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儒臉上笑容更盛, 哎呀顧北川都叫他爸了,得了個閨女還得了個這麼能幹女婿,這以後多少人得羨慕死他, 趙彥儒越想越開心, “走, 回家吧。”
他在前面帶著路,沒有察覺到姜晚瞬間就蔫吧了,繼續跟姜晚介紹家裡情況。
“你二嫂子也在家,她最近精神不穩定在醫院開了藥吃,要是說了甚麼不中聽, 你別理她。”
趙彥儒口中二兒媳婦,就是虞美琴和顧衛國在聞筠死後不到一年, 就生下來偷偷送到唐家村大女兒唐敏伊。
姜晚去雲城要回房子、錢和嫁妝之後,唐敏伊回去看過一次爹媽,看到爹媽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恩愛,家裡氣氛冰冷、窒息,老兩口一開口就是爭吵、抱怨。
看到她媽因為無錢請保姆勞累模樣, 唐敏伊回來後就跟丈夫趙然大吵了一架。
質問他為甚麼不幫幫自己親岳父岳母。
趙然一氣之下紮在部隊裡, 今天要不是知道家裡認了個妹妹,他還不回來。
唐敏伊是不敢跟趙父趙母吵, 丈夫又回了部隊,她一下子少了發洩情緒物件,自己給自己氣精神衰弱, 開了些藥在家吃著。
趙家從來幹不出讓兒子兒媳婦離婚事兒, 一家人也儘量不理她, 讓她自己折騰。
顧北川和姜晚並排走在後面, 這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外面街道上有路燈,大院裡沒有路燈黑漆漆,他就伸手去勾了媳婦手指,想著給她安慰。
姜晚有心思,她想顧北川也不傻,雖說上輩子她在這裡生活多年,在外人眼中卻從來沒有來過京市,也沒問人地址,那麼怎麼跟顧北川解釋呢?
顧北川過來牽她手時候,姜晚下意識躲開了,顧北川手上空了,一臉受傷。
姜晚目不斜視,也沒看見男人委屈落寞表情。
進了家門,一大家子都在,姜晚一點都不陌生,這房子她畢竟住過十幾年,除了擺設有些不一樣,裡面人她都熟悉不得了。
傅寶英在陪三個孩子看連環畫,趙家兩個兒子已經結婚好幾年,但到現在還沒有孩子,傅寶英又喜歡小孩,對家裡新得三個外孫稀罕不得了,下午就已經帶出去炫耀了一番。
姜晚看到三個孩子身上已經換上了新衣服,肯定是趙母帶出去買,三個小孩最黏還是她,看到姜晚和顧北川回來了,丟下稀罕連環畫跑過來求抱抱。
姜晚笑著問:“你們又纏著外婆亂買東西了?”
顧小刀揪著自己身上新衣服,嬸嬸說過不可以亂要別人東西,可是外婆太熱情了,推不掉。
“我說不要,外婆非要買,嬸嬸你生氣了嗎?”
顧小風立刻弱弱說:“媽媽,我們很乖,只要了一套就堅決不要了。”
顧小魚吧唧親了姜晚一口後,已經跑過去繼續看連環畫,不過他耳朵可沒有閒著。
“對,我最厲害,我馬上就跑,外婆過來攆我就不買了。”
姜晚知道傅寶英為人,就是親戚家孩子第一次上門她也會客氣,何況這是自己外孫呢。
“好嬸嬸知道了,外婆東西可以要。”
那對二十七八歲年紀,夫妻雙方都一身書卷氣,溫柔沉靜話不多,就是她大哥趙衡和大嫂曾佩娟。
“大哥大嫂。”姜晚激動喊了聲,上輩子這兩人對她可好了。
夫妻兩個相視一笑,這個妹妹確實跟媽形容一樣熱情,看著好親切呢,像是一早就認識一樣。
趙衡說道:“好,來了家就別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樣。”
那邊二十四五青年,跟顧北川一樣穿著軍裝、腰身挺拔清俊男人就是她二哥趙然,一旁臉上都是怨懟,連裝都懶得裝和氣年輕女人,是唐敏伊了吧。
姜晚心裡嘆氣,這輩子沒有她給二哥牽橋搭線,換了個二嫂,就算她是虞美琴女兒,那能怎麼辦呢。
“二哥二嫂。”
趙然性格是最像趙彥儒,眉目清秀臉上也笑開了花,他跟顧北川在全軍比試大會上打過幾次交道,都敗在他手上,
顧北川跟他同歲,這會要叫他二哥,他心裡可爽了。
他笑著說:“顧北川,現在我可是你大舅子,你以後對我客氣點。”
唐敏伊心裡憋著氣,哼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姜晚也不在意。
旁邊還有個十七八歲女孩子,長相中等偏上,個子不太高特別纖瘦,那雙水汪汪大眼睛人見人憐惜,給她並不太出眾容貌添了幾分嬌軟柔弱。
姜晚心裡奇怪,大院裡鄰居她都熟悉,沒見過啊,這是誰家女兒?
