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崔妃因天氣實在太冷,又不喜歡內局送來的取暖用品。聽說楊錯的匯春堂出了取暖的“熱水袋”,於是命府內下人前往長安城大街的匯春堂,去購買“熱水袋”。
她給下人下了死命令,必須要買到,否則要他好看。
那下人到了匯春堂,就毫不客氣的強行插隊購買,有些人知道那下人的來歷都主動地讓了。
誰知有個“不長眼”的,死活不肯讓。這個下人仗勢欺人,定要奪這熱水袋。雙方起了爭執,對方被這個下人活活的毆打致死。
那個時候,安太清在內堂與孫文仲討論事情。
得到訊息出來時,已經晚了。
而楊錯正好來匯春堂視察,看到這一幕。問明情況,頓時義憤填膺就是給這個下人一頓暴打,然後送到了京兆府。
京兆府尹是誰呢?
楊國忠!
楊錯明知道這件事,還是把這個下人送來。是因為根據規定,京兆府作為長安城的官府,有權力過問這個案子。
如果帶到刑部,就屬於越級。既不符合朝廷規定,又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經過這段時間的洗禮,楊錯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粗暴處理事情,學會玩巧勁。
他先把這個混蛋打一頓,打個半死再送去。以後楊國忠放人,都只會說是楊國忠徇私舞弊,不會說他。
楊國忠看是楊錯親自送來的犯人,自然知道不能私自放人。思來想去,故作大義凜然的樣子,判了崔妃的下人斬首,並將公文送交刑部。
是這位遺臭萬年的右相突然良心發現,秉公執法嗎?
才不是呢。
這隻老狐狸想到一條毒計。他很清楚自己這個侄女的秉性,一旦得知是楊錯的所作所為,一定會歸咎楊錯。他自己先判崔妃的下人死刑,再一旁稍微拱火,崔妃一定不會饒了楊錯。
如此這般,就有好戲看了。
崔妃得知此事後,果然大怒。不顧韓國夫人的苦心勸阻,帶人直奔楊園。
李俶和李倓這頭正在出東宮的路上,崔妃那頭已經去了楊府。
韓國夫人見自己無法阻止,只得差下人急報李俶,請他火速去楊府勸解。
報信的下人還沒到,李俶還不知道,正在陪李倓說話。
李俶笑道:“三郎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李倓面色微紅,支吾道:“小弟不懂大哥的意思。”
李俶憂心道:“自從弟妹前年病逝,三郎便一直沒有續絃。這可不是長久之道,應該早點找合適的人選。”
李倓嘆息道:“我與小芝夫妻一場,雖然相聚時光極其短暫,但是足夠一生回味。再續絃,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李俶看李倓暗暗垂淚,心裡一下跟著變得沉重,自知是自己一時失言。撫著李倓的背,無聲的安慰李倓。
這時,下人慌張來報,氣喘吁吁的將事情來龍去脈說給李俶聽。
事情緊急,李俶根本聽不完,飛奔宮門外翻身上馬,策馬直奔楊園。
李倓沒有跟上。
他是局外人看得清狀況,知道連韓國夫人都勸阻不住,李俶去了只是平白受辱。
反覆思量過後,李倓出宮門直奔興慶宮。
這個時候,只有楊貴妃才能阻止事情擴大。
長安城,楊園。
崔妃徑自衝進楊園,直奔楊園的內院。誰敢阻止,她就給阻攔的人一鞭子。
如此這般,長驅直入到楊園內院。
本來楊天佑和高崇文想要阻攔,都被楊錯要求他們迴避。
和政郡主也沒有現身。
楊錯早就打算好了,要獨自面對崔妃。
“楊錯,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毆打我的僕人,還自作主張送到京兆府。”崔妃鞭子一揚,就要打楊錯。
楊錯不退反進,喝道:“郡王妃,請自重身份。於公,我是陛下御賜的左龍武軍中郞將,輪不到王妃動手。於私,我是你的長輩,作為晚輩豈能對長輩如此放肆。”
崔妃冷然一笑,舉起鞭子,罵道:“女人出嫁從夫,我是廣平郡王王妃,你是和政郡主的丈夫。按輩分我是你的嫂子。長嫂如母,我打你就是替你媽教訓你,讓你知道長幼尊卑。”說完,一鞭子下來。
啪……
楊錯不躲不閃。
鞭子正打在他的身上。
崔妃見狀一愣,她沒想到楊錯竟然不躲。
不過,她怒氣未消,隨即再舉起鞭子,又是給楊錯身上一下。
楊錯又不閃避,鞭子再次打在他的身上。
身上的圓領袍出現兩道口子,隱約可以看到兩條血痕。
崔妃見楊錯居然不還手,愣了一下。
她不是心軟了,而是因為想不明白,楊錯為甚麼不動手。
楊錯冷聲道:“請問你消氣了嗎?”
