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禹、汪傑和趙子澄、週一淼坐在珍寶齋的書案邊打遊戲。
互噴得正起勁亢奮的時候, 岑歲和榮默、陸文博先後從裡間出來了。
現在已經是傍晚了,外頭起了濛濛暮色。
岑歲拿起手機按亮螢幕看一眼時間,問陳禹:“想吃甚麼, 今晚請你們出去吃飯。”
陳禹放下手機,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都可以。”
汪傑、趙子澄和週一淼三個人出聲附和:“不挑食, 都行。”
看這四個人也沒有主意, 岑歲只好回頭看向榮默和陸文博, “那我就隨便定了哦?”
全都不說想吃甚麼,那就只能她來決定了。
於是她也就沒搞甚麼特別的, 直接定了一家飯店,點菜吃中餐。
岑歲定好飯店後,順手就把地址發到了【塑膠花姐妹群】裡。
發完地址又接一句:【組了個局, 出來吃飯】
陶敏兒:【收到!】
陳大暖:【ok!】
週二寶:【馬上就到!】
陶敏兒、陳大暖和週二寶放下手機,各自收拾打理了一番。
隨後約了地方先碰頭,然後才一起去飯店。
她們沒多問岑歲組了個甚麼局, 因為知道岑歲異性朋友不多,所以下意識就以為是姐妹局。
結果到了飯店,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往裡一看,陶敏兒三個人瞬間都傻住了。
三個人都僵在門口沒往裡去, 目光疑惑地掃一眼包廂裡坐著的人。
除了岑歲,剩下的是六個男人, 倒也都算得上認識。
陶敏兒低聲先說了句:“我去, 這是甚麼局?”
陳大暖在她旁邊小聲道:“亂局……”
週二寶沒說話, 衝包廂裡的人禮貌笑一下。
岑歲看著她們仨僵著沒進去, 便說了句:“進來啊, 不是都認識嗎?還要介紹嗎?”
陶敏兒嘴角一彎, 這便和陳大暖、週二寶一起進去了。
進去坐下來, 陶敏兒三個人和陳禹四人組、榮默以及陸文部落格氣地打了招呼,隨後陶敏兒瞥一眼旁邊的岑歲,清一下嗓子,好奇地小聲問她:“這個局,你是怎麼組起來的?”
岑歲笑笑,也小聲道:“都是緣分。”
陶敏兒在桌子下,默默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說起來雖然大家都認識,能叫得上名字說得上話,但也都算不上有多熟。
因為不陌生卻也不太熟的關係,所以彼此之間就有維持在表面上的客氣,多少有點顯得放不開。
陶敏兒她們背地裡雖然沒少說陳禹他們的壞話,但現在當著面,也還是很客氣的。
但凡兩邊搭上甚麼話,全都禮貌回應,並不給彼此不好的臉色。
在場的十個人,互相之間說起話來都給面子。
唯獨陳禹和榮默,兩個人也不知道是哪個眼神沒看對,不多一會就又鬥上了。
陳禹閒閒地靠在椅子上,一臉的痞氣,看著榮默問:“你平時都幹甚麼呀,遊戲會打嗎?”
榮默端起杯子喝水,很簡單地回答他的話,“不會,不打。”
陳禹一臉挑釁,繼續問:“車呢?玩車嗎?”
榮默伸手放下杯子,“不玩。”
陳禹沒住嘴,接著挑釁:“那你都幹甚麼?打太極嗎?”
榮默抬起目光看向他,語氣平平道:“你爸幹甚麼,我應該就幹甚麼。”
這話一說出來,桌子上的人都“噗”笑了一下。
但汪傑、趙子澄和週一淼剛一笑,就被陳禹掃過來的目光硬生生殺回去了。
岑歲也抿著嘴唇輕笑,就沒想到,榮默也會這麼簡單粗暴地懟人。
而且,還是用非常平常的語氣懟出來的,語氣和內容反差太差,效果就格外神奇。
陳禹被懟得臉色煞黑,但也沒有發作,只端起水狠狠喝了一口。
榮默卻還是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看著陳禹道:“還有甚麼想問的?”
