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默買的機票是三張連座。
上飛機後, 他很自覺地坐去了岑歲和夏國樑中間。
免得他這一老一少再搭上話,一言不合又不依不饒地槓起來。
岑歲坐靠窗的座位,坐下後就沒再說話。
等飛機起飛昇空平穩後, 她索性直接閉上眼睛睡覺去了。
飛機的行程大約一個多小時,岑歲本來也沒打算真睡,就想閉眼休息休息。
但閉著眼在座位上靠一陣,竟然迷迷糊糊真的睡著了過去。
在岑歲閉著眼睡覺的時候, 榮默陪旁邊夏國樑隨便聊了會天。
岑歲已經跟著上飛機了, 夏國樑也就沒再說讓她回去的話,只能忍著情緒讓榮默帶著她。
榮默看得出夏國樑不是很想聊天的樣子,和他聊上幾句之後, 也就沒再說話了。
周圍安靜下來, 也沒有其他甚麼人開口說話, 只偶爾聽到空姐說話的聲音。
榮默也靠去椅背上閉眼休息了一會, 但沒有睡著。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 微微側頭看向窗外, 窗外是晴天,天空碧藍如洗, 遠遠近近堆疊著一層一層的白雲, 白得沒有一絲雜質。
看一會, 目光稍往右瞥一點, 便看到正在閤眼熟睡的岑歲。
座椅靠著不舒服,她身體已經向左歪了很多,忽而腦袋又失重一垂,直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肩膀上落下一顆腦袋的重量,榮默坐著沒有動。
頭更往右多轉了許多,他靜靜看著岑歲安靜熟睡的樣子。
上飛機坐下後岑歲就把帽子拿掉了。
視線的拐角中, 她額頭光潔,面板雪白,睫毛很長,每一根都翹出了同一個弧度。
目光慢慢落到小巧精緻的鼻尖上,榮默輕輕吸一口氣,沒再往下看。
調整一下起泛的不妙心緒,他移開目光再度看向了窗外的藍天。
熨平微起的心緒,放空大腦。
然而這樣放空一會,忽然又不自覺想起了昨天下午在王朗那裡打聽來的訊息。
他再收回目光看一眼岑歲,忍不住在心裡想——不知道她在那個男生那裡吃了多少苦頭,才會在和他說起戀愛話題的時候,說出“談戀愛沒甚麼意思,純屬浪費時間”那句話。
想了一會,不自覺深深吸下一口氣。
輕撥出這口氣的時候,正好看到岑歲靠在他肩膀上,腦袋沒靠穩,慢慢往前面滑了一些。
榮默下意識伸手,輕扶住岑歲的肩膀,把她的腦袋又扶回了自己的肩膀上。
岑歲受到驚擾動了一下,榮默以為她要醒過來,結果她不但沒醒,還順勢在他肩膀上拱了拱,自己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又繼續睡去了。
榮默看著她,嘴角輕起一點弧度。
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
在他旁邊的夏國樑正好看到了了這一副,他氣得翻個白眼,轉頭往走道里看去了……
是他年齡大了跟不上了潮流了?
這不是女朋友是甚麼?
是甚麼??
***
岑歲一直睡到飛機要降落,才醒過來。
她睜開眼睛坐直身體,呆木著表情醒了好一會神,然後轉頭看窗外,看到清晰可見的大片湖泊和農田,她慢慢轉回頭問榮默:“到了嗎?”