***
今天她上門,傅寶英自然不會請不相干人回來吃飯,她面露疑惑。
那女孩原本是躲在人後頭,對上姜晚視線,忙咬著唇上前,靦腆笑笑,“姐姐好。”
姜晚點頭笑笑,“你好。”
大嫂給她介紹道:“這是你二嫂孃家妹子唐敏柔,在咱們家住了一段時間了。”
唐敏伊原本在一旁喝水,她現在精神敏.感衰弱,甚麼都能刺激到她,一聽曾佩娟提她妹子,立刻上頭。
“大嫂你甚麼意思?甚麼叫住了一段時間?之前都是住校,現在放假了來家還沒住上兩個月,你們就容不下她?就容不下我?”
“家裡又不是沒有地方住,我每個月也出了我妹妹生活費,她無親無故在老家差點被叔嬸子換親,她這麼可憐,你們怎麼就不能同情同情她!”
她真氣瘋了,妹妹多可憐啊,唐家村很窮很窮,窮到村裡男人娶不上媳婦,因為外面姑娘根本就不肯嫁到山裡去。
爹媽死了以後,妹妹就在叔嬸家過,妹妹剛滿十七歲叔嬸子就要拿她去換親。
可憐妹妹連夜走出了大山,鞋子走爛了腳也磨破了,哭著求車站管理員給買了車票,一路乞討來京市找到她,這麼可憐女孩,這些人為甚麼不能多關愛一下呢。
曾佩娟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唐敏伊現在是個精神極端衰弱敏.感人,吃著藥呢,不生氣別計較。
“二弟妹,我也沒說甚麼,你不用這麼激動,妹妹妹夫今天第一次上門,別弄大家難堪了。”
趙父趙母面子上也掛不住,一家人不好跟個吃藥病人計較甚麼,免得給她刺激更過激。
姜晚:……她內心瘋狂咆哮開了。
唐敏伊孃家妹子來家裡住幹嘛啊,唐敏伊就不能在外面給她租個房子住?
她妹妹可不可憐關趙傢什麼事呢,大哥二哥兩個風華正茂,大哥工作好,二哥顏值高,還都已經結過婚了,唐敏伊不知道避嫌嗎?
她親媽是怎麼上位她心裡沒點數?還敢把妹妹往家帶,她不吃藥她腦子也有問題。
姜晚心裡憋著火,她這一家子性子都是斯文人有教養,覺得自己光明磊落別人也應該這樣,加上家裡來往親戚朋友也都是這樣,最極品事情,可能就是發現了自家兒媳婦是虞美琴女兒。
傅寶英一輩子都沒跟鄰居紅過臉,趙父是不好管兒媳婦事,兩個哥哥就是個傻大哈,大嫂不用說了,科研工作者成天泡在實驗室裡,話不多看不慣事情,她只會默默走開扎到實驗室裡去。
上輩子她那個好二嫂到底去哪兒了啊。
姜晚深深無力,吃飯時候,她就多留意了一下對面女孩。
嬌弱也是真嬌弱,數著米粒子吃飯,可是那眼睛不老實啊,一會看看大哥,一會看看二哥,嗯,現在盯著顧北川了。
顧小風對新環境天生沒有安全感,也是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看到對面姐姐在盯著顧北川不眨眼,心裡一下子緊張起來。
小小他雖然懵懵懂懂不明白,但是心裡會自動排斥除媽媽以外年輕女人這樣看爸爸。
今晚家裡人多,顧小風就坐在顧北川腿上,他緊張回身抱著顧北川。
“姐姐,你能不能別看我爸爸。”
童言無忌,聽者有心,唐敏伊想摔筷子,看到對面顧北川冰冷眼睛掃過來,忿忿不平忍了下去。
唐敏柔不好意思說道:“你要喊我阿姨哦,你.媽媽是我姐姐,你爸爸就是我姐夫啦,我看一眼記住樣子下回見面就能認識啦。”
姜晚心裡一口惡氣,誰是她姐,誰是她姐夫,相由心生,進門見到這姑娘就覺得她這雙桃花眼太過勾人,叫人心裡不舒服。
未婚男人也就算了,你情我願想怎麼搞怎麼搞,這屋子裡三個年輕男人都已婚,正常想法大姑娘不應該避避嫌剋制一下保持距離嗎?
