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府裡一片冷清, 任何人都不見了影子。
江陵一直以來都不把劍術之法放在心上,雖說幻術不及印父,但卻也能騙得了他一時。
知道自己的事情敗露, 雲澤立刻趕往了雲谷。
目睹這一切的所有人,皆是一臉震驚。
只有印長生面不改色。
周子森皺著眉:“不是說, 師弟你雙親都是江陵他……”
印長生卻是想起了之前江陵說過的話。
他曾是正道, 卻不信正道,他想殺的, 是雲澤。
但他也確確實實地記得, 印府血流成河那日,那人也是古境主。
這就是江陵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他立刻御劍而起:“回雲谷。”
此時的雲谷鬧成了一團。
雲澤跪在地上, 一臉隱忍。
上位的掌門看著他:“你是說, 江陵把你師弟帶走了, 想用邪術得到他的修為?”
雲澤點頭:“本該一起回來,只是他被我察覺到意圖,立刻帶著師弟走了。”
“江陵一直以來不學無術,更是為了幻術棄了劍術, 師弟的幻術爐火純青, 他竟然起了這種歪心思。”
“絕了。”聽到這話的孟輕寒不住搖頭。“這鬼話連篇也練得爐火純青啊。”
秦寧卻在想:“那,江陵把長生哥哥父母帶去哪裡了?”
印長生說:“他帶不走。”
“甚麼?”
印長生看著跪在殿中的雲澤, 表情很淡:“江陵的幻術太弱,只是一時的障眼法,所以此時應該已經回到了府裡。”
周子森皺眉:“那雲澤是在……”
他如今甚至已經能平靜地看出昔日師尊的名字了。
秦寧:“肯定是要先下手為強,比起江陵, 他在掌門面前的可信度更高。”
她想著,突然有甚麼閃過,猛地抬頭:“難道說, 之前他說不想帶江陵去極寒之境,也是設了一個圈套?”
“不是。”印長生搖頭,“他只是選了兩條路。”
果不其然,掌門氣得直髮抖,立刻讓人去把江陵抓回來。
不用別人抓,江陵自己就回來了。
彼時的江陵還沒有太多的心計,衝入烈日谷的一瞬間就開始突突突地把雲澤做的事都給抖了出來。
只是等他說完,其餘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掌門師尊,又看著一臉平靜地雲澤,有了一種,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夢的錯覺。
直到師尊責問他為何要用邪術去換取修為。
江陵才猛然反應過來,他死死盯著雲澤:“你做了甚麼?”
雲澤依舊板著臉,正氣凜然:“你應該問,你做了甚麼?”
“雲澤。”江陵咬牙切齒,“你簡直卑鄙。”
“師尊!”他扭頭道,“若是不信,你完全可以把師弟叫過來對峙!”
掌門自然有此想法。
但云澤依舊看不出來有任何的慌亂。
江陵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對,他走時印父都還沒醒過來。
等印父過來後,卻是一臉茫然,他始終記不起來到底發生了甚麼。
只有印母,她只記得是江陵帶走的她。
而夫君一直都是昏迷的狀態。
但印母也知道,江陵沒有傷害她。
兩人口說無憑,更何況,雲澤在掌門眼裡,比江陵有可信度。
最後,掌門將帶走人的江陵關進了思過谷。
雲澤到思過谷找江陵。
“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說過,不要弄歪門邪道。”雲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覺得在師尊眼裡,誰更可信?”
“雲谷修劍道,只有劍道為尊,你連這個都不懂?”
江陵冷笑:“我懂個屁。”
“還是不聽。”雲澤看著他:“你可以在這裡好好待著。”
他意味深長:“等你出來,就要變天了。”
“你要做甚麼?”
雲澤微微一笑:“師弟他天資聰穎,而我如今也是雲谷首席大弟子,你說若是我得了師弟的修為,待師尊仙去,雲谷是誰的?”
“雲澤!”江陵將他抵在牆上,“你敢!”
雲澤看著他:“我為何不敢。”
“用要給有實力的人一個表現的機會。”
“他不行,那便我來。”他問,“知道為甚麼我們同一師門,同一個說辭,而只有你被關進來了嗎?”
