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六
一定要嫁給蔣執,一定要嫁給蔣執……
這樣爸媽就會看重他,喜歡他,他又是爸爸媽媽心裡最喜歡的孩子了。
睡夢中,齊澄又回到了小時候,其實那段記憶已經很模糊了,想起來只有零星的片段,媽媽給他買漂亮的鞋子,帶他去遊樂場,爸爸會把他抱的很高,很高,開心說等他生日,一家人出去玩。
零星的記憶片段,是齊澄最寶貴最寶貴的人生回憶了。
可這一次記憶好真實,曾經記不起來的全都印在腦海裡。他記得小時候去幼兒園的故事,媽媽站在門口依依不捨,還哭了,他也哭了,抱著媽媽大腿不撒手;還記得他們一家人真的去了遊樂場。
六歲前的記憶,能記住的都記起來了。
沒有被拐走,沒有那段山村黑暗忘不掉的記憶,沒有回到家後格格不入以及那個‘弟弟’……
齊澄根本不想承認,從來不想承認。
“怎麼還哭了?”
女孩探著身子,看到病床上的人掉眼淚,一激動,想也沒想叫醫生:“趙醫生,趙醫生,他是不是醒了?我看到他哭了。”
病房是六人間的,趙醫生在給旁邊的患者複查,聞言交代了兩句,讓護士換藥,這才兩步過來,彎腰看到了床上的年輕人。
一週前送進來的,是車禍,為了救旁邊站著的路人被撞到了,當天做了急救手術,左胳膊骨折,還做了開顱手術。
能活下來,真的是命大。
被救的姑娘沒事就過來照看,不過粗手粗腳的。趙醫生想著,又看到那個姑娘用自己袖子給病人擦淚,不由皺了下眉,說:“我先看看,你別動他了。”
“哦哦,好。”
齊澄哭的傷心又高興,記憶裡都是開心的,他應該開心才對,沒有那個討厭的弟弟,爸爸媽媽只有他一個人,可是他心裡更清楚,這一切都是夢,哪怕記憶再真實不過,可還是虛的,假的。
這樣拉鋸的矛盾中,齊澄醒來了,淚眼婆娑中看到了一張年輕英俊的臉,帶著關心和溫柔,問他:“怎麼樣了?”
“疼。”
齊澄也不知道是心疼,還是腦袋疼,渾身都很疼。
趙醫生笑說:“疼是對了,麻藥散了,你現在醒來了就好。”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因為疼痛,掙扎起不來,講話大點聲也難受,加上腦子裡的記憶混亂,齊澄一時沒有太多反應,呆呆愣愣的。
後來,齊澄才從旁邊女孩口中知道。
他被車撞了,為了救她,聯絡了你的公司,幸好有保險,還有肇事者賠付,你放心巴拉巴拉……
齊澄開始聽不懂了,所有字能聽明白,組合在一起,腦子懵掉了。
他怎麼會被車撞?
明明去了酒吧和凱文他們喝酒,回到了白家,他回房睡過去了。可身體的疼痛,告訴齊澄,這些都是真的。
鏡子裡的臉是他又不是他,黑色的頭髮,髮梢有些泛黃,齊澄雖然後來很有錢,花錢大手大腳,看上去甚麼都不愁,卻知道,這是營養不良。
這個人營養不良,生活一定很辛苦。
被人叫做暴發戶少爺的齊澄指尖顫抖著,因為他不想過苦日子,不想再過沒有錢花的日子。
他到了另一個世界,沒有父母,還很貧窮。
因為手斷了,腿斷了,公司還辭退了他。齊澄每天躺在病床上想東向西,了無生趣,那個女孩告訴他,醫藥費不用擔心,肇事者是個有錢人全部掏,後來肇事者派了律師過來,還給賠付了十萬塊營養、誤工費。
女孩說起十萬,略略有些羨慕,說肇事者出手大方。
可齊澄卻想,十萬塊也就是一件皮衣、一雙靴子、一根皮帶,這哪裡多了?