套甚麼近乎?人家老婆還在邊上看著呢。
這種時候就應該男人出面表態給懟回去,看看顧北川怎麼說?
她垂下手在桌子底下掐著顧北川后腰肉,手上用力,“姐夫啊……你怎麼不說話。”
***
顧北川也垂下一隻手,給姜晚小手從後腰上拽下來,順勢緊緊握在掌心裡,藏在桌子底下不放開。
這還是他第一次握媳婦手呢,掌心裡軟綿溫暖,他側頭抿著唇看著姜晚笑很暖。
姜晚心裡有氣啊,沒理他,想把手抽回來也動不了,他力氣大,兩人在桌子底下掙扎了一會,姜晚放棄了,就由著他抓著自己手不放。
顧北川這才說話,給桌子上幾個大人說一愣一愣。
“你不用記,沒有下次了。”
顧北川說道:“我結婚了,就算我媳婦不提,我也不跟未婚女青年多說話,男人自己心裡要有點數,如果不是工作上非必要接觸,就不要去關照未婚小姑娘,免得讓她們誤會,生出不必要遐想,到最後害人害己,妻離子散。”
他親生母親就是受害者,顧衛國可能一開始也就只是對虞美琴溫言軟語關心了幾句,最後呢,架不住虞美琴自己扒空心思要上位。
一個巴掌拍不響,這也是顧衛國意志不堅定,最後他母親死了,家散了。
顧北川很忌諱這種事,剛結婚那會,誰不知道新婚夜他被妻子趕出去在外面凍了一.夜,文工團和軍醫院小姑娘不是沒有往他身邊湊,顧北川從來不給她們第二次見面機會。
他覺得只要男人不傻,怎麼可能從對方眼睛裡看不出愛慕,從對方言語裡聽不出曖.昧,除非是在裝聾作啞。
他說道:“上回軍醫院小護士給我包紮,說了句‘顧團長你傷口好深,你怎麼不早點來,這得多疼啊。’我說疼不疼都不關你事,你是護士你負責包紮就好,再之後,我受了傷都是去衛生所拿藥找認識男大夫。”
“所以,今天吃了這頓飯,只要你還在這個家,我是不會再上門了,你懂了嗎?你要是個有底線姑娘,你以後就別跟已婚男人沒話找話。”
姜晚:……雖然很想鼓掌,不過顧北川這話裡帶刀,小姑娘心估計都要被砍碎了。
遇到顧北川這麼個不講情面不分場合,直接拿刀剁桃花男人,真真是……挺好。
顧北川說對,別生出不該有遐想,免得害人害己。
虞美琴風光了二十多年,現在也開始反噬,女兒女婿家裡雞飛狗跳,她和費心勾到手男人兩相生厭,這不都是以前作孽造成因果嗎?
