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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第 89 章

2022-11-02 作者:厲九歌

 私心?

 婉婉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唐枕這個人,有時候想得很多,有時候又想得很少。婉婉偶爾會覺得他像個孩子,偶爾又覺得他想得太深太遠。

 那四個侍女,原本是打算讓她們傳遞些錯誤訊息回去混淆視聽,一開始他們也是這樣做的,可是不知從哪天起,唐枕看著那四人的目光越來越不善,終於是將她們弄走了。婉婉以為,唐枕是擔心她受到傷害,是出於對她的愛護,原來不是嗎?

 私心?唐枕弄走那四人能有甚麼私心?

 唐枕是個甚麼人啊,他看一眼婉婉那模樣就知道她心裡藏著糾結,立刻抓緊機會拆穿她,“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沒猜準,不過我既然說了會告訴你,就不會食言。”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覺得那些話也不是那麼難以說出口了。

 “你還記不記我以前跟你承諾過,我會教你會幫你,會讓你成長起來?”

 婉婉點頭,只聽唐枕繼續道:“你性子太軟太善了,那四個侍女心懷鬼胎跟在你身邊,正好幫你修煉修煉,做你體察人心鬼蜮的磨刀石。咱們一開始是這樣說好的沒錯吧!可是後來我改變了主意,我總覺得讓這幾個不安分的東西留在你身邊會是個禍患,覺得有我在,你又何必去小心翼翼地磨鍊?留在家裡開開心心不好嗎?有我在,你何須去面對那麼複雜又醜陋的東西?我原本想著,也許不會被你看出來,誰知道你第二日就起了疑心。”

 唐枕說到一半,就對上婉婉瞪圓的眼睛,他立刻叉起雙手擋在面前,“好啦好啦,我知道這樣很自私,我才不是為了你好,我就是為了滿足自己大男子主義的私慾,讓你沒了鍛鍊的機會,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婉婉認真看著他,“原諒你這次,那你以後還會這樣嗎?”

 唐枕目光轉來轉去,就是不回答她,顯然他還會有下一次。

 婉婉心中暗道,唐枕以前是多麼“公正”的一個人啊,她還記得,當初為了逼著她練指力,他日日盯著她,非得要她戳完一千下不可,戳得手指都酸了,指尖細嫩的肌膚被磨破流了血,但唐枕絲毫不講情面,讓她裹上布條接著戳。

 此時此地,婉婉才想起,唐枕已經很久沒有檢查她的功課了。

 別人的私心,是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唐枕的私心,卻是想方設法讓她偷懶。這世上怎麼會有他這樣的人呢?

 婉婉一下撲進他懷裡抱住了他。

 他身上的衣裳溼了一小片,滿是秋雨的氣味。婉婉用力嗅了一下,才眯著眼睛在他懷裡笑,“唐枕,我好開心。”

 唐枕一聽這話眉頭一揚,“所以這是原諒我了?”

 婉婉:“你想得美!”

 婉婉心裡自然不怪他,關心則亂,誰沒有這樣的私心呢?可是婉婉暫時也不想原諒他。

 所以下車之後,兩人一言不合,婉婉就錘了他胳膊一下。

 唐枕立刻吃痛得嘶了一聲,“你又怎麼了?”

 婉婉:“誰要你自作主張,我同你說,這事兒沒完!”

 話畢她就提著裙襬自顧進了宅子,唐枕站在原地喚了她好幾聲,見她始終不搭理,面上不見怒色,反而笑了一下,同左右道:“她就是這個脾氣,對我胃口。”

 跟隨在側的侍衛都是在安州時便精挑細選出來的,一路上見慣了這樣的場面,聽唐枕這樣說,紛紛笑起來,並沒有多少身份之隔。

 這樣的一幕自然被人看在眼裡。

 王夫人對身邊人道:“他們感情是真好,像不像你我年輕的時候。”

 王佑搖頭,“哪裡像,你年輕時可比她溫柔多了。你也從不打我。”

 王夫人樂了,問他,“你和安州王在宴上都談了甚麼?”

 提起這個,王佑的表情有些古怪,“唐枕問我,興州的那條政令是我提的,還是手下謀士提的。”

 王夫人:“哪一條?”