江陵寒著臉,一聲不吭。
雲澤又道:“江陵,你拿甚麼跟我鬥。”
等雲澤離開,江陵一人坐在思過谷裡,幾乎都要將整個思過谷翻了過來。
修習邪道是大罪。
但奈何沒有證據,江陵也只是被關著,更因為他修的是跟印父同樣的幻術,所以為了避免他再有歪心思,掌門將他關了三年。
這三年裡,雲澤同樣在閉關。
兩人幾乎是同時出現的,江陵看著他:“不是說要變天了?”
雲澤不惱:“關了你三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既是同門,就不要鬧矛盾。”掌門把他們叫到一起,“極寒之境還差最後一次穩固,你們一起去吧。”
“是。”
從雲谷出來,這次雲澤卻沒有再去叫印父了。
江陵不知道他肚子裡藏的是甚麼壞水,兩人各自按兵不動。
只是他這次沒有想到,雖說雲澤並沒有喊印父,但印父卻自己來了。
“師弟。”雲澤一臉疑惑,“你怎麼來了?”
印父道:“這幻境是我設的,自然只有我才能把他修復。”
“我以為……”雲澤欲言又止,“你會對我們心有芥蒂。”
印父沒說話。
江陵在一旁看著,恨不得把他腦殼敲開看看裡面是甚麼。
結束後,雲澤沒有跟著去印府,而是直接原地分道揚鑣。
江陵將他堵住:“你到底在打甚麼算盤。”
雲澤看他一眼:“你這不就知道了?”
說罷,他忽的抬手,兩人周圍頓時出現了無數的毒偶人,一個接一個,密密麻麻。
江陵頭皮發麻:“雲澤!你不是……”
“閉關三年?”雲澤微微一笑,“你想多了。”
“師弟雖然有天資,但卻不是沒腦子,自然會對我設防,我也不是非要他一人不可。”雲澤平靜說,“你不會把目光放長遠一些嗎?”
毒偶人將江陵團團圍住,江陵劍術不精,又在極寒之境花費了太多精力,此時有些應接不暇。
但他在思過谷三年,也並不是沒有長進。
只不過他一抬手,面前的雲澤就飛了出去,他吐了一口血。
江陵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他,還沒搞懂發生了甚麼,便聽到一聲熟悉的怒喝。
“雲郢!”
雲郢是師尊給他的名字,雲谷的人都這麼叫他。
江陵回過神時,便看到雲澤從地上爬起來,眼神鎖在他身上,朝他露出了一個隱秘的笑來。
被帶回雲谷的路上,雲澤走在他身邊,輕聲道:“你鬥不過我的。”
“你甚麼都沒有,你那幻術,你看你能用出來嗎?”
江陵回頭看著他:“你不要高興得太早。”
雲澤搖搖頭:“你沒機會了。”
好歹是掌門親傳弟子,掌門從不允許自己的身上有汙點,徒弟也是。
所以江陵再一次被關在了思過谷裡,為了防止他逃出去,掌門親自給他下了封印,洗了經脈,忘盡前塵。
想把他已經修煉的邪術給洗淨。
對外稱他只是雲郢。
但他從沒練過邪術。
江陵曾在思過谷裡待過三年,他知道雲澤心思深沉,在這三年裡,給自己留了一個幻境,一個後路。
再一次被關進來,一次偶然,他誤入幻境,找回了那些被洗淨的記憶。
雲澤再一次來思過谷時,依舊是那副正氣地模樣,像是來看一個老朋友。
“師弟,你知道嗎?師尊他老人家仙逝了。”
江陵壓著一身的怒氣,裝作哀傷又意外:“怎麼會?”