這個小姑娘從唐家村逃出來時候,應該是個只想逃離小姑娘。
可是來了京市,住進了趙家,眼看著趙家人人體面,不用為生計發愁,難保小姑娘心境不發生改變。
都是人之常情,可是自己心裡要有底線不是?那已婚男人能碰嗎?不能。碰了就能幸福嗎?不一定。
可不是人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對面小姑娘也不過十八,十七歲逃出來時候在老家都不一定唸完初中,唐敏伊讓她複習一年就指望她考上大學?怎麼可能。
今年她沒考上,唐敏伊就趁著暑假接回家親自給她輔導,可是都十八大姑娘了,真應該避避嫌。
是得有人打醒她,這年男女關係比解放前要嚴格多了,小姑娘真是不知道怕,真出點甚麼事,不但已婚男人被扒掉工作、接受處分,就是她也討不到甚麼好處。
***
曾佩娟也想給顧北川鼓掌,看看人家拎得多清,她近來也察覺到二弟妹這個孃家妹妹,看自己丈夫眼神兒不大對,還熱情給他們兩口子洗衣服。
那天兩口子加班回來太晚,換下來衣服沒來得及洗,第二天鄰居就過來說,你家小姑娘真懂事,給你們兩口子衣服都洗了,拿到院子裡曬呢。
幸虧她沒洗內.衣,不然得膈應死,她回家不過是說了一句:“我們家衣服都是各自洗各自,以後不用你給我們洗衣服。”
小姑娘還沒說甚麼,二弟妹就瘋了,說她不識好歹,妹妹好心給大哥大嫂洗衣服,還要挑三揀四,甚麼意思!
這要是親妹妹給洗衣服,曾佩娟絕對會真心實意道謝,可這是親妹妹嗎?
都知道二弟妹吃著精神類藥物呢,誰又去跟她吵呢,後來再晚她都給衣服洗了。
曾佩娟也在桌子底下狠狠掐趙衡後腰,用眼神兒告訴他:看看人家顧北川怎麼做,我平時讓你離遠點你還說我多心。
趙然腰上吃痛也不敢動啊,回味了一下顧北川剛才話,他心裡嘆氣,一個屋簷下生活,不說話也是不可能。
不過顧北川說對,一個小姑娘住家裡確實不方便,他說道:“爸媽,我是這樣想,要不我們出錢,給二弟妹妹妹在外面租個房子,二弟妹你看呢?”
傅寶英也覺得這樣更好,因為顧忌著兒媳婦精神衰弱在吃著藥,就一直沒提。
“行,租個安全、好點房子,不然一個女孩子家出去住也不放心。”
姜晚鬆了口氣,幸虧顧北川一句話給家裡人點醒了,就是嘛,防一下總沒有錯。
***
唐敏伊手抖不行,她丈夫不幫她說話,還要把她妹妹趕出去,她覺得頭開始疼了,跑去包裡拿出醫院配抗抑鬱藥片吃了兩顆。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她覺得這個男人不愛她了。
果然,沒有嫁給愛情婚姻追究不會幸福。
她上學時候是有過一個志同道合物件,可是虞美琴不同意,嫌人家沒出息一定要她找一個軍官,把她送去軍醫院當護士,她家表妹虞青青也是這樣被送去軍醫院,同樣當了護士。
後來挑中了趙然,她被迫分手,跟趙然戀愛結婚,本來以為可以這樣過一輩子。
可是這一家人自從知道她是虞美琴女兒,看她眼光都不同,連帶著也覺得自己妹妹想要勾搭姐夫?
這都是甚麼人,這麼可以這樣惡意揣度他人,太過分了。
唐敏伊因為激動顫抖,說話也斷斷續續。
“我不走……我為甚麼要走?這裡是我家,你怎麼不讓大哥大嫂搬出去……就因為大嫂學歷比我高,工作比我好,你們說出去有面子是嗎?我就不是你老趙家兒媳婦了?要走,就讓大嫂他們走,就讓姜晚這個便宜女兒走!”
姜晚覺得她藉著有病胡攪蠻纏才對。
“二嫂,你適可而止,家裡人對你已經夠包容了。”
唐敏伊頭疼要死,覺得全天下人都在故意針對她,正要開口罵人時候,顧小魚跳出來了。
“你是個壞女人,你妹妹也是個壞女人,要走你們走,我嬸嬸才不走呢。”
顧小魚揮舞著小拳頭,義憤填膺,“壞女人進大舅媽房間,翻大舅舅衣服。”
唐敏伊頭昏腦漲,想也不想罵道:“姜晚你看看,你把孩子教成甚麼樣子了?他撒謊!我甚麼時候進過大嫂房間,我甚麼時候翻過大哥衣裳,好啊,你以為小孩子話沒人懷疑,你就教他來誣陷我嗎?”
