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三
路陽大二的時候有人追他。之前不是沒有,女孩子男孩子都有,不過很含蓄,有遞情書、送早飯、親手做的巧克力等,也有悄悄打聽到聯絡方式,微博私信表白,也有直白說想一夜情。
都被路陽拒了,冷酷無情的拒絕。
大家就認清了,沒人在追。能考上醫科大的,也算是聰明人,一個學校要臉的,沒必要死纏爛打,不好看。
到了大二時,有個男的開著跑車追路陽,轟轟烈烈的,舉動特別誇張,宛如演偶像劇似得,長得也不錯,身高一米八,後來八卦科普到,說是名大的大三學生,家裡在名城也是有身份地位的,是個豪門富二代之類的。
這位追路陽的富二代,可能從小泡在有錢罐子裡,性向也沒掩飾過,追的大方,被路陽冷臉拒絕,也不以為意,照舊每天堵學校大門、宿舍門,花錢買禮物——路陽拒收。
富二代就開始套路,從路陽宿舍舍友下手了,買遊戲機、請吃飯,花錢不含糊,這樣猛烈攻勢下,宿舍還真有舍友勸說:“路哥不然你試試相處下?”
“對啊,劉世傑人也不錯,出手大方,還挺真心的。”
“不是我們叛變,人家就說想和你相處相處給個機會。”
路陽是住宿舍以來第一次黑臉,“我的事情跟你們有屁關係,跟你們熟嗎,在這兒跟我廢話。”
本來勸說的兩位嘻嘻哈哈的,被路陽當面懟沒臉,臉上笑也拉下來。
“怎麼說話,也是為你好,不識好人心。”
“對啊都是兄弟一場,犯不著——”
路陽冷臉打斷,“誰他媽跟你們是兄弟,髒了這詞了,這麼喜歡那個傻逼,自己去倒貼,你們收傻逼禮物跟我沒關係,少拉著我,老子不需要你們好心,真是噁心玩意。”
“我草你媽路陽你怎麼說話的。”
“沒媽教的——”
後來路陽就動起手了,一挑二,鬧得動靜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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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多。
劉斯年接到了電話,是路陽來電。
“怎麼了?小朋友主動給我打電話了?”
那邊靜了下,沒有說話。劉斯年一下子就察覺到不對勁,將調侃笑意收了起來,“出甚麼事了?”
“打架,你方不方便來一趟我們學校。”
“你受傷了?”劉斯年重點問。
路陽:“沒有——你煩不煩,到底來不來?”
“我馬上過去,你別急,也別生氣。”劉斯年拿了車鑰匙出門,電話也沒結束通話,說:“你別害怕,甚麼事都有我,怎麼打起來了……”
路陽:“劉斯年你是老媽子嗎。”
“我這不是擔心你害怕嗎,你這小孩。”劉斯年語氣還帶著笑,有些寵溺,壓根就沒生氣。
路陽嘟囔了下,最後甩了句不用太快。
“你想說路上注意安全吧,好我知——”劉斯年還沒說完,電話那邊已經結束了。這小孩,先掛他電話。但也習以為常,小路小朋友這是害羞了。
兩人的關係,不知道甚麼時候就變成了這樣的默契且親密。路陽在齊澄面前都會偽裝的一副好學生、天天向上、積極正能量形象,但在劉斯年面前,不是甚麼網紅、好寶寶,想說甚麼就說甚麼,他懟過去也敢篤定劉斯年不會生氣。
劉斯年也是,一眼能看出來路陽嘴硬生氣的外表下,心裡是如何的真實彆扭。
四十多分鐘後車到了。
因為是晚上,鬧得太大,驚動了導員,就在宿舍樓守著。一挑二的那兩位家裡不是名城的,抱團站著,路陽在相反的方向,臉上沒甚麼表情。
劉斯年趕到的時候就看到小朋友在挨訓,臉上沒甚麼傷,先鬆了口氣,再看就是小朋友沒甚麼表情,不過一看就是不服氣,沒想著道歉。便有些想笑,也沒壓著,直接笑著過去。
“小路,這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導員:……這位有眼睛嗎?路陽甚麼傷都沒有,那倆站著的鼻青臉腫。
“你是——?”
“路陽的家長,哥哥。”劉斯年端著如沐春風的笑伸手,“劉斯年。”
路陽就站在一旁,看劉斯年滿嘴跑火車,甚麼鬼的哥哥,又想佔他便宜,我是你大哥才對。亂七八糟的想著,剛才打架被不分黑白訓的氣倒是跑了一半。
“他姓路,你姓劉?”