陳禹看他一眼,強作淡定,語氣冷淡:“沒了。”
說完他調整一下表情,又看向陸文博,清一下嗓子問陸文博:“你是學珠寶設計的?過幾天就要出國了?”
陸文博是個斯文老實的人,推一下眼鏡道:“是的。”
陳禹點點頭,“出國吧,出國挺好,離得遠。”
陸文博:“……”
甚麼邏輯?
陶敏兒聽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唇間抿笑,用手機打字給岑歲看:【我知道了,這是情敵局】
岑歲打字回給她:【不是,因為點事遇到一起了,就出來一起吃個飯】
陶敏兒還是笑:【榮老闆和陳禹,不是情敵互懟?】
岑歲再解釋:【他們之前鬧過一點不愉快,一直就不合,不是你想的那樣】
陶敏兒不多問了,只道:【你也真不怕尷尬】
岑歲:【就這麼湊巧湊到了,那就一起請了唄,免得再抽時間了】
先請陳禹他們吃飯,再為陸文博踐行,分兩撥的話就得麻煩兩次。
管他尷尬不尷尬,一次請完得了,人多還熱鬧呢。
再說了,只要有好酒,仇人都能變密友。
本來桌子上氣氛淡的時候,大家表面上客氣有禮,確實有那麼一點小小的尷尬,但後來酒菜一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廂裡的氣氛就全然不一樣了。
本來八竿子打不著的幾撥人,端著酒杯也能互相起鬨鬧騰,差不多也就熟了。
算熟了之後,五六個男人藉著酒勁都不做人,各種明爭暗鬥加試探挑釁,好像有多少盤根錯節的恩怨情仇一樣。
陳禹和榮默兩個人之間較勁最多,但誰也沒多佔到便宜。
到底榮默比陳禹年齡大點,生活經歷也多了不少,所以陳禹處處都佔不到甚麼上風。
在榮默那裡實在討不到便宜,陳禹欠得發慌,最後又端著酒杯轉身去撩陸文博。
當然就是給陸文博踐行,要和他喝酒,順便試探他是不是喜歡岑歲。
陳禹端著杯子放在陸文博面前,抬起胳膊勾上的肩膀,醉了吧唧道:“兄弟,要不是歲歲,今天我們也不會認識,也不會幫到你,都是緣分,你說是不是?”
陸文博點著頭就端起了酒,“確實是緣分。”
陳禹看著他又說:“我們早在之前就見過,在咖啡店和烤肉店,你記不記得?當時你坐在歲歲旁邊,我差點沒忍住上去揍你,真的。”
陸文博推一下眼鏡看向陳禹,喝了多少酒都在臉上,“你憑甚麼揍我?歲歲已經把你甩了,你有甚麼資格揍我?我們在一起喝咖啡,在一起復習,在一起吃飯,都跟你沒關係。”
陳禹捏著酒杯的手伸出一根手指來,接話道:“我陳禹揍人,從來都不講憑甚麼,我他媽的就是,想揍就揍,你服不服?我剛被甩,你就跟我前女友刺激我,不該揍嗎?”
陸文博低頭笑了一下,再看向陳禹,“算了,你也挺慘的,就不刺激你了。”
陳禹拍拍他的肩,“反正你都要出國了,刺激不到我了。”
然後他這話音剛一落下,又聽得榮默淡聲挑釁了一句:“我呢?”
陳禹聞言看向榮默,看到他的臉就氣不打一處來,於是用手指指一下他說:“你,你就給我等著,我遲早也砸了你的店去!”
