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貴!可以便宜點嗎?”安思霖問道。
“這位小姐,這把刀的能耐如何,您是見識過的。真的不能再降了,光從波斯運過來都不容易呢。”掌櫃面臉堆笑,卻不退讓。
嘆了一口氣,安思霖放下了短刀。
眼下局勢相當緊張,花錢的地方又多,如果自己真的花五千兩銀子買一把不能上陣殺敵的彎刀,只怕要被父親責罰了。
無精打采地向外走去,安思霖忍不住回頭了好幾次,看向那把精美的波斯彎刀。
這時,一個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走了進來。
她走得很快,偏巧安思霖又在回頭,兩人撞在一起。
那小女孩年小體輕,“哎呀”一聲向後倒去。
楊錯眼疾手快,立刻反應過來,伸手就將小女孩抱住,往下一看。
只見這個小女孩六歲的年紀,相貌秀麗嬌俏,膚如凝脂,一雙杏眼清澈明淨,又帶著一絲狡黠的意味,眉宇間的氣質更是十分靈秀。
楊錯不由笑道:“小妹妹,她有沒有撞傷你?”
小女孩搖搖頭,道:“大哥哥放心,鳶鳶沒有傷著。”
楊錯這才鬆開雙手。
那個小女孩衝到桌旁,拿起方才安思霖喜歡的那把彎刀,興沖沖地道:“掌櫃伯伯,我帶錢來了,把它賣給我吧。”
楊錯的目光一凝,這樣一把貴重的彎刀,這個小女孩居然要買,這是怎麼回事?
安思霖則是眉頭一皺,隱約猜出這丫頭的身份。
那個中年掌櫃有些尷尬,方才這個小女孩就是要買這柄彎刀,自己當然不信一個小女孩會有那麼多銀子,所以雖然小女孩要求自己留下彎刀暫時不要出售,自己卻沒有遵守約定,有些赧然的看了安思霖一眼。
安思霖冷哼一聲,面色不悅。
掌櫃不敢再看,對小女孩和氣地道:“小姑娘,這可是要五千兩銀子。”
小姑娘得意洋洋地道:“我是帶了銀子的,不過給別人拿著罷了。耿叔,耿叔,你走快一些麼?”
隨著小女孩清脆悅耳的聲音,一個渾厚的聲音道:“來了,來了,小鬼頭跑得這麼快,耿叔可追不上你。”
聲音還在耳邊,一個青衫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相貌斯文俊朗。雖然衣著樸素,卻是氣度沉穩,神色間帶著淡淡的威儀。
掌櫃目光一閃,已經認出這人身份,滿臉堆笑的上前道:“原來是耿爺來了,說甚麼買呢,小人這點生意都是託您的福,小姐若是喜歡,儘管拿去就是。”
一邊說著,掌櫃的一邊尋思,甚麼時候耿爺身邊有了這麼一個寵愛的侄女呢?
那男子淡淡一笑道:“都是將本求利的生意人,我怎好佔你的便宜,這個丫頭是我一位至交的女兒,最是頑皮搗蛋,今次看中了這柄彎刀,花的也是她自己的零用,這是這丫頭自己的事情,你也不用顧忌我,該多少就是多少。”
小女孩撅著嘴道:“耿叔就是這樣不講情面,也不幫著鳶鳶侃價。”
男子微微一笑,道:“誰讓你這樣倔強,耿叔手上甚麼珍貴的物事沒有,你若喜歡儘管選了去,卻偏偏看中了這把彎刀。”
楊錯聽這人口氣很大,不由更加生出幾分好奇,裝作挑選刀劍的模樣,留下了看起了熱鬧。
倒是安思霖卻上前一步,笑道:“原來是史叔叔麾下判官耿仁智,耿判官啊。”
男子認出安思霖,慌忙上前:“哎呀,三小姐,屬下耿仁智見過三小姐。”
這下子,掌櫃更傻眼了。
小女孩看向安思霖,眨巴眨巴眼睛。
安思霖也看向小女孩,說道:“你是史思明的三女兒史朝鳶吧?”
史朝鳶點了點頭,反問道:“大姐姐認識我?”
“不,我認識你的父親。”安思霖笑道。
史朝鳶嘟了嘟嘴。
楊錯心頭一動,原來是大反賊史思明的女兒,難怪這麼有錢。
正思索,安思霖又問道:“你買這麼貴的短刀是幹甚麼?”
史朝鳶道:“我二哥的生日快到了,父親答應過鳶鳶,讓鳶鳶自己買一樣禮物送給二哥。”
耿仁智也隨聲道:“史將軍不計較這些,倒是鳶鳶偏這樣倔強。”一邊說著,一邊拿出銀子遞給掌櫃。
那掌櫃戰戰兢兢地接過。
安思霖問道:“這錢是從哪裡來?”
“史將軍給的零花錢,攢了兩年多呢。”耿仁智也知道安家最近的事情,最討厭部下奢侈享受,這是不齊心的表現。
這倒是耿仁智多心了,安思霖並不打算追究一個小女孩,反而逗她:“這麼多年攢下的錢都花了,以後怎麼辦呢?”