榮默聞聲看向她,表情語氣一切都如常,“快了。”
岑歲還是耷拉著表情,呆木木的樣子,眼神全部放空,自己跟自己說:“睡神上身,居然睡了這麼久……”
榮默笑笑,收回目光沒說話。
等他們下飛機出航站樓,時間已經到了中午。
出行的路線和時間都是榮默管的,他出發之前就做過計劃,中午到機場下飛機,找地方先吃個午飯,吃完午飯再去汽車站坐汽車。
下午從汽車站出發,坐接近四個小時的汽車到龍樹村所在的縣的縣城。
晚上在縣城落腳住宿,第二天再去龍樹村。
岑歲不管這些事,只是拉著她的小行李箱跟著榮默走。
打車找地方坐下來吃飯,一路上她也沒有和夏國樑再吵嘴,當然是互相誰也不搭理誰。
夏國樑覺得榮默做事不靠譜,給趙教授辦事,結果還帶個小姑娘出來談戀愛。
有這種意識在,他自然更覺得岑歲礙事就是個累贅。
嬌裡嬌氣的連走路都費勁。
岑歲對夏國樑也沒有好感,只覺得他架子大脾氣怪,說話也刻薄。
看她年齡小,就一點面子也不給她,一句和氣的話都沒有。
而榮默夾在中間,誰也不能得罪。
一邊要照顧岑歲的心情,一邊還要照顧夏國樑的脾氣。
找地方吃完了午飯,順便也休息了一會。
四月份天氣熱,三個人手裡一人拿了一瓶礦泉水,瓶子上都掛著幾滴水珠。
岑歲擰開瓶蓋喝口水,閒得無聊,忽然看向夏國樑說:“老頭,你累不累啊?”
夏國樑聽她說話,目光直接就殺了過來,然後又瞥開目光說:“丫頭片子就是丫頭片子,一點禮貌不講,我懶得理你。”
岑歲笑笑,擰上瓶蓋說:“怪無聊的,你就理理我唄。”
夏國樑黑著臉瞪她一眼,拎起他的包就走,中氣十足道:“小榮!去車站!”
榮默不敢笑出來,低頭把笑忍下去,清一下嗓子,起身應道:“好。”
岑歲自然跟他起來,拉上小箱子跟著他們一起走人。
夏國樑拎包走得飛快。
榮默隨著岑歲的步子,稍微放慢了腳步。
他轉頭問她:“你累不累?”
岑歲精神滿滿道:“我年輕人,我累甚麼?要累也是你們累。”
榮默默了一會,向她解釋:“我不老。”
岑歲稍稍愣一下,看他一眼,“不老嗎?”
說完又接著道:“確實是不老,但生活方式像在養老。”
說著還給他找出了原因,“可能你總是接觸古董啊,還有就是這個教授那個老師的啊,就自然而然被影響了,跟著他們的生活節奏走了……”
榮默:“……”
片刻,他問:“年輕人的生活節奏是甚麼樣的?”
岑歲衝他笑起來,“你等我有機會了,一定帶你感受感受年輕人的生活節奏。”
榮默沒脾氣,看著她笑一下,“好,等你有機會。”
夏國樑先拎著包走到路邊等計程車。
他回頭看到榮默和岑歲有說有笑,於是眯著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倆……
岑歲和榮默轉頭碰上他的目光。
榮默&岑歲:“……”
***
坐一個多小時的飛機還算是輕鬆的。
對於趕路來說,接下來要坐接近四個小時的汽車,才讓人感到真的痛苦。
到車站上了汽車後,榮默和岑歲坐在一起。
夏國樑一個人坐在過道對面的座位上,圖個清淨。
因為在飛機上睡過了覺,岑歲在汽車上也就沒再睡。
好在汽車上可以隨意用手機,她便拿了手機出來,連上耳機,找了個輕鬆的綜藝節目出來看。
看的時候覺得還缺點甚麼,便又從包裡掏出一包零食杏脯。
撕開零食包裝袋的時候,她忽然又想到點甚麼,便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榮默。
榮默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自然看向她。
岑歲看著他笑一下,二話不說摘了自己左耳的耳機,送到他面前說:“老闆,來,帶你感受一下年輕人的節奏。”
榮默看著她,有點想伸手揍她又有點想笑。
他抬手接了耳機,塞到自己耳朵裡,問一句:“看的甚麼?”