榮默往椅子上一靠,嘴角含笑,“好,我等著你。”
陳禹不想理他,覺得還是陸文博上道一些,又摟著陸文博繼續說話去了。
而在這幾個男人互相挑釁、互相刺激的時候,陶敏兒、陳大暖和週二寶坐著吃菜,笑得連筷子都快拿不住了,夾菜的時候手都抖,感覺看了一場大劇。
陶敏兒拿著筷子忍了一會笑,然後清一下嗓子,看向岑歲,一本正經說:“我現在知道這是甚麼局了,宮鬥局,哈哈哈……”
剛說完就笑,好像聽了甚麼極品笑話似的。
陳大暖和週二寶也笑得要上不來氣。
陳大暖稍微控制了一下,接著說:“再確切一點,爭寵局……”
說完又和陶敏兒、週二寶笑到一塊,只管哈哈哈。
三個人也喝了點酒,明顯也有點神志不清。
岑歲蹙眉微眯眼,嘴裡嚼著蝦仁,一言難盡地看著她們。
吃完飯從飯店出來,已經是半夜時分了。
十個人多少都喝了點酒,但喝的最多的,還是榮默、陳禹和陸文博。
汪傑三個人喝的也不算少,但都沒醉,說話做事十分清醒,他們仨託著陳禹,和岑歲她們說再見,只道:“我們帶禹哥回去,你們路上都小心一點。”
陶敏兒三個照管陸文博,對汪傑三個人也不生分了,回他:“你們路上也小心。”
等汪傑他們拽著陳禹走人,岑歲扶著榮默,又和陶敏兒他們互相囑咐了兩句,也就兩下分開了。
榮默今晚喝了不少,走路有點不穩要人扶著。
岑歲握著他的胳膊看陶敏兒幾個人走掉,便也扶著他去路邊等計程車。
榮默喝多了也不鬧騰,話也不多。
他就是神情有些蔫耷著,好像醉了,又好像還很清醒。
岑歲把他扶到路邊,怕他站不穩,就讓他靠在了路燈杆上。
確定他站穩了,岑歲鬆開他的胳膊,看著他說了句:“再堅持一會,送你回去睡覺了。”
榮默靠在路燈上,低低“嗯”一聲。
然後就藉著路燈灑下來的暖橘色的光,看著岑歲。
岑歲把他暫時安頓好,自己往路上看了看,看自己打的車有沒有來。
在看完轉過頭看向榮默的時候,正好和他的目光碰上。
暖橘色的燈光,落在他的髮梢和睫毛上,照得他臉龐格外柔和。
他臉上的表情算不上清醒,有種輕微迷離的醉態,莫名讓人心裡突突的。
這樣對視了一會,感覺他的眼睛像一汪深潭,彷彿能吸噬一切,岑歲連忙把目光移開了。
移開後看向馬路上的車流,她覺得嗓子有點幹,便又清了兩下嗓子。
榮默卻靠著路燈杆站著沒有動,目光也紋絲不動。
他看著岑歲站在他面前,側臉蒙著暖光,面板纖白,嘴唇櫻紅,長髮間露出來小巧可愛的耳朵,也有種要命的吸引力,讓人想上去咬一口。
岑歲當然能感覺出他的目光,帶著略高於常溫的熱度,落在她臉上。
片刻後她又轉回頭看向他,穩著表情問:“你還清醒嗎?”
榮默目光仍舊不動,好像磁石碰了鐵。
他看著岑歲“嗯”一聲,“好像還很清醒。”
岑歲笑一下,懶得拆穿他,嘀咕著說了句:“清醒你個頭。”
明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連看她的眼神都這麼不正常,深不可測像攪了一潭墨。
而榮默則還是看著她,目光越發深邃。
然後沒頭沒尾的,忽又說了句:“我還能控制自己。”
控制自己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她,不伸手把她擁進懷裡,不去親她,不去咬她。
岑歲聞言抬起目光,再次碰上他的眼神,心跳瞬間漏了半拍。
但還沒等她再有其他感覺,突然一輛計程車停在了路邊,並按喇叭“滴”了一聲。
岑歲被驚得回神,連忙回頭看了一眼。
看了車牌就是自己叫的計程車,她也沒再管別的,直接過去扶上榮默的胳膊,拉著他去上車。
榮默倒是也還配合,跟著他去到車邊,彎腰鑽進車裡。
岑歲跟在他後面坐進去,推著他往裡面挪了點。
本來在外面有晚風輕輕吹著,榮默還能聚起精神看岑歲,想點不該想的。
這會兒上了車,空間狹小封閉有點悶,他瞬間就沒精神了。