“不是親生的。我聽小路聲音急,有人欺負我們家小路了?我們小路品學兼優,從小就聽話乖,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就打架,我看有人先挑事的……”劉斯年目光掃向抱團的兩位。
導員插不上話,心想本來要教育路陽家長的,怎麼突然就變了。
“是路陽先動手的。”
“對,整個宿舍人都能作證,是路陽先上手,不關我們的事。”
抱團的說。
導員想終於進正軌,趕緊批評處理完能早點睡,就聽那位劉先生笑著說:“先動手也是自衛反擊,一定是你們先挑了小路脾氣,說了甚麼話,或者幹了甚麼,才讓小路動手的。”
“???”導員。這也可以。“這位先生,我剛問了路陽,他不說,學生禁止打架,尤其是在宿舍——”
“最近有個男的追我,他們倆收了那個男的禮物,在宿舍裡勸我接受那個男的。”路陽突然開口,聲音冷冰冰的,沒甚麼起伏,“說我沒有媽教,我就當回他們爸爸,親自教教他們。”
“路陽你他媽——”抱團之一先忍不住了。
路陽:“我沒媽,你現在有爸了,就是我。”
劉斯年沒忍住笑出來了,胳膊搭在小朋友肩上,護短維護的看向導員,說:“事情很明瞭了,都是這兩位的錯,要不是兩人嘴賤先撩,我們小路不會出手的。這件事小事,兩人道歉,不然的話,可以和我們律師談。”
都是唬人的,畢竟路陽先動的手,以後還要上學,為了這點小事背處分划不來。
導員聽完過程也尷尬,最近富二代追路陽的事沸沸揚揚的,他也知道些,但還是覺得學生學業為主,可有人說對方富二代沒準路陽想嫁入豪門,導員的價值觀不同,但也沒插手。
沒想到今天宿舍這一出,路陽沒想著接受富二代的追求,反倒是宿舍其他兩個收了禮物攛掇,可真是丟了臉了。
“你們可真是,學生就是以學習為主的,這是路陽的私事,你們怎麼能插手。”
兩人垂著腦袋,一個一臉不忿,另一個壓著脾氣,剛被懟完火在這兒,還有拉不下臉,二打一還輸了。
兩人和路陽住了一年了,平時也沒發生口角爭執,路陽出國出外地也會帶特產甚麼的,關係不錯,就是因為這樣,兩人以哥們身份自居,覺得劉世傑有錢長相不差出手大方,路陽一個男的也不虧,出去吃個飯見個面聊聊嘛,沒準感情就培養起來了。
可沒想到,路陽沒給‘哥們兒’面子,直接鬧翻了。
導員一看就知道這倆不服,“人家路陽的事跟你們有甚麼關係,要你們操心,上學來了,還是做媒來了?”
最後還是劉斯年賠了醫藥費,兩人給路陽道歉,就這樣解決了。
宿舍不能住了。路陽也不想回去,當著導員的面,說:“我打報告,搬出去住。”
“……行吧。”導員也沒勸。反正學校大一以後,也沒有硬性住校的規矩。
劉斯年陪路陽上樓,去宿舍取了私人物品。
這是四人間,路陽的床靠門,就是男孩子的地方,亂糟糟的,耳機、教材、電腦、遊戲機,上面的床鋪也是亂著,路陽從書桌下抽出個小行李箱,平時用來墊腳的。
劉斯年就看小孩將東西嘩啦啦往箱子裡劃拉。
“我來吧,你把書還有電腦裝一下,衣服我來收拾,床鋪就先不用了,我明天過來幫你辦手續,順便弄乾淨……”
路陽想說你好煩,但沒說出口,手上聽話的拿書包,裝電腦和教材。
“我遊戲機還有卡碟你給我放好,我這兒放不下了。”
“好,都給你裝著呢,還有要帶的嗎?”
“床上睡衣,你上去一趟。”路陽指揮。
劉斯年踩了一個臺階就能夠到,一目瞭然,拿了睡衣,手裡拎著一隻襪子,揶揄笑著問:“這個要不要給你裝下?”
