意著呢。不僅如此,就連她那嬌嬌親孃許凝嵐和傻哥林清鐸都變了。
她抓到過幾次她那嬌嬌娘親一邊給她整理嫁妝,一邊嘴角偷偷帶著笑。等她好奇過去問上一句,那嬌嬌娘親就又是一副傷心得不行的樣子,還說上幾句:“溪兒,娘懂,娘都懂!”
還有她那本來準備提著劍去找逍遙王理論的親哥哥林清鐸,也不知是畏懼逍遙王的權勢慫了,還是不想為了她這個妹妹耽誤了自己的前程,總之再也沒有提起為她出頭的話頭,每日該吃吃,該練武練武,一點看不出著急的樣子。
她去他院裡看他,剛說上一句哥哥我要嫁人了,林清鐸就一臉諱莫如深的死表情。不管她說甚麼,末了他都會來上那麼一句:“不必解釋,哥哥都懂!”
都懂,都懂!她就不明白了,這一個兩個的,他們懂甚麼啊懂!
見林溪託著下巴發呆,封翊在她面前擺擺手,又問了一遍:“閨女,想甚麼呢?爹問你那人是誰?”
林溪怕封翊自己亂去打聽,想了想告訴他了,然後鄭重地補充了一句:“老爹,關於我那未來相公逍遙王,這京城裡有一些傳聞,你聽了也不要信,那都是騙人的,不過你知道了也別說就是了。”
本里封翊還沒多想,可一聽林溪這話,他皺起了眉頭:“甚麼傳聞?”
林溪不想細解釋,拉著封翊的手無比嚴肅地說:“就是一些不好的傳聞。總之,不管聽到甚麼,你都別信!那一律都是假的!”為了防止封翊跑去逍遙王府找麻煩,林溪果斷地撒了個謊。
封翊將信將疑地點點頭,見林溪不滿朝他瞪眼,忙說道:“行,信你。”
林溪想著婚期將近,又有些傷感,聲音有些悶悶的:“只是,老爹,結婚那天,我沒辦法邀請你來。”她兩輩子好不容易成一次婚,管它是真是假,可估計就這一遭了,可老爹卻不能來。
林溪怕封翊難過,忙說道:“不過沒關係,等有機會我帶我相公來見你。”如果那逍遙王不死,有朝一日還起得來的話。
封翊想了想:“閨女,不著急,離你婚期還有二十多天,或許我能找到辦法來來參加。”
“老爹,你可別胡來啊,那逍遙王可不是好惹的人,你要硬闖或者喬裝打扮,當心別被抓到,他可恨了,殺人不眨眼的。”林溪有些緊張地說道。
“你當你爹傻?”封翊不滿瞪眼,“好歹,你爹現在也是藏劍山莊的莊主。”
“那到也是。”林溪點頭。
父女倆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林溪依依不捨地先行離開。照例先去幾個酒樓把菜錢付了,把丫鬟們都領回,接著直奔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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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王府,呂遷彙報:“主子,林姑娘今日又出府了,還是去了藥房買了很多帶毒性的藥材,讓藥房磨成了藥粉。”
衛通好奇地說道:“林姑娘這都買多少回了,也不知林姑娘買那麼多毒藥想做甚麼。”
想到之前林溪腰上掛著的那些亂糟糟的毒藥包,蘇鈺淵神情愉悅,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無妨,讓她買。”
呂遷小心翼翼地打量蘇鈺淵的臉色,這才又說道:“在那之前,林姑娘還是甩了丫鬟,去茶肆見了封翊。”
蘇鈺淵的臉色陰沉下去,手裡拿著的手丟在了桌上,伸手按住了眉心。
“主子,可要屬下把那封翊抓起來問問?”衛通氣憤不已。
蘇鈺淵掃了一眼衛通,沒說話,可意思很明顯,就憑你?
半晌,蘇鈺淵嘴角帶著淡淡的冷笑,開口說道:“給藏劍山莊封莊主送份喜帖,記得再給他兩位夫人也送上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