他往裡面挪了一下,讓出更多的座位給岑歲,自己閉上眼睛,直接往後靠去了座椅靠背上。
眼睛一閉上,頭昏就更加明顯了,彷彿腦袋裡塞了一大包沙袋,重得不行。
岑歲坐在他旁邊,轉頭看他一眼。
看他暈乎乎的樣子,也就沒有再開口和他說話,讓他安心休息。
她安靜地轉頭看向車窗外,看著窗外的夜景往後退。
這樣腦袋放空看了約莫五六分鐘,左邊肩頭上忽然一重,壓下一個東西來。
岑歲轉頭去看,只見榮默已經歪了身子,把頭靠到了她的肩膀上。
她坐著沒動,小心地伸手過去,在榮默的腦門上輕輕戳了兩下,看他沒有反應,也就讓他這麼睡著了。
榮默感覺到岑歲又把頭轉向了窗外,嘴角悄悄牽開一絲笑意。
他是意識尚有殘存的狀態下裝睡來著,但就這麼裝著裝著,沒過一會,也就真的睡著了過去。
等到計程車停下來,岑歲拍他的肩膀把他晃醒,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懵著下車,懵著往家回,懵著開門進屋,又懵著摔到床上去。
岑歲費勁地把榮默弄上床,直接開空調扯了被子給他蓋上。
她長呼一口氣,心想上次她喝醉,他把她弄回來,這次換她把他弄回來,算是扯平了。
看他躺好後就閉著眼睛睡了,岑歲自然也不打算多留。
她又輕呼一口氣,轉身準備走人,結果身子剛轉過來,步子還沒邁開,手背突然被更大手掌握住了,溫熱感覆了一圈。
岑歲下意識僵了一下,頓了好半天才回過頭去。
回過頭只見榮默捏著她的手,微微睜開眼睛,看著她說了句:“留下來……”
岑歲看看他的手,感覺著自己手背上滾燙的溫度。
她下意識微微屏住呼吸,讓自己保持淡定,看著榮默問:“甚麼?”
榮默輕輕眨兩下眼睛,仍然握著她的手,聲音酥軟,“別走了……”
岑歲把呼吸繃得更緊了些,不確定地繼續問:“啊?”
什……甚麼意思?
這個……是甚麼意思?
是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岑歲還在等著榮默的答案呢。
結果他看著岑歲又輕眨兩下眼睛,手掌一鬆收回去,直接閉眼睡著了。
岑歲:“……”
搞甚麼啊?
說這些曖昧不明的話,弄得人怪凌亂的,他卻睡著了,甚麼意思啊??
路邊等車的時候,還目光含霧地盯著她看……
剛才還握她的手……
想到這裡,岑歲連忙把那隻手背還殘留溫度的手,捏起來藏了一下。
心跳不用特意去藏,只有自己知道它快了幾個節奏。
站著緩一會,想想榮默可能喝醉了就這樣,或者是把她當成是別人了,岑歲也就沒再多想了。
然後她也沒再在榮默的房間裡多呆,揹著包趕緊轉身出了房門。
她是準備直接走人的,可開門看到屋外的月色星光,她瞬間又猶豫住了。
拿手機出來看一下,已經快到半夜一點鐘了。
岑歲手握門把猶豫了一會,給陶敏兒發了資訊:【我不去你那了】
陶敏兒回問她:【回家了?】
岑歲不想多餘解釋,也就回了一句:【嗯】
陶敏兒:【好,到家早點睡吧】
岑歲:【ok,晚安】
發完資訊,岑歲就關起門反鎖,退回了屋裡。
她把屋裡需要用的燈都開啟,按照記憶中的印象,先去衣帽間找衣服。
上次她過來穿的衣服,果然被榮默好好地掛在一邊。
於是她拿了衣服,又去洗手間洗漱洗澡,洗完後直接去她上次住過的房間,躺下來鬆口氣準備睡覺。
大約因為折騰得太累了,同時也喝了一點酒。
岑歲躺下來關掉燈沒多一會,在夜色中眨巴兩下眼睛,便閉上眼睡著了。
腦子裡是空的,睡著後也沒做夢。
榮默很少喝醉,靠意氣行事的時候更少。
但這兩樣,和陳禹一起吃飯的這個晚上,全都佔了。
他醉得其實很厲害,只是酒品還不錯。
醉酒後這一覺睡得特別沉,第二天按住眉心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鐘了。
