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1章 103、番外十五

2022-08-13 作者:甜心菜

 天帝的眼白混濁發黃, 密佈著蜘蛛網一般深紅色的血絲,像是隨時要發瘋進攻的野獸。

 林瑟瑟被他眼底映出的猩紅嚇得腿腳發軟,見他緩緩起身, 她腳步蹌踉的轉過身去,朝著司命神君的方向跑去。

 可沒跑兩步, 她便倏地停住了腳。

 上一次渾身血跡的天帝, 被前去清掃的鶴童發現時,他並沒有及時殺掉鶴童,還?將鶴童放跑了出去, 險些暴露自己殺人取丹之?事。

 這說明天帝吞服仙人內丹後, 可能會有一段時間神智不清, 而剛好鶴童在他失去意識的時候看見了案發現場,才僥倖逃過一劫。

 天帝吃過這樣的虧,下次再做這樣的事情?前, 必定會小心謹慎, 先確定不會再?有人闖進來, 才能繼續此事。

 這也就是今日的鶴童,為甚麼沒有在天帝寢殿外守著的原因?。

 所以這樣的天帝, 又怎麼可能在殺人之前,讓司命神君前去杏林喚她過去, 問甚麼洛曦上神的事情??

 林瑟瑟定住腳步, 看著幾步之外的司命神君,眸底染上幾分厲色。

 寂靜無聲的空氣中倏忽傳來一陣桀桀的笑聲,在視線昏暗的院子裡,顯得陰森又狂妄。

 那令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笑聲,就在她身後響起。

 她甚至不用轉過身去,便已經知道來人是誰。

 林瑟瑟到底還?是轉過了身, 將滿是破綻的後背對向敵人,就好比把性命交付到敵人手中。

 即便這個敵人說他從來不殺女人。

 “你對司命做了甚麼?”她看著初墨似是曼珠沙華般妖冶的臉龐,咬牙切齒道。

 那人就是司命神君,並非旁人易容假扮,但她相信司命與這魔頭並無牽扯相關,定是初墨對他做了甚麼,他才會變成這幅模樣。

 初墨聽聞這話,笑著頷首:“你倒是信任他。”

 連分毫懷疑都沒有,便認定司命神君是被他所迫,而不是被他收買。

 倒也難怪,司命神君將她當作交心的知己。

 許是心情?還?不錯,初墨難得解釋了一句:“我用了傀儡術。”

 鬼界酆都,最不缺的就是歪門邪道的妖術。

 而這傀儡術,便是將煉製好的傀儡僵蟲,放在人的耳朵裡,達到近

 距離操控目標的一種手?段。

 當然,傀儡術並不是對所有人都管用,這傀儡僵蟲,唯有對意志力薄弱的人才能產生效果。

 林瑟瑟微蹙眉頭,凝視著站在初墨身側的天帝,神色狐疑:“天帝也被你控制了?”

 “那倒沒有。”初墨側過眸子,斜睨著滿身血跡的天帝,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十萬多年前,他便開始挖取修仙者內丹服食。”

 “這老賊奸詐的很,專挑些被妖魂傷到半死不活的修仙者,倒叫我替他背了不少黑鍋。”

 林瑟瑟愣住了。

 她看著神情?呆滯,猶如殭屍一般直杵杵站著的天帝,緩緩蹙起眉頭。

 原來十萬年前,那些慘死在修仙界的人,不光是初墨所為,天帝還?渾水摸魚,在其中摻和了一腳。

 可初墨跟她說這些,到底是甚麼意思?

 她可不認為,初墨用傀儡術控制住司命神君,費勁心思的引她來此地,撞破天帝挖取仙人內丹的現場。

 就僅僅是為了讓她知道,他之?前替天帝背過黑鍋?

 不,不對。

 初墨可沒有這麼閒,要不然十萬年前,初墨就該將此事捅出去了。

 既然不是為了這個,那初墨是想做甚麼?

