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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第026章

2022-11-12 作者:舒書書

 龍樹村小學的操場上, 草皮半禿。

 榮默、岑歲和夏國樑坐在平衡木上,對面坐著穿一身藍白校服的小姑娘。

 小姑娘無意識地捏著自己的手指,有點緊張的樣子, 說話的聲音也小小的,看著岑歲三個人問:“你們……是來這裡找那個碎片的,還是……看到碎片才過來的?”

 問完不等岑歲他們說話, 她連忙又說:“那個青色的碎片, 前一陣被我媽賣掉了, 賣給了一箇中年男人, 面板有點黑,看起來人很實誠, 頭髮稀稀疏疏的, 你們可以去找他……”

 等小姑娘一股腦說完這麼多, 榮默帶頭先開口,用溫和的語氣對她說:“你不用緊張,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 就是來打聽點關於那個碎片的事情。”

 小姑娘默默鬆了口氣, 看向榮默問:“打聽甚麼呢?很重要的事情嗎?”

 榮默笑笑,特意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溫柔,“對普通人來說不重要, 所以你能不能先跟我們說一說,你母親為甚麼要瞞著這件事?”

 小姑娘稍猶豫一會,還在觀察榮默、岑歲和夏國樑。

 大概確定了他們確實不是壞人,也就慢慢開了口,聲音不大說:“我聽我爸媽閒聊天的時候說過,那個東西原來不是我們家的,是我太奶奶從城裡帶回來的, 藏了一輩子,到臨死時託付給了我爺爺,讓他收好,說將來的某一天,東西的主人可能會來取回去。”

 岑歲聽小姑娘說話的時候稍歪了歪頭,表情專注。

 等小姑娘說完這一段,她看著小姑娘問:“那為甚麼會賣掉呢?”

 小姑娘看她一眼,心裡感覺更踏實了一點,聲音也便跟著更放鬆了一些,說:“這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兩年前,我爺爺去世了,而太奶奶去世都有二十多年了。這麼長時間,這件事在我爸媽嘴裡,已經成毫無根據的故事了。說起來根本沒有真實性,我爸媽覺得可能就是太奶奶從城裡拿了個破碗片回來,臨死前糊塗了,瞎編了這麼一個故事。你們知道的,誰會把故事裡的事當真呢。之前有人上門收老物件,我媽看那人願意收瓷片,就直接給賣掉了。”

 岑歲點點頭,思考了一下說:“你媽媽瞞著我們,是不是以為我們那個瓷片原來主人家的後人,是上門要瓷片的,結果她又給賣了,怕我們找你家麻煩,所以就直接瞞著不說了?”

 小姑娘連忙點點頭,“是這麼回事。”

 岑歲看一眼榮默,沒有好奇想問的了。

 他們會賣碎片這件事,稍微推斷就能知道因果,就是看瓷片平平無奇,又沒甚麼用,見有人收還能換點錢,直接就換了,畢竟錢比一片碎瓷實在多了。

 像他們這種生活的家庭,也不可能真的花錢去鑑定機構,鑑定一個在他們眼裡本來就不值錢的東西。最多找周圍懂行的看一下,或者給上門收老物件的人看。

 老徐都沒覺得這瓷片有甚麼稀奇,他們找別人看,肯定也是一樣的結論。

 於是這個碎瓷片,在他們手裡就是廢品,能從老徐手裡換那麼點錢,已經是他們能創造出來的最大價值了。

 這片青瓷,在他們手裡,就值這個價。

 這是他們的生活層次決定的。

 榮默和夏國樑自然也聽明白了。

 知曉了原因,也就不再過多追問下去,這個問題沒甚麼再追問的必要。

 榮默看著小姑娘,又溫聲耐心問:“你說瓷片是你太奶奶從城裡帶回來的,那你知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帶回來的?或者更具體一點,從甚麼人手裡帶回來的?為甚麼會說,人家可能會回來取回去?”