“你們看看,她就是這麼個惡毒女人,害我爸媽生不如死不得安寧。”
“你才惡毒,不許你罵我嬸嬸。”
顧小魚哭了,蹬蹬跑去沙發那裡拿自己小書包,這個軍綠色小書包是嬸嬸買給他們,他們到哪裡都會揹著。
從小書包裡拿出一張摺疊成紙鶴褐色信紙,顧小魚把它交給姜晚。
“嬸嬸我沒有說謊,壞女人把這個紙鶴放進舅舅衣服口袋裡,被我發現了,我偷偷拿了出來,哥哥是認字,哥哥說這個上面寫了不好東西,只能等沒人時候給嬸嬸看。”
“可是壞女人罵嬸嬸,我就不想等沒人時候,嬸嬸你快看看,上面肯定有壞女人陰謀!”
姜晚拿到這個疊成紙鶴信紙,心頭就有不好預感,瑪德不是她想那樣吧?
這麼多人看著呢,想糊弄是糊弄不過去,這下子爹媽大哥大嫂都要受刺激了,她好想罵人啊!
她剛抖開信紙,曾佩娟一把搶過去。
她一下子就猜到了小黑魚口中壞女人是誰,說不是唐敏伊,而是她妹妹唐敏柔,她直覺是對,她丈夫被人惦記上了。
曾佩娟快速掃完信紙,臉色蒼白渾身僵硬,信上內容並沒有甚麼過分言語,只是一些很普通景仰她丈夫言論,欽佩他是一個科學家,詢問今後是否可以麻煩他幫忙補課。
這還是寫第一封信,恰好被小黑魚誤打誤撞發現,她就氣想殺.人。
曾佩娟立刻體會到了當初聞筠發現那幾十封信件時心情,一定比現在她痛苦萬分。
她把那封信團成一團砸在唐敏伊臉上,“你自己看!”
***
曾佩娟摔門進房,不理會外面爭吵咆哮,姜晚顧不得外面,連忙跟進去。
姜晚知道大哥大嫂參與了一個極其重要科研專案,上輩子就是這個期間懷孕但是沒有發現,又因為勞累過度加生氣不小心滑胎了。
曾佩娟捂著肚子靠在床頭上生悶氣,姜晚心裡焦急,直接問上了,“大嫂,你最近有沒有甚麼不舒服地方?”
如果懷孕了,應該能感覺出來點吧?
她也不知道,她上輩子雖然學醫,但是學不是婦科,而且她也沒有懷過孕不瞭解。
曾佩娟歪頭想了想,好像也沒甚麼,就是今天被氣夠嗆,“可能是加班太累了,有點疲倦,有時候小腹會有點痛。”
她想想心裡都梗慌,“可能是被你二嫂子給氣。”
姜晚心裡一激靈,生氣應該是頭疼胃疼心臟疼,哪有疼肚子?
大嫂子是真懷孕了吧?
她靈機一動,“大嫂,我養父是個赤腳醫生,我跟他學過點中醫,我給你號個脈吧,看看你是不是懷孕了?”
雖然沒學過號脈,可是哄著大嫂別生氣去醫院查查就清楚了。
一聽懷孕兩個字,曾佩娟猛然驚喜了一下,然後又頹喪了,她是很喜歡小孩子,可惜這麼多年都沒能懷上,也去醫院檢查了,說是不易懷孕體質。
丈夫公婆不但不抱怨,還寬慰她說兒女都是緣分,沒有就領養一個。
這樣婆家本來是很和諧,可是二弟妹公開了她身份後,又撒潑哭鬧把妹妹接回家,家裡氣氛就變了。
她帶著失望說道:“不可能,我這麼多年都沒有懷上,應該是不能生了吧。”
她都已經放棄了。
姜晚瞧著她傷心憋悶,生怕她氣壞了身體,手搭在她手腕上號脈,她其實很佩服那些中醫號脈就能知道有沒有懷孕,她不行。
不過沒關係,姜晚故作驚喜萬分。
“大嫂,你真是懷孕了,你要是不相信我跟我爹學三腳貓醫術,我們現在就去醫院檢查去,但是,你可千萬不能生氣啊,對胎兒不好。”
“萬一,我是說萬一,你身體本來就不容易受孕,萬一因為生氣有個意外,那不後悔死了。”
曾佩娟驚喜坐起來,摸著依舊平坦肚子手都抖,姜晚老家養父是個赤腳醫生,她這麼肯定,難道真懷上了?