 不等她開口詢問,初墨便像是陷入回憶,倦懶的眸光不知落在了何處,緩聲說了下去:“我撞破此事,本無意揭發他,他卻做賊心虛,借我名義在人間作祟,惹得文?昌帝君出手將我重創。”

 他被文昌帝君打成重傷,倉惶之間,落入凡間一戶農家裡,為避過天帝窮追不捨的追蹤,他暫且附身在農戶豬圈裡的小豬崽子?身上。

 這對一個無惡不作的魔頭來說,是一種屈辱。

 但沒想到,比這更屈辱的事情?還?在後面等著他——他妖力盡失,竟然變不回去了!

 他在髒兮兮的豬圈裡待了小半個月,然後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終於撐不住豬屎的味道,蹬著四條短腿離圈出走了。

 他本想找一個山洞閉關幾百年,誰料還?沒走出多遠,他就被捕獸夾夾住了腿。

 獵人想用他做豬肉白菜燉粉條,但又嫌他太瘦太小,身上沒幾兩肉,見他是母豬,便想將他餵養大了,讓他下豬崽子?。

 當晚,他就拖著傷腿,連滾帶

 爬的逃出了獵人家。

 沒跑出多遠,他就因劇烈運動導致傷口崩裂,失血過多暈了過去。

 他本以為醒來時,自己會看到相媲惡鬼的獵人,結果他睜開眼,看到的卻是一個身著青衫的窮書生。

 他被一個書生撿了回去。

 書生家徒四壁,爹死娘亡,每日上山挖些野菜充飢。

 便是窮成這個鬼樣子,書生還?不忘充好人,把身上僅剩的幾個銅板,拿來請了獸醫,給他看腿上的傷。

 鄰居都覺得書生瘋了,他也這麼認為——正常人誰會花錢,給一隻瀕死的豬崽子?看病?

 可不管怎麼說,他在書生家裡安定了下來,腿上的傷也漸漸癒合。

 書生很喜歡給他洗澡,儘管他從未配合過,還?常因為洗澡的事情?,偷偷在書生挖來的野菜上拉屎,書生也依舊一意孤行。

 他的妖力恢復的很慢,甚至連人形都變不回去。

 直到某一天,書生不慎被樹葉割破了手?指,他發現書生的血液裡帶著一股甜美的氣味。

 原來書生是天界下凡歷劫的神仙。

 他相信只要吃了書生的血肉,他的妖力必會大漲,化作人形也是指日可待。

 即便書生救過他,他也不會口下留情?,誰讓他是魔頭,冷血無情?就是魔頭的天性。

 在一個深夜,他張開血盆大口,惡狠狠地對著書生頸上的大動脈咬了下去。

 一口,兩口,三口……別說咬破一個口子了,書生的面板上,竟然連一點紅意都沒有。

 哦,他倒是給忘了,農戶為了防止豬崽子?喝奶的時候咬傷老母豬,把豬崽子?的牙全都剪了。

 他用豬蹄子?碰了碰光禿禿的牙齒,挫敗的回到了書生給他搭建的小窩裡。

 書生看著他失望離去的背影,摸了摸脖子?上的口水,以為他是想喝奶了,第二天就去了隔壁王鐵匠家,借來了一條剛生完小奶狗的母犬。

 然後書生挖來的野菜上,又多了更多的豬屎。

 平淡如水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好像習慣了這樣平靜的生活,也不再?抵抗書生每天給他洗澡擦身。