雲澤很滿意他的反應,他很習慣將江陵視作一個失敗者。
他說:“我要去找印師弟,把這個訊息告訴他,他一定也會很難過。”
江陵點頭:“是。”
他來這一趟,只是為了炫耀自己的成果,江陵很明白。
他扭頭看著自己在黑暗裡那個見不得人的幻境。
雲澤閉關三年,將他的邪術練地爐火純青,他為何不可。
當日,江陵用分身離開了思過谷。
他到時,雲澤並沒有到。
江陵看著和和睦睦的一家三口,徒然恨由心生。
他走到今天,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你給了他也是給,給了我也是給。”江陵心想著,“我可以給你們報仇,既然我救了你,那你們的命就是我的了。”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江陵出現得無聲無息,又是一個幻影,在他出手的一瞬間,印長生的寒劍出鞘。
但卻徒勞無功,任憑炎龍怎麼盤旋,都只能穿過幻境中的人。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然後一隻溫暖的小手擋住了他的眼睛。
秦寧踮著腳,一隻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隻手將他抱住:“不看不看。”
但那些聲音卻從四面八方湧進了他的耳朵裡。
秦寧不知想到了甚麼。
趕緊從儲物戒裡拿出了一堆耳塞,給他把耳朵堵住了。
看到這熟悉的東西。
海魅眼皮跳了一下。
眾人面前像是出演了一場活靈活現地電影。
只有兩個人沒看到這一瞬間,一人站在血色中,另一人一直踮著腳給他捂住眼睛。
秦寧自己也不敢看。
但她聽得到,她聽得到孩子的哭聲,聽得到慘叫聲,她心上像是被紮了一次又一次,難以呼吸。
她不敢想,當年的印長生是如何面對這些的。
只能無聲又把他抱緊了些。
等到一切安靜下來。
江陵不見了。
因為雲澤趕到了。
只留下了在血海里,哭得不成人的小長生。
雲澤看了他許久,忽的彎下腰,柔聲說:“你要跟我走嗎?”
孟輕寒這些天看到這些事情,已經老實了很多,這會兒終於忍不住爆出了一句:“操他孃的。”
周子森轉過身不忍再看。
景心亦難得同意了孟輕寒的話:“我也想操。”
秦寧沒有管那些亂七八糟的。
被她覆住眼睛的印長生一言不發,只是直直地站著,像是沒了五感。
忽的,秦寧感受到自己的手心有些溫熱。
他周身都是冰冷的,只有眼淚是溫熱的。
秦寧腦海裡劃過一個念頭,她也好想哭。
只有這麼個念頭出來,她的眼淚已經出來了。
秦寧抽抽搭搭地把頭埋進他的懷裡,手卻還死死地蓋住他的眼睛。
其他人回過頭一看,這兩人姿勢奇怪,秦寧一隻手抱著他的腰,一隻手捂著他的眼睛。
自己卻在印長生懷裡哭得昏天黑地。
其餘人:“……”
幸好這段幻境已經結束,眾人視線又是一晃,到了思過谷。
印長生似有所覺,他終於動了。
一隻手將耳朵裡的東西取出來,然後把秦寧的手拉開。
環住她,垂頭問:“哭甚麼?”
秦寧悶聲說:“我心疼你。”
她抬起頭,看著印長生的臉。
好像沒有任何的反應,要不是剛才溫熱感那麼明顯,她都要認為是自己的錯覺了。
所以說在大家眼裡,哭得昏天黑地的人,是她。
但秦寧覺得這沒甚麼。
印長生這會兒其實沒有其他念頭,他有些累,不想深思也不想去管其他,只看得見眼前的人。
“心疼我?”
“你要怎麼心疼我?”
“你疼疼我。”
“想幫我,就疼疼我。”
“哥哥,以後我疼你。”
……
腦海裡又閃過一些片段。
秦寧目光有些茫然。
好半天,她喃喃道:“長生哥哥,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歡你。”
這話一出。
大家臉色都是一變。
孟輕寒一個激靈:“才沒有!你以前可討厭他了!”
然後他又被施了一個禁言術。
印長生沒去搭理他,他俯身問:“怎麼這麼說?”
“感覺到的。”秦寧心想。
不是為了做任務,是她潛意識裡的,想要抱抱他,保護他,心疼他。
那她一定是很喜歡他的。
她想不到其他,卻能感覺到自己喜歡他的心情。
所以說,她不僅沒做成任務,還被男主反攻略了。
印長生看她許久,然後道:“嗯。”
江陵還是在思過谷裡。
秦寧先扭頭看了一眼印長生的反應:“我們可以等一下再來。”
“無妨。”印長生又恢復了他原來的樣子,他把自己剛才出鞘的劍收了起來,淡聲說,“我們要早些離開。”
他親手殺了一個。
還要親手殺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