病房其他人還說:“不錯啦,賠的可以了。”、“小夥子也算因禍得福。”、“傷都已經傷了,賠償到位了不錯了。”
十萬塊,很多嗎。
齊澄很害怕過苦日子,很害怕窮。在山裡的農村,真的是不願提起,又被刻在骨子裡的記憶,讓他畏畏縮縮,讓他害怕幹活,害怕貧窮,害怕捱打……
“過兩天,拆線就可以出院了。”趙醫生說。
齊澄萬念俱灰,有些茫然,“出院?去哪裡。”
其實公司同事來看望過他,肇事者的委託律師也幫他辦理住院手續,那個‘他’救了的路人女孩也幫他跑過腿。
這個‘自己’的情況,過去這段時間,齊澄其實知道大概。
孤兒,比那個自己還慘,沒有父母,沒有家,在這座城市打拼,連房子都沒有是租的,本來是欠了貸款,但對方好像還清了,還攢下了三萬塊。
三萬塊……
並不多。
為甚麼他會來這裡,他還沒有嫁給蔣執,還沒有和蔣執結婚,成為蔣家的兒媳,沒有讓父母以他為光榮的。
可到了這個世界,那些執念好像沒必要抓著了。
這裡沒有蔣執,沒蔣家,沒父母。眼下的是生活。
“沒人照顧你嗎?”趙醫生推薦說:“你還是請個護工,醫院有靠譜的,你可以聯絡,還有要定期來醫院複查,你住的地方有些遠的……”
他也不懂為甚麼要交代這麼多。
齊澄心不在焉的點點頭,出院那天是打車,從醫院到他住的地方花了三百多塊,齊澄也沒覺得心痛。
合租房間人來人往,公共的面積很小,只剩下過道,亂糟糟的聲音,房間逼仄黑暗沒甚麼光線,私人物品少的可憐。
他的胳膊很痛,一隻手不方便,沒人照顧他。齊澄坐在這裡,想著卡里那點錢,有些想哭。
在這裡住了三天,隔壁那個女孩每天凌晨回來,一直加班,大晚上的還要接電話,壓著聲音賠禮道歉——這裡房間不隔音。
另一邊是一對夫妻,下班很晚,還要做飯,今天超市搞活動魚很便宜,今天搶到了優惠券,太實惠了,雞蛋送了兩顆……
斤斤計較一毛兩**,可省下來了,年輕夫妻就會很高興。
這些底層的生活,齊澄不熟悉的,他以前覺得自己過的很苦,覺得自己很悲慘,命運不公,被人販子拐走了,過的很苦,可身處這樣的環境,齊澄才想起來,他衣食無憂,金錢不愁的日子,已經過了很久。
既然回不去了,試著在這裡生活下去。
拆線去了醫院,這次齊澄是擠得地鐵,看著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其實有時候在人來人往中,還是覺得孤獨,在這裡他只有他自己。
“傷口恢復的不是很好。”趙醫生說。
齊澄不是很在意,說:“哦。”
趙醫生頓了下,抬頭看了眼齊澄,說:“年輕人,要愛護自己身體,你這個傷口需要好好恢復靜養,還要營養跟上,不能不在意自己。”
“我、我不知道,我做不好。”齊澄也不知道說甚麼。
明明想留在這裡,想活下去,可他甚麼都做不好。
“你會做甚麼?”趙醫生記得對方是個程式設計師,現在手受傷了,一時半會找不到工作。
齊澄:“我會花錢,買東西,不會做飯,最近吃外賣很難吃,衣服也不會洗,房間好小,亂糟糟的,這裡我一個人也不認識,每天生活好難,他們生活好難,我想好了留下來,可我不知道該做甚麼,我也不想回去,甚麼人都沒有,沒有人在意我……”
可能是這段時間壓得情緒,也可能是第一眼看到趙醫生,齊澄說著說著就崩潰了,開始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幹甚麼。
不是沒見過人哭,可這個人——趙醫生聽懂了對方語無倫次沒有邏輯順序的話。
世界很大,人很多,可那麼多人中還是孤單單的一個。
最後的最後,趙醫生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伸出了那隻手。最初是同情可憐這個年輕人吧。
齊澄搬進了趙醫生的家,就在醫院附近的小區,住進了次臥,這裡光線很好,還有很多綠植。
“要付房租,等你傷好了,自己搬出去。”趙醫生有些頭疼說。實際上有些後悔,他潔癖,不喜歡別人來家裡做客,可沒想到會接收一個人。
齊澄:“我知道了,謝謝你趙醫生。”他小心翼翼說著,唯恐對方趕走他。
趙醫生很忙,齊澄還是一個人,可一個人住在租的逼仄不見陽光的房間,孤單單的像是一株植物,沒有一點陽光,很快就會枯萎。現在,趙醫生下班會打招呼,說些話,每天簡短的招呼,讓齊澄有中,這個空間有人聯絡他的。
再後來,齊澄找到了一份工作,他去醫院附近的麵包房打工。
站的腿痠,可一天疲憊躺在床上很快進入夢鄉,睡得很熟,他認識了新的朋友,教他甚麼時間買菜會便宜,薅羊毛,教他團購套餐會很省。
齊澄每天帶著一身的奶油甜味回到房子。
趙醫生偶爾做飯時,對方遞東西聞到了對方髮絲的味道,甜甜的奶油味。
“你吃蛋糕了?”
“沒有,今天大廚教我做蛋糕,我試著學了下。”
齊澄臉上不自覺帶著笑,一件件小事學習,接觸新的東西,日子變得充實又快樂起來,比之前去酒吧喝酒花錢還要有趣。
“對了,我手好了,你說的,我會搬走的。”
齊澄其實捨不得,笑容很勉強了,但他開始學著勇敢獨立,再說趙醫生好心幫他,他不能這樣賴著下去。
趙醫生手頓了下,側頭看了眼齊澄,又繼續翻炒菜,隨後說:“其實你留下來也可以,我房子房貸還沒還完,你留下來給我省了一筆開銷。”
天知道,這個房子是全款買的。
齊澄不知道,勉為其難的笑,瞬間燦爛開心起來,“謝謝你,趙醫生,我留下來了,其實我也不知道搬到哪裡去,已經習慣住在這裡了。”
來到這個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吃飯吧。盛飯。”
“好。”你是天才,:,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