她都二十八了,人家孩子早就滿地跑,她這個孩子才來,多不容易啊。
糟糕了,之前就覺得肚子隱隱痛過幾次,今天又痛,該不會真有事吧。
“我不氣,我不能生氣。”曾佩娟一把抓住姜晚手,“我要去醫院,我要保住我孩子。”
***
曾佩娟懷孕了,醫生說已經兩個多月,但是胎像不穩,必須要臥床保胎至少一個月。
醫生氣問為甚麼沒有及時發現,還那麼高強度工作,還讓她生氣,這種狀態再持續幾天,這一胎就保不住了,以後也很難再有孩子。
曾佩娟又後怕又慶幸,抱著丈夫腦袋大哭了幾聲,醫生立刻呵斥,“你還哭,你還想不想保住孩子了?”
她立刻抹掉眼淚,狠狠打了丈夫幾下出氣。
趙衡也是眼眶溼潤,這孩子來太不容易,媳婦受委屈了。
他應該再細心體貼一點,沒有對比就發現不了錯誤,看看人家顧北川怎麼考慮媳婦感受,杜絕一切可能讓媳婦生氣苗頭。
他轉身找了個晾衣架遞到媳婦手裡頭,哽咽道:“幹打手疼,拿衣架子抽,使勁抽要把氣出了才好。”
連醫生都笑上了,這還差不多。
曾佩娟破涕為笑,氣全消了,“你明天去單位給我請一個月假,我要保胎。”
趙衡連連點頭,“我也請假,我陪你一起保胎,我力氣大,我伺候你方便,你上個廁所我也能抱你,換別人抱不動。”
婦產科中年女大夫心裡好酸,想到家裡那個死鬼就一言難盡,怎麼體貼男人都是別人家呢。
她笑著說道:“趙同志,你想過於嚴重,保胎雖然要靜臥,也不至於不能下床上廁所嘛。”
曾佩娟羞紅了臉,心裡也是很甜,一推他,“你請甚麼假?科研所專案那麼重要,我這休假了,你更要帶著團隊努力,別耽誤了專案進度。”
“好好,都聽你,我每天下班就在醫院睡了。”
醫生:“在醫院觀察幾天,情況穩定以後其實可以回家臥床保胎,別讓孕婦生氣,吃好點心情好點就可以了。”
“娟啊,你現在怎麼樣了?可嚇死媽了,你和孩子都好嗎?”一個五十出頭,圓臉利落婦人小跑著進來。
姜晚認得她,她是大嫂孃家媽竇大娘,趙彥儒親自去請來。
兒媳婦進醫院,一查居然是懷孕了,趙家終於也要添丁,高興之餘又後怕,急急忙忙跑去給大兒媳孃家媽叫過來陪著,並且把家裡晚上發生事情毫不隱瞞都告訴了親家。
曾佩娟今天晚上也差點嚇死,還好寶寶沒事,不然她真不會放過二弟妹。
看到親媽來了她也委屈,娘倆個說了好一會子話。
曾佩娟說道:“媽,我想回孃家養胎。”
她實在不想回去面對那個精神衰弱毫無理智二弟妹,人家現在吃著控制情緒藥,也不知道她是真抑鬱還是因為心裡不平衡狂躁。
她自己就是護士,從醫院拿藥片回來宣稱自己有病不能受刺激,一家人能拿她怎麼辦,還不如回孃家清靜呢。
“好好,咱們回孃家去。”不用女兒提,竇墨菊也打算給閨女接回家養胎。
說完了,她又一把給姜晚拉到病床旁邊,感激不知道怎麼表達才好。
今天要不是這個閨女來,誰都想不到她女兒是懷孕了。
“娟啊,以後姜晚就是你親妹妹,我看這閨女面相就是個有福,你說要不是你婆婆突發奇想要收她做個乾女兒,你這妹子也不會來京市,她不來京市,小黑魚發現不了那……封信,你懷孕事也不會提前知道,保不齊要氣出好歹來。”
“你說,你妹妹是不是家裡福星,你要不要拿她當親妹子看。”
曾佩娟眼睛紅紅,看著姜晚時候滿是感激,“我知道媽,難怪爸媽要收她做女兒,我怎麼就覺著,她上輩子就做過我小姑子呢。”
***
大哥趙衡在醫院裡陪房,大嫂孃家媽死活都不回去要留下來照顧,晚上兩個人看著應該沒問題,姜晚和顧北川到家時候,二哥趙然和唐敏伊以及她妹妹都已經不在家。
想想也是,大嫂把那封揉皺了書信砸到唐敏伊臉上時候,她還怎麼好意思在家裡住下去。
口口聲聲說大家猜忌她可憐妹妹,結果自己打自己臉。
也不知道被親妹妹……不,不是親妹妹,她和唐敏柔並沒有血緣上關係,被這個她誠心誠意照顧妹妹打上一耳光,她心裡會是個甚麼滋味?