 就是他偶爾全身痙攣,豬肉鋪的說吃胡蘿蔔就不會這樣了,但書生太窮了,買不起胡蘿蔔。

 鎮子?上突然來了一幫土匪,聽

 王鐵匠說,劉員外家的女兒被土匪搶走了。

 一時間,人人自危,皆把自家女兒藏了起來。

 夜半時,王鐵匠家裡傳來砸東西的聲響,鄰居們都嚇得把房門緊閉,唯獨那書生犯傻,拎著鐵鍬衝了上去。

 他原本不想理的,像是書生這樣缺心眼的人,多挨幾次揍就好了。

 可聽著隔壁院子裡,傳來書生的悶哼,他到底是睡不著了。

 書生被土匪捅了兩刀,鮮血嘩嘩直流,很快就凝出一片血泊。

 他看著那抹刺眼的血紅,竟也不知怎地,喉間像是哽住了一口氣。

 書生被捅到了心臟,就快要活不成了。

 他應該趁機吃了書生的血肉,便可以增添妖力,化作人形,立刻回酆都閉關療傷。

 他是魔頭,魔頭就該趁虛而入。

 他走過去兩步,還?未湊近,便見書生掙扎著從懷裡掏出一根染血的胡蘿蔔,對著他淺淺的笑了起來。

 真是煩死了,誰要吃胡蘿蔔。

 可是身體?不受控制的走了過去,又不受控制的張開了嘴。

 胡蘿蔔上有書生的血,他恢復了部分妖力。

 化回人形後的第一件事,本該是連夜逃回酆都,因?為天帝察覺到他的妖力,必定會趕到此地來殺他。

 但他沒有走,他吃掉了捅傷書生的三個土匪,又透支體力給書生修補了傷口。

 土匪真難吃,他從來沒吃過這麼難吃的東西。

 他又暈了過去,等醒過來的時候,書生已經給他換上了打滿補丁的青衫。

 他吃了三個土匪,但書生看起來一點也不怕他。

 書生滿臉通紅的看著他,那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的他想挖出書生的爹孃鞭屍。

 他沒好氣的告訴書生,如果下次再被捅傷,那就勇敢拔刀去捅那人。

 然後趕緊把刀收回來,再?插回自己的傷口,以防自己失血過多而死。

 這話他對酆都鬼怪也說過,反正都是一樣沒腦子?的蠢貨。

 書生傻呵呵的笑著,也不知在笑甚麼。

 他要逃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可他妖力透支的太厲害,被文昌帝君所傷之處也未曾療養好,連走路都費勁,更別提逃跑了。

 他只能叫書生拿來紙筆,在紙上畫招魂咒,而後讓書生貼滿整個土房院子。

 等了好幾日,也沒等來天帝,倒是將酆都的鬼怪給等來了。

 他們是來給他送補品的,但聞到了書生身上的仙氣,便本能的給了書生一刀。

 而書生許是記住了他說過的話,竟然硬著頭皮拔刀相向,也給了鬼怪一刀。

 正當他準備出去制止鬼怪時,卻發現書生和鬼怪拼盡全力的搶奪著那把刀,爭先恐後的想要往自己傷口上捅。

 他當時笑的有多開心,給書生修補傷口的時候就有多痛苦。

 他該回酆都了,臨走時,書生突然問他住在哪裡,還?說以後中了狀元,要請媒人上門提親。

 他哂笑兩聲,不以為意道:“好啊,我住在鬼界酆都。”

 酆都聞名六界,是出了名的惡鬼城。

 書生的臉色有些蒼白,他想,肯定是被他嚇得。

 他回了酆都王宮,一覺睡了三年。

 等醒過來時,鬼怪提著書生的後衣領子?,將書生扔在了他面前。

 鬼怪說,書生不知道怎麼闖進了酆都,差點被妖魂吞食。

 他瞥了書生一眼,書生嚇得渾身抖如糠篩,頭戴雙翅烏紗帽,手?裡還?緊緊捏著一本名為聘書的紅冊子?。

 原來書生中了狀元。

 他接了書生的聘書,或許是因為不想食言,又或許是因為書生的堅持。

 反正,於他而言,人間幾十載,不過彈指之?間。

 聘書上沒有寫名字,因?為書生不知道他的名字。

 書生問他叫甚麼。

 他說初墨。

 書生傻呵呵的笑了起來,問:“你是不是姓熊啊?”