岑歲回答他,“一個綜藝。”
榮默沒再說甚麼,陪著她看起來,兩顆頭自然微微靠在一處。
岑歲一邊看的時候一邊摸零食往嘴裡送,吃了幾顆又後知後覺想到甚麼,注意力和目光多還在手機螢幕上,手指卻捏了杏幹直接送到了榮默面前。
榮默被她這舉動弄得愣了一下。
岑歲看節目看得高興,看他沒吃,也沒心思多想別的,抬眼便問了他一句:“你不喜歡吃甜食嗎?”
榮默輕輕吸口氣,應了一聲:“還可以。”
說完張嘴,把她捏著的杏幹吃了含進了嘴裡。
也就榮默把杏幹吃進嘴裡的瞬間,岑歲突然反應過來了——她看節目看得太忘情,習慣性地出手,給榮默餵了個杏幹!
反應過來的瞬間,她臉蛋刷地一下紅了。
為了避免尷尬蔓延開,也就在這一瞬,她連忙把臉轉向了車窗外面。
榮默看著她的反應,嘴角欲笑不笑。
岑歲緩了好半天,等臉上的熱度下去了,再轉回頭來,掩飾尷尬地笑著問:“好吃嗎?”
榮默嚥了杏乾點點頭,“還不錯。”
岑歲呵呵尬笑,“我也覺得這杏幹還不錯,挺好吃的……”
說完繼續尬笑著,目光不經意一瞥,忽又和夏國樑陰惻惻的目光撞上了。
岑歲反應十分迅速,捏著零食袋子往夏國樑那邊一送,問他:“夏老師,吃不吃杏幹?”
夏國樑落下眼皮白她一眼,直接轉頭往窗戶,“不吃!”
岑歲偏還舉著袋子說:“幹嘛不吃呀?又不是嗟來之食……”
夏國樑坐著不動。
岑歲看他真不吃,也就打算收回來了。
結果她剛要縮回手,只見夏國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落腳下座椅,一把拿了杏幹零食袋,又迅速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岑歲看著空了的手指間:“……”
榮默也愣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實在是沒忍住,手指按著眉心悶著笑起來。
不好笑出聲來,就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岑歲看他笑,本來還愣呢,沒忍住也笑了一下。
結果笑一下便有些忍不住了,又被榮默這樣子帶著,她直接就“噗”笑出了聲。
她想忍住,但又忍不住,便伸手打了榮默一下,“討厭,你別笑了!”
榮默吸氣想忍住,卻只忍了一下,鬆了那口氣就又笑了。
岑歲想停下來,便伸手掐了他的胳膊,忍笑道:“別笑了。”
榮默嫌疼,左手伸過去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拉開捏住,又吸口氣道:“不笑了,看綜藝。”
岑歲這便也不笑了,嘴角殘留些許笑意,拿著手機舉起來。
她把目光落回螢幕上,發現進度條已經走了一陣,於是抬手把進度條又拉了回去。
岑歲的手抽抬起來,榮默的手心便落了空。
他也是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剛才吃痛的時候下意識捏了岑歲的手。
手心裡殘留著些許不屬於他的溫度。
他沒再笑,也沒再多說甚麼,目光落到手機螢幕上,握起手心,陪岑歲一起看影片。
夏國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壓根不理他倆,管他們笑甚麼。
他手裡捏著零食袋,一邊看風景一邊捏零食吃,一口一顆甜杏幹。
杏幹酸酸甜甜挺好吃,那丫頭剛才還叫了他一聲夏老師。
這麼來看,嗯,倒也還有點可取之處。
***
坐汽車到縣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按照計劃,榮默領著夏國樑和岑歲一老一小,打車進縣城裡找了家快捷酒店。
找好酒店進去,開了兩間房。
榮默和夏國樑住標間,岑歲一個人住一間大床房。
這個縣城雖然不及大城市,但幾處商業區看起來也算得上繁華。
三個人進酒店房間收拾一陣後,便約著時間到了大廳,聚齊一起出去找地方吃晚飯。
他們也沒走遠,在酒店附近找了家飯店。
進去後點菜落座,沒有人要喝酒,便就吃點飯菜填肚子。
吃得七八分飽,榮默最先放下筷子,在夏國樑和岑歲還在吃的時候,他拿著手機突然說:“這附近有個展覽館,這兩天剛好在舉辦古董交流會,想不想去看看,剛好我也淘點貨回去。”
夏國樑和岑歲一起看向他。
還是夏國樑先出聲,看著榮默說:“去,我剛好幫你掌掌眼。”
岑歲也跟著點兩下頭,“我也可以幫你掌眼。”
夏國樑抿住氣看她一眼,半晌出聲道:“小丫頭在一旁看看熱鬧就完了,別甚麼事都跟著摻和,沒你想的那麼容易,這裡頭門道多著呢。你也就二十出頭,見識過多少寶貝,能有甚麼眼力?小榮慣著你,由著你沒輕重鬧騰,我可不慣著。”
岑歲吃飽了,輕輕放下筷子,看著夏國樑沒再說話。
夏國樑等著她懟他呢,結果她沒出聲,他突然還有點不習慣了。
這陣不習慣過去了,他又說:“這回聽進去了?”