 這些問題,小姑娘腦子裡都沒有答案。

 她直接衝榮默搖搖頭,軟聲說:“我太奶奶去世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呢。關於太奶奶的很多事情,我都是從爺爺和我爸媽嘴裡聽說的。他們說我太奶奶是個有本事的人,喜歡走南闖北,去過好多地方。至於從哪帶了那個瓷片回來,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我爸媽知道點吧。”

 榮默看她說不出這個,又問一個:“那除了瓷片,還有沒有一起帶點別的?”

 小姑娘還是搖頭,“推算起來,那都是六幾年的事情,我不知道的。”

 不知道問了也沒有用的。

 榮默輕輕吸口氣,看著她又說:“那要不這樣,你回去跟你爸媽說一下,我們只是來打聽一點事情,不是來要瓷片的,如果打聽出有用的資訊,我們會有重謝。”

 岑歲聽榮默這麼說,十分默契地從包裡掏出小筆記本,把榮默的手機號抄下來,送到小姑娘手裡,“我們只是做考察的,打聽了事情就走,不會太多去煩擾你們,麻煩你回去和你爸媽說一下,如果他們願意聊聊的話,給我們打電話就好。”

 小姑娘接下手機號碼,片刻後衝岑歲點點頭,“好吧,那我回去說一下看看,希望能幫到你們。我是真的騙不了人,聽說你們在這裡跑了一天,實在是沒忍住,就來說了。”

 岑歲笑笑,“謝謝你了。”

 小姑娘搖搖頭,“沒事的。”

 ***

 回到車上,岑歲心裡舒服了一點。

 總算是沒有白跑,總算是挖出了一點點眉目。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舒口氣,“可以回去安心吃晚飯,睡個安穩覺了。”

 夏國樑一開始說岑歲是個累贅,但沒想到,小丫頭辦起事來,比他們兩個大男人還上心。

 從頭到尾,也沒嫌苦喊累的,反而一直精神滿滿,那勁頭可不是裝出來的。

 這會他算是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在心裡,把對岑歲的好感度,默默拉滿。

 而岑歲沒心思管他現在怎麼想,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柴窯碎片上。

 回去的路上,還感慨地跟榮默說:“不管是甚麼寶貝,在不識貨的人眼裡,那就是廢品。這片柴瓷要不是被我發現,這輩子都見不到天日了。”

 只會以一個“廢品”的身份存在於各處旮旯角落裡。

 榮默笑笑,“都說玩古董最終就是講究個緣分,應該是緣分吧。”

 岑歲轉頭看著他一笑,“應該是,我看到那個瓷片的瞬間,感覺就非常不一樣,就好像……冥冥之中它就在那等我一樣。”

 夏國樑忽然在後面感慨一句:“我怎麼就沒有這樣的緣分呢……”

 岑歲故意撩一下頭髮,拖長了尾音道:“因為你沒有我這樣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啊……”

 夏國樑:“……”

 算了,看你年紀小,不跟你計較!

 岑歲撩完頭髮,回頭看到夏國樑的臉色。

 沒忍住,直接笑出來,又換了語氣對夏國樑說:“開個玩笑,您別生氣……”

 夏國樑把臉上表情一收,淡定大度道:“我可沒那麼小氣。”

 岑歲把頭轉回來,沒再故意刺激夏國樑惹他不爽。

 她覺得很累,微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鏡休息去了。

 車廂裡安靜了下來,榮默直接開了廣播。

 調頻到音樂電臺,放了一路舒緩放鬆神經的音樂,直接把岑歲唱睡著了。

 這一天從早上出門,晚上回來,奔波得很累。

 他們三個人回到縣城隨便吃了晚飯,之後沒再幹別的,直接便回了酒店休息睡覺。

 ***

 飯桌邊,江家一家四口正坐著吃晚飯。

 弟弟江陽一邊吃飯一邊翻漫畫書,江父江母慣著他甚麼都不說,姐姐江星星看不慣,朝他暗暗瞪了一眼,也沒有出聲說甚麼。

 江父江母坐下來就開始說今天莊子上發生的事情。

 江母對江父說:“看樣子是城裡人,三個人滿生產隊打聽,問那個破碗片是誰賣出去的。問得我心慌,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奶奶嘴裡說的人,我沒敢承認。”