崔妃被激怒,又起揚鞭,罵道:“不抽死你,我消不了氣。”
楊錯負手而立,冷笑道:“抽死我的代價,你可要掂量清楚。我是朝廷任命的禁軍統領,代表的是陛下。你抽死我,就意味著你是在藐視陛下。”
崔妃可不怕這些,頓時暴跳如雷,又是一鞭子打在楊錯的身上。
“住手!”不遠處傳來女人的呵斥聲。
楊錯和崔妃扭頭一看,只見和政郡主信步而來。
崔妃一點都不怕她:“郡主,我可是你的親嫂子,你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還有沒有體統。”
和政郡主反唇相譏:“郡王妃說起體統,那我要反問郡王妃,為了一個無惡不作的下人,對自家親戚拳打腳踢,這又是誰的體統!還有沒有一點郡王妃的樣子。”
崔妃頤指氣使慣了,以前見到和政郡主也認為她是一個溫和的人,沒想到郡主會如此氣勢洶洶。
其實,換誰都知道打了楊錯,和政郡主肯定會爆發,除非那個打楊錯的人是皇帝或太子。
但崔妃不理解,她已經習慣了頤指氣使,不會用人情常理來思考了。
雙方陷入了短暫的對峙。
這時,府上的下人來報說,廣平郡王來了正在前廳等候。
楊錯知道李俶不方便入內院,瞥了眼崔妃,徑直前往前廳接見李俶。
崔妃沒了撒氣物件,也跟著一起到前廳。
李俶看到崔妃第一眼,就上前抓住崔妃的手腕道:“跟我立刻回去。”
“我不走!”崔妃掙扎著不肯走,“我一定要楊錯給個說法。”
李俶氣憤地喝道:“還要甚麼說法!”說著,伸手扯了扯楊錯身上被崔妃用鞭子打的破布條,繼續道:“你連人都打了,還想要甚麼說法。”
崔妃不依道:“他指示伯父殺了我的下人,打狗要看主人面,楊錯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裡。”
李俶道:“你別這麼無理取鬧,快跟我回去。”
他邊說邊把崔妃往外面拉。
楊錯在一旁看戲,堅決不摻和兩口子之間的事。
也只有風氣頗為開放的大唐,才會出現這種奇葩事。也只有懼怕楊家的權勢到一定的程度,才會出現這種不合常理的事情。
眼看他們在庭院裡拉扯。
此時,卻見一群宮女從前廳正門來到前廳。
楊錯心生疑惑,舉目張望。
李俶和崔妃停止拉扯,彼此都撒開手。
玉真公主從外面走了進來,含威帶怒地橫掃在場眾人,最後落在了楊錯的身上。
看到楊錯受了傷,玉真公主眉頭微皺,旋即舒展開來。
“我是奉貴妃娘娘的鈞旨到此,廣平郡王王妃崔氏何在?”玉真公主裝作沒看到崔妃,昂首朗聲問道。
崔妃很是懼怕楊貴妃,忙上前回道:“妾身崔氏,恭請娘娘福體安康。”
玉真公主冷聲道:“崔妃應該很清楚,這件毆打致死的命案是京兆府判郡王府下人死刑,楊錯只是負責押送而已。王妃不顧自己的身份跑到楊府大鬧,是何道理?”
崔妃不敢答,也不需要回答。
玉真公主又道:“崔妃是想繼續討個公道,還是想回自己府上。如果還想繼續討個公道,就請隨本宮到貴妃面前討公道吧。”
崔妃道:“妾身不敢,妾身這就回府。”說完,悻悻地離開。
“等一等……”玉真公主又叫住了崔妃,“貴妃還讓我傳話給你,身為女人就該安心的相夫教子,不要再在外面惹是生非。”
“是。”崔妃撇了撇嘴,悻悻地走了。
玉真公主又對李俶道:“郡王也回去吧,好好的安慰崔妃。”
“是,祖姑母。也請祖姑母代為轉達我對貴妃的謝意。”李俶說完,又向楊錯拱手作揖,然後離開。
最後前廳只剩下楊錯和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從貼身宮女手中接過一瓶藥,並柔聲道:“這是貴妃賞給你的藥,外敷有奇效。我知道你醫術不淺,但請不要拒絕貴妃的一番好意。”
“謝公主。”楊錯雙手捧著接過藥,並請玉真公主代為謝過貴妃。
玉真公主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楊錯送公主離開了楊園,等她上了馬車,這才返回內院。
不一會兒,楊園的內院傳出殺豬般的慘叫。
楊錯當時在氣頭上,沒注意到身上的痛。
等回到內院,和政郡主用楊貴妃的藥為他擦傷口的時候,就奇痛無比。
“忍著別叫!”和政郡主一邊給他上藥,一邊故意打趣道,“你不是很英勇嗎?硬捱了崔妃三鞭子,一聲都不吭。要不是我及時出面震懾,你是不是打算再挨幾鞭子才肯罷休。”
楊錯疼得齜牙咧嘴,苦笑道:“我根本沒那份心思。我只是單純想讓這個女人消氣而已。不這樣的話,一直鬧下去就讓有人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