史朝鳶得意洋洋地道:“這個海叔就不用擔心了,孃親最疼我了,一定會多給鳶鳶零用的。”
史思明的妻子辛夫人是一個富人家的女兒,在史思明年輕貧賤時,就嫁給了他。
辛夫人為史思明生了一子一女,次子史朝清和小女兒史朝鳶。
史思明平常非常寵愛辛夫人,對她生的一雙兒女也是百般呵護。
像給零花錢這種小事,自然不足掛齒。
這時候,那個掌櫃已經將那柄彎刀用錦盒裝好,恭恭敬敬的遞給耿仁智,並奉還了部分銀子,道:“耿爺,小人天膽也不敢在您頭上爭利,還請耿爺笑納。”
耿仁智卻不肯收:“這也不是甚麼大事,你們千里迢迢的帶了貨物回來,哪有賤賣的道理。”
那掌櫃的眼珠一轉,道:“那小人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耿爺,小人有樣精巧的物事送給小姐賞玩。”
把話說完,他讓夥計去後面拿來一個精鋼製成的古怪物件,熟練的一拉一翻,那物件徹底開啟。
原來是一把精巧的弩,精鋼打造的弩臂用鉸鏈緊密地結合在一起,一根極為結實的不知道用甚麼材料製造的弦絲,牢牢地繫住弩臂兩段。
整把弩完全開啟,並不比手掌大多少,正好放到袖子裡,用來防身最好不過。
那個掌櫃道:“這是小人無意中得到的,因為只有一件,威力也不是很大,所以沒有拿出來出售,就送給小姐賞玩吧。”
史朝鳶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一把搶過弩,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耿仁智看了出來,微微一笑,道:“既然是掌櫃的好意,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史朝鳶高興的差點蹦起來。
耿仁智又對安思霖道:“三小姐,小人還有事就告辭了。”
“去吧。”安思霖也不阻止。
耿仁智牽著史朝鳶的手向外走去。
那掌櫃的跟在後面相送,滿面笑容,顯然十分高興耿仁智收了禮物。
安思霖也要走。
掌櫃一臉恭敬地說道:“三小姐,我這裡還有上等的兵器,如果您願意,小人可以免費送到您的府上。”
安思霖回頭看著掌櫃的,冷笑道:“我的府邸,只怕你還不敢去。”說罷,徑直就走了。
掌櫃想著是甚麼人竟然能讓耿仁智必恭必敬,誤把楊錯當成安思霖的隨從,便小聲問道:“足下,請問這位三小姐是哪位府上的千金啊?”
楊錯笑了笑道:“東平郡王府。”走出兵器鋪。
掌櫃徹底的傻了眼。
楊錯出門時,耿仁智和史朝鳶已經沒有了蹤影。
只有安思霖佇立在大街上,若有所思。
不等楊錯開口,她便道:“這史思明真有意思,居然揹著我們在暗地裡發展出這麼大的勢力。范陽城中的商鋪不知道東平郡王府,卻認識耿判官。”
熟讀歷史的楊錯對此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因為後來安慶緒就死在史思明的手中。
楊錯小道:“這多大點事。只能說,史思明很在乎發展個人威望。”
安思霖回頭看了眼楊錯,一言不發地走了。
楊錯隨她向館驛走去。
到了館驛門口,安思霖停下腳步,說道:“今天就到這裡,我就不進去了。”
楊錯笑道:“也好,我這條腿都感覺不是自個兒的。”說著,把東西交給護衛他們的狼牙禁衛。
不料,他們不接。
安思霖道:“這些東西不是我買給自己的,而是賣給你的。”
楊錯吃了一驚。
“你我好歹夫妻一場,臨別前,沒甚麼東西送給你,這些東西請你帶回去吧。”
看了眼手裡沉甸甸的物品,楊錯心裡也和物品一樣沉。
安思霖歪頭道:“好啦,別一副不捨得的樣子。也許在將來的某一天,我們還有見面的機會呢。”
“也許吧。”楊錯抖擻了精神。
“好,再會。”
安思霖轉身離開。
目送她背影的遠去,楊錯也進了館驛。
安思霖剛到東平郡王府門口,就見到史思明騎著馬來了。
她駐足等候。
等史思明下了馬,走近,她才問道:“史叔叔,甚麼風把您吹來了?”
史思明從袖子裡拿出精緻的小弩,道:“三小姐,這是那掌櫃送給小女的。小女無知竟然收了,實屬不該。還有……”他轉身命手下捧上精緻的盒子。
安思霖認出來,那是裝著波斯短刀的盒子。
“這柄波斯短刀,聽說三小姐喜歡,特地奉上。”
“史叔叔實在客氣,這是令嬡所喜歡,就還給她吧。不過,貴府判官如此厲害,倒是讓我大開眼界。”
史思明聽了,身體一顫。
接著,聽安思霖道:“這件事,我不會告訴我父親,請你放心。”
“多謝三小姐。”史思明親自捧著錦盒,遞給安思霖。
安思霖還是拒收:“送還給你女兒吧,孩子是無罪的。”
史思明見她硬是不肯收,只好拿回來,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