 江父喝著稀飯說:“這都多少年了,快半個世紀了,誰還認識誰?也就我奶奶去世之前,給我爸拿了個破碗片,提了那麼一嘴,誰知道真的假的?五十年沒人來找,現在來了?來了又怎麼樣,那東西也不值錢,我們丟了賣了,他們想要的話,自己再去找,不關我們的事。”

 江母聽這話放心了一點,捏著筷子道:“也是,要也沒有,不關我們的事。”

 江星星低著頭吃飯,聽他們說到這裡,猶豫著抬起頭來,小聲說了句:“我今天下午請了一節課的假跑回來,見過那三個人了,他們不是來要東西的,只是來打聽點事情。”

 江父江母聽到這話一愣,一起看向江星星。

 弟弟江陽專心致志翻著自己的漫畫書,根本不管他們在說些甚麼。

 江星星夾一塊排骨,放到碗裡。

 在江父江母的目光注視下,她又小聲說:“他們走之前給我留了電話,說想和你們坐下來聊一聊,如果得到有用資訊的話,會給你們重謝。”

 本來江父江母是要發作的,斥責小孩子不好好上學,瞎管甚麼閒事。

 但聽到最後一句,兩個人臉色一起緩和了一些,看著江星星問:“真這麼說?不是騙你來的?”

 江星星捏著筷子搖搖頭,“應該不是的,我和他們聊了幾句,他們根本不知道太奶奶的那點故事。就我們村裡,好像也沒別人知道那個故事。所以不可能是甚麼瓷片主人家的後代,更不可能是來要東西的。”

 聽到這話,江父江母鬆了心裡那口氣。

 兩人互相看看,交流了一下眼神,但誰都沒出聲。

 江星星想了一下,又繼續說:“他們問我,太奶奶是從哪裡帶回來的瓷片,從甚麼人手裡帶回來的,還問有沒有別的東西一起帶回來,我都不知道,就沒說。”

 江父江母看著江星星,聽她說完,夫妻倆又對視一眼。

 江母先疑惑出聲:“那三個一看就是有錢人,特意來打聽這些事,難道真是甚麼寶貝?”

 江父低眉不以為意,抬頭說:“就一個破碗片,能是甚麼寶貝?裡面又沒有真金白銀。”

 江母小著聲音道:“那為甚麼來打聽呢……”

 江星星看著江父江母道:“可能是甚麼考古人員吧……”

 江父江母聽不懂,問江星星:“甚麼東西?”

 江星星吃下兩口飯,開口解釋道:“我自己的理解是,就是透過一些東西,挖掘東西背後的歷史。東西本身可能不值錢,但是它身上所具有的歷史價值,是無價的。”

 江父江母聽不懂,只道:“不值錢就不值錢,無甚麼價。”

 說完江父又道:“要真是這樣,那就讓他們過來,聊一聊沒甚麼的。”

 聽到江父這麼說,江星星從褲子口袋裡摸出電話號碼,放到江父面前。

 江父接下電話號碼看一眼,突然冷臉又訓斥江星星,“以後再無緣無故不上學,我可揍你。”

 不想被罵,江星星埋下頭吃飯,沒再說話。

 江父伸手把號碼給江母,對她說:“你吃完飯打過去看看,和他們約一下,讓他們明天下午過來,我剛好有空。”

 說完想了想,又道:“我記得和那個瓷片在一起的,是不是還有一條手帕還是甚麼?”