岑歲端起杯子喝口水,放下杯子的時候慢聲道:“你想多了,單純是不想理你了。”
夏國樑:“……”
***
吃完飯從飯店出來,為了消食,三個人走著去了展覽館。
展覽館外面放了易拉寶,寫明瞭晚上十一點才關門。
展覽館地方倒是不小,但裡面並沒有設展臺或隔斷之類的,看起來就是一處大集市。
一個攤位就是一個展位,有的攤位上放了一圈桌子椅子,有的就直接一張木板鋪上紅絨布擺在地上。
一般這種像廟會一樣的交流會,東西都比較便宜。
真真假假裹雜在一起,撿漏的機率也更大。
平常古董店進貨,除了有固定的一些供貨朋友主動聯絡,淘到了好東西讓去看看,剩下的進貨方式,一就是到全國各地的交流會上,淘一些合適的生意貨,二就是去收集民間老物件。
榮默、夏國樑和岑歲進了展館,直接瀏覽著往裡走。
三個人都是一樣的,一件一件東西掃過去,看到有興趣的,才會駐留停留多看一會。
當岑歲拿了一串黃澄澄的蜜蠟珠串在手裡看的時候,夏國樑在另一個攤位上拿起了一個青花碗。他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陣,叫了榮默過去,並從他手裡要了放大鏡。
看他看得認真專注,岑歲心生好奇,便放下手裡的蜜蠟珠子,去他旁邊看了看熱鬧。
夏國樑本來架子就大,再擺出這副架勢來,簡直就是“權威”兩個字的化身。
岑歲只是看熱鬧,站在旁邊沒說話。
辦正事呢,夏國樑當然也不理她,只仔細看著青花碗的胎質釉色。
看完了,他轉頭問榮默:“乾隆官器,你覺得怎麼樣?”
在夏國樑拿著放大鏡看瓷器細節的時候,榮默也湊在邊上一起看了的。
觀察下來,不管是胎質還是釉色,都看不出有甚麼破綻。
而榮默還沒說話,這家攤主先開口了,笑著說:“這位一看就是專家,這個青花碗確實是貨真價實的乾隆官器。您眼光好,一眼就挑中了我這個攤位上最好的東西。”
夏國樑聽了這話並沒樂。
他確實是專家,並不需要這些虛假的恭維。
神情裡盡是淡定自若,他對榮默說:“問問價錢,合適的話你可以拿。”
而榮默這回還是沒能出口,岑歲在旁邊忽清了一下嗓子。
聽到她這一嗓子,榮默和夏國樑一起看向她。
夏國樑眉心擰出一點不悅來,主要辦著正事呢,他真沒心情應付這小丫頭片子。
她沒事的時候鬧一鬧也就算了,正經事就不該出來瞎摻和。
榮默之前說過,正式對她刮目相看,不會再質疑她。
他言出必行,這會兒沒有不給岑歲面子,而是看著她認真問了句:“怎麼了?”
