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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7章 怒火

2022-07-15 作者:秋予岸

 楊錯到的時候,就見孫文仲站在屋外,一臉難堪。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長袍,沾了藥湯。

 楊錯走進屋,看到崔佑甫躺在床上氣鼓鼓的,崔凝站在床邊滿眼都是擔心,李皋站在床尾,一臉束手無策的樣子。

 一見楊錯進來,崔佑甫暴躁地嚷嚷著:“逆賊!你終於來了!有道是,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我不受你的好處,你給我滾出去。”

 “爹……”崔凝覺得這樣罵人有些不妥。

 崔佑甫轉臉看女兒,兇道:“不用你管。”

 楊錯像沒聽見一樣,繼續走到榻前。

 崔佑甫更火了:“誰讓你靠近,滾出去。”

 楊錯捱了罵,不急不躁:“你說的都對,但活著不好嗎?如果你死在這裡,還有誰向朝廷打報告,說我在做這些事呢?”

 “你……你承認了!”

 “我承認甚麼承認,虧你還是朝廷命官,連有些事情都搞不清楚狀況。”

 “你……你……你……”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麼把你救好,送你離開岐州。要麼死在這裡,永遠沒人知道岐州發生了甚麼事兒。”

 崔佑甫沉默了。

 他搞不清楚楊錯的心思,不敢貿然開口。

 楊錯只當他預設了,轉身走出屋子,見到孫文仲。

 不用他開口,孫文仲就進去了。

 楊錯輕嘆一聲,舉步走出保和堂。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女聲:“將軍請留步。”

 楊錯回頭。

 崔凝皺著眉道:“多謝。”

 楊錯卻沒有回應她,回過頭去,舉步離開。

 張延賞從後面追了上來,急切的問道:“將軍,你真的打算要崔佑甫離開?那麼這裡的事,豈不都暴露?”

 楊錯笑道:“陛下生性多疑,崔佑甫雖然家世了得,越是有人說我這,說我那,反而不會讓陛下起疑。”

 張延賞恍然大悟。

 果然,崔佑甫被孫文仲治好後赴長安告狀,說楊錯在岐州私練兵馬,打造兵器,囤積糧草,但朝廷不信。

 楊國忠反覆上奏此事,反而被玄宗認為他是要趕盡殺絕,不予理會。

 時光飛逝,轉眼一月時間過去。在張延賞的細心操辦下,我軍所需兵器與盾牌都已齊備,正式裝備全軍。

 比起當初的預想竟然快了十幾天,這讓楊錯不得不讚嘆張延賞的能力。真不愧是中唐時期名臣,雖然在出謀劃策方面略有不足,但是內政、外交的才能卻是相當突出,也難怪張延賞有生之年在中唐的文臣中地位相當高,最終成為宰相。

 有了精良的兵器,士兵訓練勁頭更足。

 其中尤以長槍步兵的進步最為明顯,陣形的操練已經似模似樣。當一營長槍兵如車輪旋轉,一波一波長槍同時前刺之時,連楊錯都被這潮水般的架勢嚇了一跳。

 他將這種頗令人膽寒的攻擊方式稱為“槍車”。

 而另外一項訓練也隨著兵器的到位可以開始進行,那就是楊錯要求這兩營長槍兵必須掌握的另外一項絕技――投槍的投射技能。

 由於沒有條件組建大規模的弓兵部隊,為了彌補遠端部隊不足的缺陷,必須把投槍技能練好。

 可以想象,當兩營長槍兵同時投出投槍支投槍鋪天蓋地落下的場景會是相當震撼吧,而且威力肯定不俗。

 楊錯仔細合計了一下。大概再過一月時間,各營的最基本訓練就能夠完成,接下來就要進行實戰的操練。

 到哪裡去找個對手給這支新軍進行實戰的操練,這個對手既不能太強也不能太弱。

 找誰合適呢?

 但,他還沒想好找誰合適,就聽說了一件震驚朝野的大事!

 安祿山反了。

 就在楊錯打造好兵器,開始訓練後不久。

 一則訊息飛報長安,有種種跡象表明,安祿山在這個月也就是十一月會起兵謀反。

 這次是證據確鑿!

 因為傳信的人是玄宗安插在范陽城裡的密探,冒死送出來的訊息。

 玄宗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立刻召右相楊國忠和左相韋見素,在宣政殿內詢問解決此事的方法。

 楊國忠奏道:“安祿山不過是宵小之徒。大唐承平日久,百姓安居樂業,安賊必然得不到依附,一旦造反,只須派大將即可剿滅。”

 韋見素附和稱是。

 李亨在旁邊,實在聽不下去,忍不住出聲道:“啟奏陛下,這話,原本兒臣不應該說的,但是兒臣聽了宰相的話,不得不說一句。如果真的按照宰相所言,陛下必命喪賊人之手。”

 眾人大吃一驚。

 沒想到平素溫良恭儉讓的太子,突然發這麼大的脾氣。

 楊國忠勃然大怒,呵斥道:“太子身為國之儲君,竟敢說出如此危言聳聽的話,理應懲處。”

 太子和楊國忠不和是舉世皆知的事,已經到了檯面上,自然也就不需要裝和睦。

 玄宗沒有開口。

 李亨聽了,反過來呵斥楊國忠道:“楊國忠!現在正是大唐危機之時,請你耐心點聽我一句話。難道非要鬧到天下大亂,你才肯罷休嗎!”