 江母順著這話想了一下,“好像是有吧,早都沒人用手帕了,不知道扔哪去了。”

 江父捏著筷子指示道:“你好好想想放哪了,給找出來,他們要帶走的話,就讓他們留點錢下來。這些東西我們留著可沒用,既然對他們有用,他們肯定捨得花錢買。”

 江星星聽了這話抬起頭,想要說話,但看到江父的臉,就又咽回去了。

 江母則在旁邊點點頭,“我吃完飯去找找。”

 江星星在家沒甚麼說話的權利。

 她有心想摻和這事,但每次一看江父的臉,就又慫了。

 吃完晚飯以後,她甚麼都沒再管,自己回房間安心寫作業去了。

 江母吃完飯先打了個電話,和榮默約了時間。

 隨後做好家務,到屋裡開始翻箱倒櫃找那個記憶中的帕子。

 實在是年代太久遠,老太太去世都有二十年了,她都懷疑是不是早已經被扔掉了。

 這樣一直找到睡覺前,都沒有找到,倒是把家裡翻得亂七八糟的。

 因為沒找到,她一晚上也都沒睡好。

 然後第二天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腦子裡一驚,她猛地醒過來,同時也一下子想起來了——那個帕子她早兩年前還拿著用過的,下地幹活裝去擦汗了!

 當時轉手又給了她大姐用,後來就沒要過。

 想起這件事,江母一分鐘也睡不住了,天麻麻亮就起了床。

 隨便刷牙洗一把臉,沐浴著晨曦的淺光,到前一排莊子找到她大姐家裡。

 人家還都沒起床,她在大門上拍得鐵門咚咚響,生生把她大姐給吵起來了。

 她大姐揉著眼睛出來開門,擰眉十分不悅道:“大早上你幹甚麼?覺也不讓人睡,天塌了還是火燒屁股了?”

 江母忽略大姐的情緒,直接問她:“早兩年我和你一起下地栽水稻,我當時給你用了一張帕子,老格子紋的,手工縫的,你用完沒給我,你放哪了?”

 大姐聽了江母的話,當場懵逼。

 她看著江母忍一會脾氣,抬手一邊用手指梳頭髮,一邊說:“你大早上把我家門都砸穿了,就是來找手巾子?甚麼年頭的事了,你真至於的?”

 要不是有老太太死前交代了那麼一句,這帕子壓根就不會留下來。

 要不是有人來找當年的東西,這帕子也真不值當江母跑來她大姐這裡要,丟了也就丟了,又沒有甚麼用。

 現在江母要用它,便不管大姐怎麼說,只催她道:“你快找找,江士民要呢。你知道他的脾氣,我不給他找回去,又跟我發呲,一點好臉不給。”

 大姐紮好頭髮,打一個長長的哈欠道:“他突然要這個幹甚麼?說要就要,你也得讓我想想啊。又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八成早扔破爛堆了。”

 江母不跟她廢話,還是催她,“你找找再說。”

 大姐還又打一個哈欠,“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找到了送給你。”

 江母不放心,又囑咐了她幾句,這才回家去。

 回到家便等著,一直等得快到中午,大姐人過來了,手裡拎著那張很舊的手帕。

 她把手帕扔到江母面前,沒好氣道:“放家裡包樟腦丸的,還沒洗呢。”

 江母見了帕子高興,也不管大姐給她甩臉子,只說:“我自己洗洗就行了。”

 大姐嘴碎,又嘮叨了一陣江士民這那的,問江母:“江士民突然要這帕子幹甚麼?”

 江母不知道這帕子到底有沒有用,也不想和大姐多說江家老太太那些故事,便敷衍說:“說做夢夢到他奶奶了,記得還留了這麼個東西,就叫我去拿了。”

 大姑姐冷笑一下,“還真孝敬。”

 說完忽想起昨天三個人滿生產隊問瓷片的事情,便又好奇問江母:“昨天三個人到我們這打聽破碗片的事,那個破碗片是不是你家的?”