岑歲看一眼夏國樑和榮默,往他們面前微微一俯身,小聲輕語,吐了兩個字:“贗品。”
夏國樑聽了這話,臉上不悅和不耐煩的神色直接就出來了。
他端著專家和長輩的氣場架子,壓著情緒,彷彿寬容大度一般,用哄小孩的語氣說岑歲,“說了讓你站著看看熱鬧就好,那你就少說話,好不好?”
岑歲臉色和語氣都硬了一些,盯著夏國樑,“贗品為甚麼不讓說?”
夏國樑壓著脾氣道:“你懂甚麼真品贗品啊?站在旁邊隨便看個熱鬧,你就看出真贗來了?簡直是胡鬧!”
眼看這兩人搭話就要吵,誰也不讓著誰,榮默連忙出聲道:“夏老師我們不急,既然歲歲覺得是贗品,肯定有她的道理,那就讓她說一下,為甚麼她覺得是贗品。”
攤主這會又嗤笑一下,笑的時候還搖頭,覺得很搞笑。
心裡怎麼想的,這嘴裡就說出來了,“小姑娘這才多大,不說你眼力怎麼樣,就是你眼力特別好,那也不能連東西不看,隨便瞧上兩眼,就說是贗品吧?這位還幫著,你說。”
岑歲根本不看攤主,還是盯著夏國樑。
她倒是沒有脾氣,只問夏國樑,“老頭你先說說,為甚麼斷定它是乾隆官器。”
夏國樑本來是懶得和岑歲論這些的,但話已經說到這裡了,周圍還來了看熱鬧的人,他就不得不說了。於是他再度拿起那個青花碗,十分嚴肅開口道:“這個碗上的花紋,線條清晰,每一筆都很精細,再看這個釉色,光彩從內滲出,奪人眼球,這要不是乾隆官器,我就……”
“你就管我叫爺爺!”
夏國樑的話沒說出來,忽被岑歲打斷了。
岑歲聲音清脆,說完後眼底和嘴角都浮上挑釁的笑意。
夏國樑一時噎了話,半晌才道:“別廢話,那現在由你來說,這個青花碗,為甚麼是贗品?”
岑歲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並沒有打算去看那個青花碗的意思。
她盯著夏國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盛,片刻後開口道:“鑑別瓷器的常規老套路,看胎質、彩料、紋飾、釉色,你心裡只有這些,鑽進了牛角尖裡,當然發現不了破綻。”
夏國樑也笑了,“這些沒有破綻,那請你告訴我,破綻在哪?”
岑歲也不賣關子了,收了收嘴角的笑意,用認真的語氣開口說:“那你可要聽好了,這個青花碗的破綻在碗底的款識上,‘大清乾隆年制’六個字,如果是真正的乾隆官器,‘年’字頂上方會有一個小缺口,就是頭上一橫要斷開,這叫做‘斷頭年’。你手裡的這個青花碗,胎質釉面仿得再好再絕,但底款上的年字並沒有缺口,底款不對,它就是個贗品。你拿起瓷器,心裡只有胎質釉面這些東西,忽略了最明顯的款識。所以我不用看他的胎質釉面,也知道它是個贗品。”
岑歲這話說完,夏國樑的臉色瞬間一涼。
他連忙去看碗底,只見款識果然像岑歲說的那樣。
事實也是,他一門心思在鑑定材質上,卻忽略了最簡單最明顯的東西。
榮默被他的思路帶著走,東西又一直在他手裡,根本也沒去注意碗底的款識。
一瞬間,夏國樑的臉色忽青忽綠忽白忽紅。
他甚麼話也不說了,拿著那隻碗,默默地給放回了攤位上。
然後他重重清一下嗓子,紅著耳朵綠著臉,轉頭擠開圍觀的人群,拔腿就走。
岑歲並沒追上去,站在原地,笑得開心張揚,故意衝他喊:“老頭,不叫聲爺爺再走嗎?”
老頭現在只想立馬找個老鼠洞鑽進去,頭也不回道:“明天辦正事,回去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