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畫廊，異常的寧靜。
安格爾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燈火璀璨的S市夜景。
莫飛關掉一樓的燈，帶著艾斯上樓。
開啟臥房門，看到的是坐在單人沙發上盯著夜景發呆的安格爾。
落地玻璃窗上，夜色背景中，映出安格爾精緻的側臉，構圖近乎完美。
莫飛輕輕關上門，走到沙發邊，伸手，摸安格爾的頭髮。
洗過吹乾的頭髮非常的柔軟，帶著一絲溫度。
莫飛觀察著安格爾。
剛才沈夜和方雨跟蘇芳一起離開之後，安格爾就開始走神。
莫秦和菲爾非常期待地等著安格爾的反應……然而，安格爾異常的平靜，也沒給他們答案。
當太陽落山，四個大忙人準備離開的時候，安格爾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你們都有手機麼？”
莫秦和菲爾對視了一眼，沈雋拿出手機問安格爾，“這個？”
安格爾也沒回答，只是自言自語地說，“你們這些忙碌又無情的人，手機是你們唯一與人的聯絡途經吧？”
沈雋和高明對視了一眼，後頭菲爾和莫秦則是默默點頭——精闢。
四人離開畫廊之後，安格爾開始揹著手在窗邊走動。
莫飛有一些檔案要看，邊翻閱，邊留意觀察安格爾。
安格爾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太對，他一會兒逗逗伊麗莎一家，一會兒按住艾斯茹毛，一會兒原地踱步，一會兒跟著收拾屋子的艾瑪走來走去。
晚些時候，奧斯來了，蹭飯加送資料。
安格爾草草翻閱了當年的案件資料之後，抬起頭看奧斯。
奧斯被安格爾看得毛毛的，忙向莫飛求救——你家這位甚麼情況？為何目光如此毛骨悚然？
這時，安格爾從山城案受害者的資料裡，拿出了一張合照。
那是七個人第一天到小道嶺別墅時拍的合影，青春活力的七個大學生。
蘇芳站在人群之中，笑容甜美……從容貌上看，她的變化並不大。
今年她應該正好30歲，看起來還是二十多的樣子……
“真神奇。”安格爾看著照片說，“八年容貌沒有多少變化我可以理解……為甚麼八年眼神都沒多少變化？”
莫飛拿著照片，回想著剛才蘇芳在眼前時候的樣子——眼神好像是沒甚麼變化，一個人經歷了那麼大的劫難，竟然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之後，安格爾就陷入了安靜的狀態中。
等奧斯蹭完飯準備回去的時候，安格爾將資料中蘇芳的照片遞給他。
奧斯接過照片，問安格爾，“你要我查這個女的麼？”
安格爾說，“你查一下，十六年前，這個女孩兒有甚麼遭遇，或者說，她身邊有沒有發生過甚麼事情。”
“十六年前？”奧斯直撓頭，“這麼久啊？那會兒應該還是個中學生。”
“查一下她當時住在哪裡，親人、鄰居有米有出過甚麼事，學校的同學等。”
奧斯皺眉，“出事是指甚麼事？”
“命案。”安格爾說，“十六年前，她生活中，周遭，有沒有死去的人……”
“哦。”奧斯覺得難度不大，拿著照片就走了。
莫飛疑惑地看著安格爾。
安格爾揹著手就上樓了，洗完澡換了身浴袍，然後一直坐在窗邊看夜景。
……
莫飛拉過一張凳子坐在安格爾身邊，問他，“蘇芳有甚麼問題麼？”
安格爾眼睛眨動了一下，抬起頭，問莫飛，“你覺得她有問題麼？”
莫飛笑了笑，“她講得那個故事……關於時間旅人殺人那個，我沒法相信。”
安格爾伸出手指，輕輕地戳了戳玻璃窗上莫飛的倒映。
“她告訴了我們很多資訊。”安格爾不緊不慢地說，“首先，相信兇手是時間旅人麼？用那種不符合邏輯的方法來選擇其他的時間旅人？”
莫飛搖頭，“不相信。”
“那麼只能選擇第二種可能，她在說謊。”安格爾問，“人說謊的理由有很多，為甚麼要對我說一個這麼容易拆穿的謊話？”
莫飛也同意，“而且為甚麼偏偏要說是時間旅人？”
“時間旅人的重點是甚麼呢？”
“時間？”
“嗯，八年。”安格爾點頭，“不是八天不是八個月，為甚麼是八年？”
“所以你讓奧斯去查十六年前發生的事情？”莫飛明白了安格爾的用意，“八年這個時間點有特殊的意義？”
“因為那個荒唐的方式。”安格爾說，“八年之前，時間旅人制造了蘇芳和亞里克斯這兩個八年之後的時間旅人……那麼那個時間旅人，是十六年前的誰製造出來的呢？或者說，十六年前，他又製造過誰呢？”