他坐在床上緩了一會神,想想自己昨晚都幹嘛了。
斷片倒是也沒有,他記得是岑歲送他回來的,她和他一起站在路燈底下等車,然後把他扶進屋,並扶到了床上。
大概的事情他記得,但是,具體細節又想不起來了。
比如說在這個過程當中,他說了甚麼話,就完全都想不起來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低頭聞了一下身上的酒氣。
有點難以忍受,便沒再多想別的,而是先去衣帽間拿了套乾淨的衣服,去洗手間準備洗澡。
但他拿著衣服走到洗手間門口的時候,還沒走進去,瞬間就愣住了。
目光和身體一起定住,剛好和岑歲轉頭看過來的目光碰上。
岑歲站在洗漱臺前,手裡拿著粉色的牙刷,咬了滿嘴的泡沫。
她頭髮隨意紮成了馬尾辮,是用他的領帶束起來的,身上的衣服也是他的,袖口和褲腳都捲了好幾道,腳上踩著大很多的拖鞋,露出來的腳趾白白的。
榮默滯了呼吸,就這麼看著眼前彷彿憑空一般冒出來的女孩子,很久沒回過神。
他一個人住久了住習慣了,第一次早上起來,有個穿他衣服鞋子的女孩兒這樣站他面前。
兩個人目光對視著愣了好一會,誰都沒出聲打招呼。
然後還是榮默先反應過來,但他也沒出聲打招呼,也沒有轉身走人,而是直接進了洗手間,很自然地站到岑歲旁邊,拿起牙刷擠牙膏。
岑歲也慢慢回了神,接著動起手裡的牙刷。
她刷兩下看向面前的鏡子,看看自己,又不自覺用餘光瞥一下榮默。
看他和自己一起站在鏡子前刷牙,莫名覺得……
嗯……
像兩口子?
岑歲想到這裡立馬打住了。
她沒讓自己亂浮想聯翩,連忙快速刷完牙漱完口,又擠開榮默洗把臉,便轉身出去了。
走出洗手間兩秒,她又撤了步子回來,對榮默說了句:“洗完來吃飯。”
榮默看著她逃也似地消失在門外,看向鏡子,看著自己笑了一下。
心裡漫開了輕輕暖暖的甜。
這一天的心情,想來也不會差了。
洗完澡去到餐廳,榮默發現岑歲給他準備的飯是——煮雞蛋加純牛奶。
他看著煮雞蛋和純牛奶,忍著沒笑出來,很認真地對岑歲說了一句:“謝謝。”
而岑歲看著他,直接說了另一件事,“是你留我下來的。”
就是要解釋一下,不是她自己私自留下來住的,雖然她就是嫌太晚不想再去麻煩找地方住了。
榮默稍微想了一下,還是想不起來昨晚的細節,便問了岑歲一句:“怎麼留的?”
岑歲還是看著他,猶豫了一會,開口說:“就突然拉著我的手,叫我不要走,留下來……”
那麼溫柔不捨的樣子。
嚴重懷疑,是不是喝醉了把她當成了別個誰。
榮默磕雞蛋的動作瞬間慢了下來。
他看著岑歲,心想難道自己昨晚喝醉,對她表露心跡了?
因為岑歲表達過對談戀愛沒有興趣,目前不想談戀愛,所以他也沒打算那麼早表露出來。
有些事情不合時宜地表露出來,只會成為一種阻礙和負擔,把她推開。
想了一會,他一邊低頭給磕碎的雞蛋剝殼,一邊淡定開口說:“是這樣的,從現在開始,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必須得二十四小時都跟我在一起,你得搬過來。”
這話題是怎麼跳的?
岑歲微微懵愣,下意識拿起自己的雞蛋往桌子上砸一下,“為甚麼?”
榮默抬頭看向她,沒跟她開玩笑,表情和語氣都認真,對她說:“你把唐鶴年得罪成那個樣子,斷了他的生意財路,拿了他的鎮店之寶,還把他氣進了醫院,我得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岑歲聽懂了,心裡下意識寒了一下。
但她思考一會,看著榮默開口說:“法治社會,他不敢對我怎麼樣吧?”
榮默眼神更認真地盯著她,“不能指望他是個本分守法的人,我們得自己小心點。唐鶴年他本來就不是甚麼好人,你覺得,他能咽得下這口氣嗎?”