“你是不是有大病!”髒不髒啊,他穿過的。路陽伸手去拿。
劉斯年笑著將髒襪子放回去,說:“好了不逗你了。”一邊又裝了幾件小朋友換洗的衣服,動作很利落,卻將小小的行李箱整理的乾淨整潔。
路陽看了都咕噥一句厲害的水平。
沒人問去哪裡,路陽也沒說去酒店,好像就預設了先暫時借劉斯年的地兒一晚上。來回一折騰,到雲臺別墅也快十一點了。
“次臥給你,沒人住過,我一會給你換新的床上東西。”
路陽放下書包,坐在客廳沙發擼黑豆的四隻崽崽,頭也不抬說:“我不講究,隨便湊合一晚上,我明天自己找房子住。”
為甚麼今晚不去住酒店——怕麻煩打攪別人,界限感很強的路陽也想問自己。為甚麼就住劉斯年家,還跑這麼遠折騰對方,為甚麼打架被叫家長就先想起劉斯年。
沒有答案,當時怎麼想的就怎麼做了。
“小孩想甚麼呢。”劉斯年卷著襯衫袖子,說:“我喜歡麻煩,一會要吃甚麼?”
路陽:“來點餛飩。”
劉斯年就笑,看小孩急了要罵他,好脾氣說:“你剛說麻煩我,現在要吃餛飩理直氣壯的——明天早上第一節沒課吧?”
“嗯。”看在餛飩麵上,給劉斯年面子。
劉斯年先洗手揉了麵糰,做了餛飩餡,然後乾麵皮,包餛飩,小巧圓肚子特別好看。路陽就趴在中島那兒看了會,“你還挺厲害的。”
“還有更厲害的,下次給你展示。”劉斯年手沒停。
包好了,水也開了,下餛飩。
湯底清淡的紫菜香菜蔥花香油蝦米。
熱騰騰的兩碗,兩人就坐在中島臺吃完了。路陽要去洗碗,劉斯年說:“放那兒我一會收拾。”
“我又不是不能做,你做飯我洗碗,不白吃你的。”路陽不僅洗了自己的,還氣勢洶洶的當著劉斯年的面,把劉斯年的碗也洗了。
還洗了鍋!
再給劉斯年一個眼神,意思讓你說。
劉斯年笑的好大聲,又寵溺說:“你這脾氣,好好好,都聽你的。開心了?”
“……神經病,我洗碗我開甚麼心。”路陽覺得劉斯年這人真有毛病。
但他自己不知道,耳根子開始泛紅了。
劉斯年見好就收,換了次臥的床單被罩,洗漱用品換了自己用的備用新的,小孩洗完澡身上的味道和他的一樣,卻又不一樣。
說不上來。
劉斯年看著小朋友穿著短袖短褲,寬寬大大的,露出在外的肌膚——
“你受傷了。”上手握著路陽胳膊,果然手臂上面都是青的。
剛才小路穿的長袖。
路陽抽手沒抽出來,懶得管劉斯年,嗯嗯了兩聲,“就青了點,我一挑二,好久沒動手有點生疏。”
“還有哪?我看看,給你上藥。”劉斯年低頭問。
路陽本來好好地情緒,突然就有些彆扭起來——被人關心,距離還是這麼近,真的有些奇怪,但他沒有拒絕,說:“腰好像有點,剛洗澡有點疼。”
小朋友今天竟然這麼乖?劉斯年的目光從手肘移到了小朋友臉上,注意到小朋友長長的睫毛輕輕的扇動,耳根也紅了起來,心裡像是被睫毛掃過,有些發癢。
氣氛就變得奇怪,但兩人誰也沒挑明。
劉斯年給路陽傷了藥,手肘臂,和腰側一處,揉了藥油。怕小朋友尷尬不好意思,還笑說:“現在一身的藥酒味了,一挑二隻留了兩處軍功章,我們路哥還是強的。”
“用你說。”路陽被‘路哥’倆字取悅到了,就忘了‘我們’這個詞了。
也有被叫習慣了,這老男人經常小朋友、小孩、我們家、我家,路陽從最初的糾正酷哥臉,到現在甩都不甩,懶得懟了。
晚上躺在床上,明明陌生地方,睡得也挺好的。
路陽是有買房打算,但暑假回國後看了幾處一直不滿意——離傻白甜近一點的地段太貴了,也沒有現房,看來看去不合適,也沒有特別著急。
現在要從學校搬出去,買房往後挪挪,先租房。
結果第二天,路陽中午下課,劉斯年給他將退宿手續辦好了不說,行李也整理好搬上了車。
“房子我也給你找好了,怎麼樣小孩,感動吧。”
路陽抬眼看了眼劉斯年,“我都是你路哥了,有甚麼好感動的。”
“好啊,我們路哥去看看房怎麼樣?”劉斯年沒忍住將小孩腦袋揉亂。
小朋友還跟他擺譜。
學校宿舍人來人往都在看,路陽不要面子啊,氣得扒拉自己頭髮,一邊罵:“劉斯年你是不是有大病!!!”
都是人看著!還有拿手機拍的!
劉斯年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