莫飛陷入了思考。
“八年前的山城案，你有甚麼直觀的感受？”安格爾打破沉默繼續提問。
莫飛剛才看到照片，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兇殘。”
安格爾顯然也同意莫飛的觀點，“全身嚴重鈍器傷，遭受兇殘的毒打，再活埋……你覺得，兇手是甚麼人？”
莫飛皺眉，“當年被攻擊的有七個人，所以我覺得會不會是個甚麼團伙作案……”
安格爾笑了，“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人乾的對不對？至少是個兩三人甚至四五人的團伙，可能是甚麼暴力分子，惡人團伙……當時很多報紙也都是這麼推測的。”
“不是團伙作案麼？”莫飛覺得安格爾似乎有不同意見。
“兇手讓你看到的，往往是與真相相反的，因為只有兇手才知道最真的那個真相，所以他要呈現給世人的，往往是真相的反面。”
“所以你覺得兇手只有一個人？”莫飛覺得工程量還挺大，一個人殺七個，還要挖坑埋掉……
“他們明明是一起出去的，為甚麼殺了之後要分三個坑埋？”安格爾問，“一個人，就算是很兇殘的人，手持一根棒球棍，能不能同時將七個人打成重傷？”
莫飛皺眉，“這個感覺有難度……”
“因為人會跑。”安格爾點頭，“那一個人能不能打傷兩個人？”
“這個倒是沒問題。”莫飛順著安格爾的思路想了想，“所以分開三個坑麼？是分三次襲擊了他們？”
“他們是七個人一起的，為甚麼分成三波，還去了原本不在拍攝計劃內的珊瑚山？”安格爾問莫飛。
“分頭行動，去了計劃之外的地方……”莫飛想了一會兒，“找人？”
“總共三個坑，第一個三個，另外兩個每個坑兩個……”安格爾掰了掰手指，“如果三人的坑裡少了一個的話……”
“那就是一次兩個……蘇芳在最外面，她是最後一個被埋進坑裡的……所以是兇手把蘇芳抓走了，剩下的六個人分成三組去找蘇芳，結果都被殺了麼？”
安格爾抬起頭，伸手，手指輕輕從莫飛額頭的位置劃過，說，“兇手讓你看到的，都是跟真相相反的事情。”
莫飛按照之前安格爾的思路，“兇手如果能用那麼冷靜的方法將這群人引誘、分開再殺害……為甚麼要這麼處理屍體？這樣處理屍體，顯得很業餘，很瘋狂，甚至還留下了活口……”
“所以呢？”安格爾問，“兇手是個甚麼樣的人？”
“冷靜、專業……”莫飛突然就有了個想法，“職業殺手？”
“不職業麼？”安格爾問，“如果是以殺掉那七人當中的五個為目標的話，簡直是完美。”
莫飛被這個想法給打擊到了，但是越想越覺得可怕，“那……是誰僱&兇殺的人？”
“僱&兇？”安格爾笑問，“為甚麼覺得是僱&兇？”
“職業殺手……”莫飛有些糊塗了。
“職業殺手，不能為自己殺人麼？”安格爾反問。
莫飛皺眉，“職業殺手……為自己殺人？被人發現了身份麼？還是說有甚麼私人恩怨？而且……為甚麼留下兩個活口？”
安格爾指了指腦袋，“職業殺手是甚麼？莫飛？”
莫飛盯著安格爾看，“是……殺手……”
“刀槍這種可以殺人的東西是兇器的話，職業殺手徒手能不能殺人？”安格爾的語調帶著些誘導性。
莫飛瞬間領會，“殺手也是一種兇器……有人利用了這把兇器？”
莫飛理了理思路，“當年的山城案，是有人利用了一個職業殺手，製造了這起五死兩傷的血案？那兇手究竟是誰？為甚麼特地留下了蘇芳和亞里克斯兩個倖存者？”
“好的獵人，通常會以獵物的方式出現，完美的謀殺者，會以倖存者的方式逃脫。”安格爾說完，看向桌上莫飛的電話。
來電顯示是奧斯。
莫飛按下擴音。
“安格爾。”奧斯那邊根據安格爾的要求做了調查，“十六年前，蘇芳居住的那棟樓有一起跳樓自殺案。”
“死的是甚麼人？”安格爾問，“蘇芳的同學麼？”
奧斯愣了一下，不過安格爾能猜到甚麼他都不會覺得奇觀，反正習慣了，“是同校不同班的一個男生，叫張耀。”
“那個男孩兒因為甚麼自殺？”安格爾問。
“這個倒是不清楚，沒有具體記錄，我明天去找親屬問問。”奧斯問安格爾，“安格爾，這個案子有甚麼問題？跟山城案有關係麼？”
“嗯，有沒有都不重要了。”安格爾笑了笑，“用魔法打敗魔法的弊端是甚麼？”
“弊端？”電話那頭的奧斯和這邊的莫飛都有點懵。
“有些方法一旦掌握了。”安格爾繼續轉過頭去看夜景，“就會變成第一且唯一的選項，想停都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