 王佑:“就是我將公田分給平民的那一條。”

 絕大多數百姓自己是沒有田地,他們要麼租賃士族的田地,要麼成為士族的佃農,一年辛苦幹到頭,也就只能圖個溫飽,但是王佑上位之後,就將城中所有被士族佔用的土地按人頭分了出去,此舉自然引得士族不滿,為此興州內部還亂了一陣子,但王佑分田的舉動贏得了不少民心,最終將那些作亂計程車族全都鎮壓了下去。

 興州內沒有了與王佑作對的其他士族後,他也並沒有違背之前的承諾,的的確確給百姓分了田地,也是因此,如今的興州雖然不算繁華,但百姓的眼裡大多有過日子的盼頭。

 王佑道:“我如實同他說了,說興州城內士族勢大,我少不了要仰仗平民之力。欲要取之必先與之,空口白牙如何取信於民呢?”

 王夫人:“那之後呢?”

 王佑撫須,面上顯然有些疑惑,“之後安州王便提出要與我結盟。”他聲音漸低,“可見安州王沒有表面的老實,他對朝廷也沒有多麼忠心。”

 提起朝廷,王夫人嗤之以鼻,“京都如今不是鬥得正厲害?老皇帝不知為何連道遺詔都沒留,他的兒子們為了皇位爭得血流成河。這一家子自己人都不團結,還指望別人對他們忠心耿耿?”

 這也是大多底蘊深厚的世家表面上服從皇室,心底裡卻沒有多少忠心隨時想著叛變造反的原因。人家世家窩裡也鬥,但但大多時候是一致對外,因為他們明白自己只不過是仰仗家族才能有的權勢地位,沒了家族甚麼也不是。

 可皇室呢?他們每個人只想著自己掌權,只想著自己坐上那位置,外邊群狼環伺,內裡還爭鬥不休,不知叫多少人看笑話。

 王夫人:“當初真是運道好才叫舒家得了皇座,不過他們家這氣運,也已經到盡頭了。”她話畢又對丈夫道:“你就這麼答應了,不防著點他?”

 王佑:“他滿袖誠意而來,是個君子,我防著他作甚?”見夫人面色不虞,王佑認命一般嘆了口氣,“更何況,也防不住啊!我怕我要是不答應,就被他一筷子給戳死了。”

 王夫人:……

 王佑握住夫人的手,“走到今日這一步,本非你我所願,只是想在亂世中求個安泰罷了,你也清楚我不是個能挑起大梁的,倘若安州王能靠得住,跟了他也無妨。”王佑一開始的確沒想著要反,他是一步步被推上來的,他也很清楚,以自己的能力,治理一州之地還能應付過來,逐鹿天下?他還沒那麼大的本事。

 就算他運道好真得了天下,大雍皇室如今是甚麼光景有目共睹,搶來的江山守不住又有甚麼用呢?他可不想百年之後看見自己的子孫為了皇位自相殘殺。

 王夫人笑睨他一眼,“這就決定將自個兒嫁給唐枕了?不再矜持些?”

 王佑輕咳一聲,“說甚麼嫁不嫁的?人家是賦詩比喻,哪裡有你這麼說出來的?更何況,我還得再看看他,看他能走到甚麼地步。反正打是打不過他的。對了,那位夫人可有與你說些甚麼?”

 ****

 “你只問了他這麼一件事,就決定與他結盟?”

 婉婉和唐枕此時正待在王佑給安排的一座宅院裡,不止如此,泰興樓那位手藝一絕的掌勺也一併被送了過來。

 婉婉一杯茶剛剛下肚,就聽唐枕說起了他與王佑詳談之事,她禁不住道:“他可信嗎?”

 她回憶著王佑的模樣,那人瞧著是個面目和善的長輩,非要婉婉形容,那便是長得像她的公爹,唐枕的父親唐守仁。

 不是說模樣想象,而是給人的感覺十分相似。

 唐枕笑道:“沒錯,我是隻問了他這一件事。但架不住有些人就是一見如故啊!不是有句詩叫:*與君初相識,有似故人歸?我算是跟王佑交上朋友了。”

 婉婉:“單憑那一件事嗎?可他給百姓分田也只是為了鞏固統治對付士族,並不代表他真的愛民如子,只這一件事能看出他的品性?”

 唐枕:“因為我看出來,他並不將平民百姓當做草芥看。你還記不記得咱們攻打沂州的時候?”