 楊國忠一怔,他是第一次聽到太子當著皇帝的面,對他這麼大呼小叫。

 數十年承平天子,早已經磨光了玄宗的雄心壯志。聽慣了山呼萬歲,早已經厭惡了逆耳的話。當一切矛盾總爆發,似波濤洶湧一般湧來時,才發現已經太遲。

 從安祿山被重用開始,一直到現在,多少人苦勸玄宗不要重用他。

 但玄宗就是不聽,不僅不聽,還替安祿山收拾這群人。

 到如今安祿山羽翼已豐,玄宗只能飲下這杯自己釀造的苦酒。

 可是楊國忠卻順著玄宗的心思,說一些違心的話。直言安祿山不足為懼,天下百姓承平久矣,是不會附逆。

 李亨剛好在一旁,對於楊國忠這種幾乎白痴的言論,聽不下去了。立刻出聲,罵楊國忠就是一個混蛋。

 “過去種種已是過去時,沒必要再說。兒臣只說現在,方才楊國忠說安祿山不足為懼。安祿山身居平盧、范陽、河東三鎮節度使,手下擁兵數十萬,又得到阿布思所部人馬數萬,如此龐大的兵力,勢力不可謂不大。隴右河西節度使哥舒翰重病在家,隴右河西缺乏主持,且天高路遠。一旦天下有變,短時間內很難調動勤王。”

 “想要對付安祿山,就需要靠禁軍。禁軍是甚麼狀況,陛下心知肚明,能夠抵擋安祿山人馬的人,少之又少。如兒臣所料不差,安祿山肯定會在十一月左右謀反並長驅直入先奪取洛陽做都城,進逼長安。時間已經不多了,請陛下三思。”

 玄宗聽完,沉默不語。

 數年前的時候,劍南節度留後李宓兵敗南詔,楊國忠秘而不報。高力士曾直言楊國忠是天下的禍患,玄宗同樣是沉默不語。

 他老了,溫柔軟化了雄心,富貴斷送了追求,只留下一彎冷月如鉤。

 楊國忠回過神來,奏道:“啟奏陛下,太子竟然敢如此藐視陛下,在陛下面前公然為安祿山說話,實屬大逆不道。請陛下懲處。”

 李亨也不怵他,反駁:“兒臣忠心,陛下明鑑。至於是何居心,需要你來評判。你身為宰相,不思考安防之策,卻在此蠱惑人心。依我看你才是為為安祿山說話。喔,我想起來了,被逐出朝堂的吉溫,曾經是你的部署,而吉溫又是安祿山的心腹。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血口噴人!陛下……”楊國忠剛開口。

 玄宗粗暴的打斷道:“夠了!你們都退下,獨留下太子。”

 楊國忠還想再說甚麼,卻見高力士正向他使眼色。只得悻悻地退下,臨走時恨恨地瞪了李亨一眼。

 李亨自然是絲毫不懼,冷眼回敬。

 等宰相們走後,玄宗道:“安祿山之心,朕已經知道了。只可惜此賊羽翼已豐,朕短時間內無法將其剷除,不知道太子有甚麼辦法。”

 李亨道:“陛下應該聽說過赤壁之戰,魯肅勸孫權抗曹故事。魯肅曾言道:眾人皆可降曹,獨孫權不能降曹。如魯肅等輩降曹,依舊能得到高官厚祿,而孫權降曹卻命在旦夕。如今一旦事變,其他人可侍奉偽朝,獨陛下能去哪裡呢?”

 玄宗沉默良久,說道:“太子之言是也。不知道太子以為應該怎麼做,才能避免這場禍事呢。”

 李亨道:“這場大禍是無法避免。所幸天不絕大唐,如今名將都在長安,只有陛下可以用他們。”

 “首先是大開府庫,整頓兵馬,擇一良將死守潼關,使敵人無法進攻長安,避其鋒芒,挫其銳氣。再奪情起復郭子儀,命他代領朔方節度使之職,調朔方之軍勤王。”

 “再重用李光弼,委派河東節度使,與郭子儀所部匯合,奪安賊咽喉要地常山郡,再取饒陽掐斷叛軍供給,再騎兵攻打范陽郡奪其根基,那麼就不怕安祿山。

 “除此之外,南陽、睢陽都是江南重鎮,需派大將鎮守。則安祿山無處可逃,人心惶惶,終為陛下所擒。”

 每句話都這麼果斷,完全不像是李亨的口氣。

 玄宗震驚之餘,也聽出來了。太子是要放棄關東大片土地,以空間換取時間。避開安祿山主力鋒芒,再攻打安祿山的老巢,使之人心動搖,最終取得勝利。

 這也太不畫素來穩重的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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