家裡趙彥儒和傅寶英哄著三個孩子。
小黑魚有點悶悶不樂,姜晚回來後他趴在姜晚懷裡,蔫了吧唧有些害怕了。
“嬸嬸,我是不是做錯了事,你們送大舅媽去醫院之後,二舅舅和二舅媽吵好厲害,外婆都氣哭了,後來二舅舅和二舅媽就走了,都是因為我把信拿出來他們才吵架嗎?”
姜晚心疼死了,“這不關你和哥哥們事,你做已經很棒了。”
她都能推算出下午事情,顧小魚看到唐敏柔進大嫂房間,看到她把折成紙鶴信放到大哥衣服口袋裡,小黑魚多機靈啊,趁她不注意把信拿出來。
顧小風是識字,雖然不太明白為甚麼二舅媽妹妹要給大舅舅寫信,心裡也覺得這樣不好,所以想著悄悄先給她看。
哪知道小黑魚不允許別人罵他嬸嬸,咚咚咚就給信拿出來。
也不是甚麼壞事,一氣兒扯開了才好呢。
聽說二哥要自己處理這件事,哎,二哥真可憐,幸好大嫂沒事,不然二哥今後被這份自責壓怎麼走出來?
就這,二哥估計都要內疚很久很久,或許是內疚一輩子。
也不知道二哥要怎麼處理,只能明天再去問問了。
姜晚跟傅寶英說道:“媽,我給大嫂收拾幾件衣服、毛巾和洗漱用品送到醫院去。”
“好,我來幫你拿。”
大兒媳婦懷孕,差點氣滑胎,傅寶英是又急又痛,她也慶幸自己認了這個女兒,家裡才能化解這次危難,心裡打定主意,晚晚就是上天送給她親女兒了。
姜晚蹲下身子跟顧小刀說道:“小刀,叔叔和嬸嬸很晚才能回來,你帶著弟弟們在外婆家先睡,好不好。”
換了個新環境,不知道幾個孩子沒她帶著睡不睡慣。
顧小刀敏.感知道今天發生了一些不好事,大人們都有事情要去做,他聽話點點頭,“嬸嬸你去忙吧,我會看著弟弟。”
***
出了軍屬院,夜已經深了,姜晚站在十字路口,街角路燈昏黃,像極了她現在心情,她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
今天家裡出了這麼多事,顧北川肯定會奇怪吧,她幹嘛要這麼擔心趙家,攪合到趙家家事裡面去,一個剛認下來養女是不是關心過了頭。
可這裡是她家呀,裡面都是她家人,而且,今天她自兒個就跑回了家,顧北川肯定也奇怪。
趙彥儒問起來時候,顧北川還幫她遮掩呢。
真傻。
顧北川在路口陪了媳婦一會,看她抱著要送給曾佩娟衣物用品,盯著路燈發呆,指著左邊提醒,“晚晚,醫院往左邊走。”
“啊,我知道。”
姜晚深呼吸了好幾次,下定了決心要跟顧北川坦白了。
“顧北川,我有事兒跟你說,你得挺住啊,我怕你接受不了。”
顧北川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牙關緊咬心頭狂跳,“只要不是離婚,我都挺住。”
換言之,離婚是不可能離婚。
姜晚抽噎了一下,“我其實……不是你以前娶那個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