 帕子的事敷衍過去了,那這事就更不多說了,免得說起來沒完沒了。

 江家老太太留的這故事,他們確實沒出去說過,村裡其他人不知道,本來老太太就說別讓人知道,而且他們壓根也沒當真,從來沒當回事過。

 那天賣瓷片,是莊子上幾家人一起賣的,誰也不記得別人家出了甚麼,只能記得自己家的。

 江母這便還是敷衍,對大姐說:“不是我家的,我家賣的是青花的。”

 大姐無聊地砸兩下嘴,“也不是我家的,不知道問這幹甚麼。”

 江母拿了帕子去接水洗,倒上一點洗衣液,“誰知道呢,管這些幹甚麼。”

 大姐確實也懶得管了,看到江陽已經放學到家,自己便回家做飯去了。

 江母洗好帕子晾在院子裡,進廚房也開始準備炒菜。

 ***

 中午吃完飯,江星星和江陽在家過完休息,前後上學去了。

 江父江母留在家裡沒有走,一直等到下午一點鐘,接到了一個年輕男人的電話,隨後不到十分鐘,家裡便迎來了三個城裡人。

 榮默、岑歲和夏國樑是按照約定好的時間過來的。

 到了江家,江父江母都很客氣,連忙給他們倒熱水喝,讓他們坐下休息會。

 板凳桌子明顯都是剛擦過的,擦得鋥亮。

 家裡各處也都打掃了一遍,正廳地板上一根頭髮都看不見,看起來格外乾淨。

 榮默三個人在他家正廳裡坐下來,提起江星星,簡單說明了一下來意。

 江父這邊點頭道:“星星昨晚回來跟我們說了,你們這邊有甚麼想問的,只要我們知道,都會告訴你們。”

 榮默說話客氣,並不多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星星說那個瓷碗片是她太奶奶從城裡帶回來的,能不能問一下,星星的太奶奶,當時是從哪裡帶回來的?”

 江父吸口氣,看著榮默說:“那個時候啊,我都還沒有出生,我爸也不過才十五歲。我也都是聽說的,我奶奶是個有本事的人,年輕時候就走南闖北。她那時候在平城,給一戶有錢人家當保姆做飯。後來到六六年,乃至往後的十年,全國到處鬧革命,誰窮誰光榮,誰家還敢用保姆啊。我奶奶就在那時候,從城裡回鄉下來了。”

 江父一邊說一邊想,“那個瓷片的事情,是她臨去世前才說的,就拉了我爸說,當年情況特殊,反封建、破四舊,家裡的老古物件全都不能留,燒的燒砸的砸,僱主先生就讓她把這個瓷片帶回來悄悄收著。她也一直把這瓷片當寶貝藏著,直到臨死才交給我爸,讓他繼續收著。”

 榮默這時候出聲問:“那那個僱主先生,你能記得他的名字嗎?”

 江父低眉努力想了想,想了好片刻,抬起頭來說:“我記得我奶奶說過,好像是姓今,對,說這個姓氏很罕見,是‘今天’的‘今’,是個挺了不起的人……”

 說到這個姓氏,榮默、岑歲和夏國樑,三個人臉色俱是一變。

 夏國樑沒能忍住,看著江父急切開口問:“平城今信之,是不是叫今信之?”

 江父想了一下,又蹙蹙眉,“好像是……”

 說著開始慢慢點頭,“是是是,是甚麼信之,我記得我還說過,我只知道潤之,不知道甚麼信之……”

 夏國樑突然開始激動起來了,猛地一下從板凳上站起來。

 岑歲只是意外加好奇,昨天夏國樑剛說過這個名字,今天居然又聽到了,感覺很神奇,但她不激動。

 榮默看起來也淡定,伸手拉一下夏國樑,讓他坐下。

 夏國樑輕輕清一下嗓子,抬手扶一下眼鏡道:“不好意思,有點失態了。”

 江父卻好奇了,看著夏國樑問:“你們認識這個人?”

 夏國樑嘆口氣道:“他去世的那一年,我也才**歲,只還淺淺記得他的樣子,談不上認識不認識。”

 岑歲聽他這麼說,心想那昨天還問她認不認識。

 她這年齡,那不是更不認識麼?