 婉婉點頭,“自然記得。”

 那時候沂州府的主事人將城中百姓趕出來做馬前卒,企圖用數量巨大的炮灰淹沒三萬唐家軍,誰知道唐家軍令行禁止,軍令如山,領頭的小將說唐家軍不傷害無辜平民放他們通行,所有人便都讓開一條道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對那些被驅趕出來的百姓下手。百姓看在眼裡,手裡亂七八糟的兵器掉了一地,也投桃報李沒有對唐家軍下手,而是順著那條逃生通道一路跑開了。

 其實這世上計程車族大多不將平民當人看,他們不在乎平民的生死,更不在乎平民的怨恨,而平民也不把自己當人看。

 婉婉這樣一思索,便明白了,“可是王佑不同,他知道利用平民來抗衡士族,證明他並不輕視平民,他認可平民也能掌握力量。”

 但這樣一來,對於士族而言是十分危險的,一直以來,士族跟平民彷彿是不同的物種,平民被馴化成了溫順的動物,幾乎興不起反抗士族的念頭,就連草莽出身的石嘯,其實也混有士族的血統,但是王佑的做法卻叫平民明白,原來士族也並不那麼高貴,原來他們也可以反抗士族,這樣的念頭一旦播種進平民的腦子裡,就再也去不掉了。

 從此以後,一旦真有了平民難以忍受的惡政,他們將不再自甘畏怯。

 聽著婉婉的分析,唐枕的眼神越發溫柔,“對!有這種思想的人很不容易,而且我試探過,王佑並不打算收回之前頒佈的政令,我欣賞他!”

 婉婉:“那如果他當時回答錯了呢?”

 唐枕:“那我會殺了他,將興州變成我們的興州!不帶一兵一卒,一個人就能平了興州,到時候又是一段傳奇啊!”

 就是那些受過王佑恩惠的百姓會給他帶來相當大的麻煩。

 好在不必走到那一步。

 想著王佑這個人,唐枕心裡有些高興,如今在他眼裡,王佑也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了。他擺手揮退侍從,打算自己在這落雨紛紛的州城裡逛一逛。

 至於婉婉,她嫌棄地面髒滑不肯出來。

 豈料剛剛走出那座宅邸,唐枕就遇到了個熟人。

 那女子一身桃色衣裳,容貌卻比桃花更豔,原來是昔日安州花樓裡的紅綃姑娘。

 原來她早在石嘯攻城之前就逃走了,竟輾轉來到了興州。

 許久不見,紅綃看向唐枕的目光比從前更加含情脈脈,不過唐枕沒當回事,畢竟紅綃看誰都含情脈脈。

 “從前我多番暗示,公子總是置若罔聞,紅綃一直不解,如今才發現自己走錯了路子,原來公子好那一口。”

 唐枕:???

 嗯?哪一口?

 他正懵,忽然胳膊上就捱了紅綃一下。

 唐枕:……

 他眉頭微微蹙起,不解地看著她。

 紅綃見唐枕沒反應,大著膽子又錘了他一下,這下她用足了力氣,饒是唐枕也感覺到痛了。

 他眉頭擰得更深了,紅綃見他專注看來,以為有門,伸手想要擰他一把,下一刻,肩膀上一股重力傳來,紅綃啊的一聲被唐枕推倒在地。

 紅傘摔落,滿身泥水,紅綃狼狽地坐在雨地裡,幽怨又不敢置信,“你怎麼……怎麼不一樣了。”憑甚麼,憑甚麼顧婉婉打他他就高興,她打他反倒要被打?唐枕不是喜歡女人打他嗎?

 唐枕:“……有病。”

 真是乘興而來掃興而歸,唐枕轉頭又回了婉婉那兒。

 “婉婉……婉婉!我跟你說個新鮮事,紅綃你記得嗎?就那個紅綃,銷聲匿跡好久,原來是瘋了!”

 婉婉:……

 作者有話要說:警官:唐先生,我們已經告訴過您很多次了,對待女士要紳士,紳士!

 唐枕很無辜:我很紳士啊,再沒有比我更紳士的人了!

 警官:可是紅綃女士說你對她進行了毆打,她肩膀上的淤青還有身上的摔傷都是證據。

 唐枕:她也打了我。

 警官:驗傷過了嗎?傷口在哪裡?

 唐枕:傷口……已經消失了。

 警官:……

 唐枕:你可以看監控,她真打了我!

 警官:這樣,我們這邊一切看證據,你說你被打,從監控上看只是被輕輕碰了幾下,而且你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但紅綃女士身上的傷是實實在在的,需要你向她賠償醫藥費並進行誠懇的道歉。

 唐枕:身體好傷口痊癒得快是我的錯嗎?mmp!

 警官:你說甚麼再說一次。

 唐枕:哈哈我說是冒冒泡。

 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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