岑歲看著他的眼睛,突然就感覺有點慌了。
她一個女孩子,沒有防身的本事,如果唐鶴年真找人想怎麼樣她的話,確實不難。
討公道的時候確實是爽了,可也是把人往死裡得罪了。
她沒有給唐鶴年留面子,也沒有給自己留退路。
岑歲屏著氣默聲半天,然後看著榮默點頭,“嗯……好。”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只能自己小心防範了。
說完她低頭剝雞蛋,剝好了抬起頭看榮默,稍稍猶豫了一小會,又問了句:“所以昨天晚上……你是因為擔心我的安危,才留我的?”
榮默不記得自己是因為甚麼而留她的了。
但就目前的情況來說,他選擇了點頭,應了一聲:“嗯。”
岑歲聽了這話便沒再多問了,低頭咬一口雞蛋,也低聲應了一句:“哦。”
一口雞蛋吃完,她又端起牛奶喝一口,對榮默說:“那我回家收拾點行李,這就搬過來。”
說完心裡又生出點疑惑,再看向榮默問:“你能保護好我嗎?”
榮默倒是很從容,穩如泰山一樣,“有我在,放心吧。”
一個煮雞蛋加一杯純牛奶,是湊合不了早午兩餐的。
吃完雞蛋和牛奶後,榮默又去像樣做了一頓午飯,填飽了自己和岑歲的肚子。
這一天所剩下來的時間不多,榮默和岑歲下午就沒去珍寶齋。
吃完飯在家裡收拾休息了一小會,到下午不太熱的時候,出門打車去開昨晚丟在外面的車,然後再開車去岑歲家,讓她收拾東西暫時搬過來住。
對於這件事,榮默確實是沒有私心的。
從小就對這個圈子很熟,大家都是為錢為財,看得多了經歷得多了,自然會更小心一點。
他也說不準唐鶴年會不會對岑歲下手,但他不敢抱有僥倖心理。
寧願多緊張多小心多防範,也不能真的留有機會,讓唐鶴年可以對岑歲下手。
岑歲雖然在榮默提起這個事的時候,確實緊張了好一會。
但大概因為他說能保護好她,所以小半天下來,她又慢慢放鬆下來了,沒有一直緊繃著。
下午出門的時候,她又後知後覺地發現,榮默的院子裡比上次多了一個鞦韆。
鞦韆是鐵藝的,和他院子裡的設計風格很搭,上面有遮陽遮雨的棚子,下面掛著兩人座的椅子,椅子上擺著布藝墊子和靠枕,更像是掛起來的小沙發。
遠遠看過去,就覺得坐起來應該舒服又好玩。
岑歲在院子裡駐足片刻,有點驚喜,轉頭看向榮默說:“你還真弄了個鞦韆?”
榮默很自然地應話,“我覺得你那個提議挺好的,就弄了一個。”
到底這個提議好不好,對他來說有沒有實際用處,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岑歲自然也不多想,笑著和他往外走,嘴上說:“先去我家拿行李,晚上回來我再坐。”
等走到了院子的大門上,還又回頭多看了一眼。
榮默看她喜歡,心裡自然也就滿滿當當的。
隨後他便就懷揣著這樣的心情,帶著岑歲打車去昨晚吃飯的飯店,再開車送她回家。
岑歲回到家也沒多耽擱,直接就上樓去收拾了一大箱子行李。
她打算先把必須要用的一些東西帶過去,剩下需要的話沒事再回來拿,或者直接再買。
總之是去避難的,不是要直接住在那。
湊合湊合把有危險的時間熬過去,簡單點有吃有穿就可以了。
然後在岑歲收拾好東西要出門的時候,岑母剛好從外面回來了。
她看岑歲手裡拖著個大行李箱,自然就攔著她問了一句:“收拾東西做甚麼?”
岑歲不想讓岑父岑母知道她捲進了壞事裡,尤其岑父還那麼厭斥古玩圈。
這種和古玩圈有關的壞事情要是被他知道了,難以想象他會有甚麼樣的激烈反應。
岑歲也早想好了說辭,所以很自然地對岑母說:“還有幾天就開學了,我打算提前幾天返校,以後就直接住學校裡面了,閉關複習,準備衝刺考研。”
岑母也沒多懷疑,只問岑歲:“考研時間是甚麼時候?”