 而榮默聽到這裡,心裡自然明白了,那個瓷片為甚麼會是柴瓷。

 說今信之手裡藏有柴瓷,還是很有可能的,當年為了保下這片瓷器,他讓保姆偷偷帶回自己老家,確實也能夠說得通。

 江父這會又感慨道:“都快過去半個世紀啦,說起來都跟說故事似的,不真實。”

 榮默不跟著感慨,很淡定有序地又問他:“和那個瓷片有關的,還有甚麼其他的事情嗎?”

 當然有了,江父從江母手裡接過手帕。

 兩面都翻看看,自己看不出甚麼門道,然後對榮默說:“還有這個手帕,是和那個碎片一起帶回來的,我奶奶臨死之前,一起給了我爸。”

 夏國樑盯著那手帕,“能讓我看看嗎?”

 江父拿著手帕笑一下,一臉農村人的憨厚,說的話卻意味分明,“合適的話,送給你們也行,反正我們留著也沒甚麼用。”

 岑歲看著他,很淡定接話道:“要錢嗎?”

 江父還是憨厚笑著,看向岑歲道:“小姑娘還挺直接。”

 岑歲不跟他多繞彎子,直接道:“確定是和瓷片一起的嗎?”

 江父嚴肅起神色道:“這個絕不騙人,我們可不做坑蒙拐騙的事情,但我們該得的,還是得要不是嗎?畢竟這東西,我們家也收了快五十年了。”

 岑歲心想你哪是收啊,你爸那會兒可能還是收著的,到你手裡,都當破爛了。

 瓷片隨隨便便就賣出去了,就為換點錢,現在又拿這帕子出來換錢,一看這帕子就不是精心收起來的。

 榮默倒是不著急,繼續問江父,“從那以後,你們和僱主家就沒再聯絡過嗎?”

 江父搖頭,“再沒聯絡過了,平城那麼遠,我們不方便去,他們也沒來找過,所以我就猜測,是不是我奶奶瞎編的故事,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聽完了,榮默想了想又問:“當年老太太把瓷片帶回來,到去世之前,也沒有告訴你們,這個東西到底有甚麼重要的地方?”

 江父還是搖頭,“沒說,就是一個破碗片嘛,對我們沒甚麼用。重要不重要的,可能對今家人比較重要?你們為甚麼來問這些事,像我閨女說的,做考古考察呢?”

 榮默聽明白了,老太太只是把瓷片帶回來收著,其他的甚麼都不知道。

 大概也是因為僱主的囑託,才收了那麼久,又託付給自己的兒子,但瓷片到底是甚麼,她根本都不知道。

 老太太都不知道,那眼前這對夫妻就更不知道了。

 他沒再繼續多問下去,回答江父的話道:“對,我們是做研究的,來考察點詳情。”

 江父對考察不考察的沒興趣,他不接這話題,只看著榮默說:“那這帕子,應該對你們很有用,老物件了,你們可以拿回去仔細研究研究。”

 問不出別的線索了,帕子肯定是要拿回去的。

 榮默不慌不忙的,問江父:“我就直接問了,多少錢能給我們?”

 江父笑起來,一臉憨厚相,“你們看著給,我不好說。”

 畢竟這就一塊布,放到大街上,五毛也不會有人要。

 岑歲看看他,平淡出聲道:“給你五萬,夠嗎?”

 江父江母聽到這話一愣,竟然沒說出話來。

 夏國樑轉頭看她一眼,開口就是:“丫頭,你別開口瞎說啊,這錢誰出啊?”

 他們都不是為自己辦事來的,要花大錢,那還得找趙明遠問過,他批准才行呢。

 岑歲看著夏國樑,直接掏出手機,笑著道:“老頭,我自己付。”

 說完看向江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要帕子你要錢,支付寶轉賬,行不行?”

 江父這會不愣了,連忙清一下嗓子,掏出手機來,“行,行。”

 夏國樑在一旁盯著岑歲,瞪大了眼睛想要勸阻道:“丫頭,五萬可不是五百,你家開礦的嗎?”