 他愣了一下,把聘書砸到了書生頭上。

 他跟著書生回了狀元府,狀元府裡張燈結綵,到處貼著紅色的雙喜,賓客絡繹不絕,好不熱鬧。

 如果那些賓客,不是天帝和天兵假扮的,或許他會更高興一點。

 他看著書生,眼裡是瞭然。

 難怪書生能進酆都。

 他早就知道,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他曾以為收養他的繼父冥王,待他如親生骨肉一般好。

 可最後怎麼樣?

 冥王只是將他當成一個可以修煉用的頂級爐鼎,甚至還想和他的繼兄一起使用他練功。

 男人是原罪,都該死,書生也一樣。

 他想要殺了書生,就像是當初殺了冥王一樣。

 天

 帝護住了書生,手?中執著斬魂劍,朝他狠狠刺了過來。

 他身負重傷,召喚不出妖魂,也沒有帶來酆都一兵半卒,這一劍他躲不過去。

 可預想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倒是天帝喊破了嗓子?,叫的他耳朵生疼。

 他睜開眼睛,便看到了倒地的書生。

 說來也奇怪,自從他遇見書生之?後,書生便總是被刀劍所傷。

 可是,這一次他修補不了書生的傷口。

 斬魂劍,乃文?昌帝君的法器之一,不光斬妖除魔,即便是天上的神仙被此劍所傷,也要魂飛魄散。

 書生是神仙下凡,但書生再?也回不去天上了。

 書生攥住他的手?,血染紅了牙齒,止不住的向外溢位。

 書生說,對不起,我就是想見你一面,我不知道他們是壞人。

 壞人,書生說他們是壞人。

 他笑的前仰後合,眼淚都笑出來了。

 原來在書生心裡,他是個好人。

 便是為了書生這一句話。

 他拼盡全力,逆天而為,召出千萬妖魂,殺光了天兵,重創了天帝。

 他拖著殘破不堪的身子,帶著書生尚有餘溫的屍體,闖進了九霄雲庭。

 他跪在文昌帝君面前,哀求那個高高在上,無情?無慾的男人,救一救書生。

 文?昌帝君答應了他。

 條件是他要喝下忘川水,自願被封印在瀛洲虛清之?境。

 他也答應了。

 他看著文?昌帝君為書生修補魂魄,而後喝下忘川水,被結界封印了整整十萬年。

 “只是可惜,文?昌帝君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忘川水對我沒有效果。”

 初墨揚起唇角,溫柔一笑:“多虧了天帝,若不是他有意將我放出,我怕是還要再?等十萬年才能出來。”

 林瑟瑟眉頭擰在一起,看了一眼初墨,又把眸光落在了司命神君身上。

 十萬年前,下凡歷劫,忘川水……合著那書生就是司命?!

 是了,司命曾說過,他忘記了一個人,但還?記得愛那個人的感覺——悲喜交織,滿腔恨意。

 倒也難怪司命要喝忘川水,在人間歷劫時,愛上初墨這個無惡不作的魔頭,他不喝還?能怎麼辦?

 “你與其糾結於一個男人,倒不如去找一找贏妤,沒準還?能有一絲希

 望。我估摸著,那書生回了天庭之?後,或許已經不是斷袖了。”

 林瑟瑟自認態度誠懇,初墨卻冷笑一聲:“我看起來像個斷袖?”

 她被噎了一下:“你是男人,書生也是男人,那不就是斷袖……”

 初墨緩緩眯起長眸,唇邊的笑意耐人尋味:“誰告訴你,我是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afathousecatee小可愛投餵的13個地雷~感謝崽子的閱讀日常小可愛、璇璇睡不醒小可愛投餵的1個地雷~

 感謝你好好想想小可愛投餵的20瓶營養液~感謝崽子的閱讀日常小可愛投餵的5瓶營養液~感謝幸村月蘭小可愛、璇璇睡不醒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蹭一蹭~吧唧~愛你們!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