岑歲告訴她,“初試是在十二月底,大概過完年二月份出成績,複試要看各個學校的安排,但一般都是在三四月份。”
岑母不多幹涉岑歲,只道:“你自己安排就好,有甚麼需要就跟媽媽說。”
岑歲直接上來抱住岑母,“愛你,媽媽。”
岑歲沒有留在家裡吃晚飯。
晚上童晶晶下班回來,休息了一會之後到餐廳準備吃晚飯,看到唐阿姨只擺了三副碗筷,她便問了句:“歲歲今晚也不回來吃飯嗎?”
岑父公司有事在忙回不來,她是知道的。
再少一副碗筷,基本就是岑歲的了。
唐阿姨放下手裡的砂鍋,接話道:“歲歲啊,以後都不回來吃了,她提前回學校去了,說是要閉關學習去。現在變得這麼刻苦,說實話,還是有那麼點不習慣。”
童晶晶聽了這話,倒是一陣身心舒暢。
比起岑歲每天晚上都回家,她更喜歡她直接不回來,這個家裡只有她陪著她舅舅和舅媽的時候,才更接近她心裡幻想的模樣。
童晶晶洗完手在餐桌邊坐下來,接唐阿姨的話說:“挺好的呀,歲歲要是能透過考研變優秀,舅舅和舅媽一定很開心。只不過,可惜的是,愛情是不看你優秀不優秀的,愛情只看緣分和感覺。沒有心電感應,再優秀也是徒勞。這點要是想不通的話,一切都白搭。”
唐阿姨一下沒聽懂童晶晶在說甚麼,反應半天問了句:“愛情?歲歲學習是為了愛情?”
童晶晶笑一下,看著唐阿姨道:“好像是為了陳禹吧,希望她能成功。”
唐阿姨又愣一下,恍然道:“難怪說呢,突然這麼努力。”
童晶晶笑得溫婉端莊,心裡附和著唐阿姨想——是啊,如果不是為了陳禹,她怎麼可能這麼認真學習,一切都是為了得到陳禹的歡心罷了。
唐阿姨端了菜過來又說:“可就算是為了陳禹,也不是徒勞,不是白搭吧。自己學的知識,那就是屬於自己的,變不定到時候陳禹還後悔了呢,跪著求我們歲歲,我們歲歲還不搭理他呢,哼!”
童晶晶低眉笑笑。
為了不讓人看出來她的假意,她抿一下嘴唇收收笑意,看著唐阿姨說:“希望能是這樣吧。”
岑歲回家拿上行李後,沒和榮默去別的地方。
兩個人直接回到榮默的住處。
榮默去院子裡澆花,岑歲則拖了箱子去房間裡收拾行李。
她帶的東西不算很多,衣服掛到衣櫃裡,其他的護膚品化妝品和鞋子包包之類的,都暫時隨便找地方擺放了一下。
收拾差不多以後,她拿著手機出去,坐去鞦韆上開始網上購物。
榮默還在澆花,無意中轉頭看她一眼,不小心又定了神。
鞦韆浸在夕陽的殘光裡,岑歲坐在上面輕輕地晃,長髮慵懶,荷葉邊的袖口和裙襬緩慢曳動,兩條腿纖長細白,額頭被夕陽染紅,暖得像一副歲月靜好的油畫。
一直到水濺溼了褲腿,榮默才回過神來。
他收回目光,默默按住心緒,心神半分地繼續澆自己的花。
岑歲這時候坐在鞦韆上,對著手機慢慢念:“梳妝檯、首飾櫃、化妝品收納盒、首飾收納架、拖鞋、四件套、窗簾……還要再買點甚麼呢……”
榮默聽她唸完,下意識愣了愣。
愣完後便默默笑了,人生頭一次意識到——他的生活裡好像真的多了一個人。
這個人,有可能會動他的一切。
穿他的衣服,拿他的領帶扎頭髮。
給他的屋子裡添傢俱,換他買的床單四件套,換他挑的窗簾。
可神奇的是,這種私人領地被入侵的感覺,不但不壞,反而有一種奇妙的暖甜感。
甚至,希望能把她徹徹底底拉進自己的領地裡,讓她再也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