 岑歲沒理他,直接給江父轉了五萬,順勢從他手裡拿了帕子下來。

 沒去看夏國樑,她直接捏著帕子看向榮默道:“故事聽完了,東西也拿到了,我們走吧,回去再繼續給我講故事,我要聽今信之的故事。”

 榮默倒是一直很淡定,笑笑道:“好”

 說著站起身來,不打算再多坐,這就要和江父江母別過了。

 江父江母收了錢,高興得嘴都合不攏,還要留他們再坐一會。

 但岑歲是沒興趣坐了,還是笑著跟他們說了再見,然後又說如果有需要,再聯絡他們。

 江父現在變得很好說話,十分殷勤道:“有甚麼隨便問,知道的我都說。”

 夏國樑跟在榮默和岑歲後頭,忍不住連連嘆氣——現在的年輕人啊,到底還有沒有一點金錢觀念啊?!那可是五萬!五萬啊!!!

 一直到出了第六生產隊的莊子,上了車,夏國樑還在搖頭嘆氣。

 岑歲坐在副駕上回頭看他,笑著道:“老頭,別嘆氣啦,那是他們應得的,五萬都少了。”

 夏國樑瞪著眼,“五萬還少??”

 岑歲往椅背上一靠,放鬆一下脖子慢聲道:“你覺得他們要是知道那個瓷片意味著甚麼,還會讓我們走嗎?”

 聽了這話,夏國樑臉上的神情慢慢就放鬆下來了。

 他抬手往上推一下眼鏡,“這麼說也是,怎麼說也是他們家儲存下來的,確實應得這五萬。”

 說著又自我否定,“但看他們對待瓷片和帕子的態度,又覺得他們不該得。”

 岑歲吸口氣,沒再和夏國樑多說這個。

 她把手帕拎起來,展開在面前,仔細看了看。

 看一會轉頭看榮默,問他:“老闆,你覺得這個帕子,裡面會不會有甚麼玄機?”

 榮默發動車子,打著方向盤簡單說:“回去琢磨琢磨吧,希望能有。”

 岑歲又看了一會,沒看出甚麼來,便把帕子收起來了。

 她又轉頭看夏國樑,問他:“今信之到底是甚麼人啊,老頭,你給我講講唄。”

 提到這個名字,夏國樑輕輕吸口氣,片刻後開口:“這個人啊,曾經是我們這行裡的泰山北斗,用通俗一點的話,就是我們這個圈子裡的大佬。”

 岑歲掰了掰手指頭,“民國時期的人?”

 夏國樑點一下頭,語氣慢慢道:“生於民國初期,經歷過戰亂,活到了太平年月裡,卻在六六年的時候沒能扛住壓力,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岑歲感覺車廂裡的氣氛低沉了下去。

 她坐好了,片刻問:“然後呢?”

 夏國樑嘆口氣,“有甚麼然後呀,他去世後,他兒子帶著媳婦和兩歲的孫子離開了平城,今家在古玩圈子裡就徹底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今家後人去哪了,再也沒出現過。”

 氣氛沉重,岑歲想說點甚麼,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榮默這時候開著車出聲:“所以捋下來時間線就是,革命爆發,今老爺子為了保住瓷片,讓保姆給帶回了鄉下,之後他沒經受住折磨選擇了離世解脫,之後他的兒子離開平城,從此退出了古玩界,再也沒有人知道,今家人去了哪裡。”

 夏國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是這麼個順序。”

 榮默目光直視路況,輕輕吸氣,緩聲又說:“今老爺子在古玩界是個傳奇,我是聽說過他的一些事蹟,但沒想到,他居然留了一片柴瓷下來。”

 夏國樑感慨道:“我會學考古進這一行,也是受了他的影響。說起來也是緣分吧,能在幾十年後的今天,讓我碰到他留下來的東西,這趟怎麼也值了。”

 岑歲沒混過古玩圈,圈裡的很多事都不知道。

 現在聽夏國樑和榮默你一言我一語地講,她便只是靜靜聽著,一句話也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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