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五官扭曲, 眸底藏著?無盡的悲涼,整個保和?殿都?迴盪著?他痛苦的嘶嚎:“你教我善良,可是你告訴我,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許是吼得太過激烈, 他被口水嗆了一下, 猛地咳嗽兩聲後,他倏地吐出一大口汙血。
這血液並?不算鮮紅奪目,但就是刺的她面容慘白無色:“你, 你……”
他不是說, 即便她死了, 他也不會有事?嗎?
她親眼看見的,他抓來了兩人,在她面前施展了續命術, 被續命的人死了, 續命的人依舊安然無恙。
他怎麼會吐出黑血?
太上?皇看著?她的眸光略顯渙散, 他唇邊緩緩揚起一抹帶著?嘲弄的笑容:“對,我騙了你。”
“續命術, 須續命者心甘情願獻命。續命成功後,有一人逝世?, 另一人亦然。”
那兩人心不甘情不願, 續命術又怎麼會成功?
不過就是他抓來糊弄她的,因?為唯有如此,她才不會再去自盡,而?是想著?辦法的殺掉他。
她的五臟六腑纏在一起絞痛,但比起那陣陣鈍痛,她更難過的是, 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了。
她一直以?為,他是天生性惡的白眼狼,是他對她恩將仇報,也是他殺掉她無辜的一家?。
所以?她報復他是應該的,他就是罪該萬死,不管落得甚麼下場都?是他罪有應得。
可當?無辜的人不再無辜,她眼中敬重的父皇和?兄長成了殘忍的施暴者,而?她和?母妃也變成了間接的助暴者,她自以?為在伸張的正義,就像是一場笑話。
因?為他殺了她的父皇兄長,逼死她母妃,她便心中滿是恨意,恨不得啖其肉,吞其血,將其千刀萬剮。
那麼他呢?
他在看到自己的親生母親,在自己眼前被太監玷汙的時候,他有多恨她父皇?
他身為一個男人,在幼年被同性糟蹋的時候,他又該有多憎惡她和?她兄長?
是因?為她母妃,她父皇在會如此對待祺嬪。
又是因?為她不顧兄長勸誡,一意孤行要?與他做朋友,命人砸開他堵上?的狗洞,他才會遭到她兄長的毒手。
他落得如今下場是罪有應得,那她父
皇和?兄長又何嘗不是咎由自取?
有資格向他報仇的人,從來都?不是她贏妤。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眼前的事?物也越發模糊不清,身體的疼痛彷彿已經變得麻木。
她努力的睜大眼睛,緩緩抬起輕顫的手臂,似乎是朝著?殿下的方向伸去。
“對不起……”
她渙散的瞳孔不知是對焦在哪裡,是贏蘇,是司徒聲,還是在他身後的司徒嵐身上?。
司徒嵐看著?她無力垂下的手臂,這些年深埋心底對她的恨意和?執念,似乎也隨著?她這一聲‘對不起’而?煙消雲散。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在此時服毒自盡,為的不過就是希望他們兄弟兩人,不要?因?為她的死而?產生間隙。
從他出生到現?在,她的眼裡從未有過他,她痛恨他,亦如她恨太上?皇一般。
所以?她只在司徒聲幼時跌倒哭泣時,抱在懷裡用撥浪鼓細聲誘哄。
所以?她可以?在他病的要?死要?活的時候,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觀。
他本?以?為此生都?不會得到她的正眼相待,可她到底是在將死之前,也看了他這個被忽略了二十多年的血脈一眼。
死寂的大殿內,倏地響起錯雜的腳步聲,林瑟瑟發現?將他們包圍的晉軍突然散去,他們舉起手中的長戟和?鐵盾,正一步步朝著?殿上?逼去。
她正疑惑時,陸濤身邊立著?的一個蒙面人,摘下虎頭兜鍪,露出了原本?的面目——竟是失蹤數日的陸想。
陸想執著?□□的右手上?包著?染血的白布,他拍了拍陸濤的手臂:“這次多虧了你。”
林瑟瑟忍不住上?前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想看著?猶如失魂般癱坐在地的司徒聲,沉聲解釋道:“司徒嵐要?走了太上?皇的虎符,用萬金和?名利收買陸濤,意圖讓陸濤暗中殺掉我……”
好在陸濤雖然嘴上?答應了下來,卻並?沒有被名利衝昏頭,做出這樣有悖道義之事?。
陸濤將實情告訴了他,兩人細細商榷後,決定將計就計,佈下天羅地網,來一場甕中捉鱉。
只是司徒嵐並?沒有那麼好糊弄,司徒嵐跟陸濤提出要?他的小拇指,他只好忍痛剁掉一截手
指,讓陸濤將斷指交給了司徒嵐。
好在計劃成功,司徒嵐和?太上?皇都?被他們矇騙了過去,陸濤順利取得司徒嵐的信任,拿到了可以?調動?十萬大軍的虎符。
聽到陸凱對自己的讚賞,陸濤的笑容略顯敷衍,他沉默的眸光,落在了殿上?那身穿冕服的司徒嵐身上?。
若是要?謝,陸想最應該謝的是殿上?那一位。
沒人能抵抗住萬金和?名利的誘惑,該慶幸的是,司徒嵐根本?沒有想要?殺掉陸想。
司徒嵐要?的是他保全陸想性命,再配合著?讓他演一齣戲。
在這戲裡,司徒嵐是為權利扭曲人性的卑鄙之徒,而?他則是不忍違背道義,對司徒嵐陽奉陰違的正義一方。
他最終的使命,就是在司徒嵐捅傷太上?皇之後,率兵包圍他們,逼司徒嵐自刎而?亡。
陸濤嘆了口氣,斂住眸中的惋惜,朝著?殿上?的司徒嵐道:“贏嵐,你蓄意謀反,謀害國君,罪該萬死!”
司徒嵐面色平靜的看向殿下的人群,他們的神色各有不同,有人對此漠不關心,有人為晉國存亡痛哭流涕,而?他心底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
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他摘下了臉上?的人皮,露出了屬於他自己的面容,他的臉上?貫穿兩道駭人的傷疤,那疤痕似是醜陋的黑蜈蚣,猙獰可怖。
魚娘生前總愛摸著?他的臉笑,說他長得比姑娘還漂亮,她瞧著?覺得歡喜,往後定然也有數不盡的女子歡喜他。
在她走後,他拿刀劃傷了臉,從此沒有女子敢直視他的臉,更無人敢歡喜他。
只是不知,魚娘會不會怨他,再見到他這張醜陋的臉時,又是否還會覺得心生歡喜。
他拾起地上?染血的斷劍,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祺嬪。
這一場鬧劇之中,唯有祺嬪最是無辜。
他從衣襟中掏出一本?樂譜,遞到了祺嬪手中:“祖母,這是嵐兒答應送給你的誕辰禮……”
“不是。”
司徒嵐怔了怔,望著?突然開口打?斷他的祺嬪:“甚麼?”
祺嬪抓住他的手臂,神色激動?道:“贏蘇……贏蘇不是他的子嗣。”
她本?是司徒將軍府裡的歌伶,在幾十年前
,因?太后喜歡聽曲,她被司徒聲的祖父司徒央送進宮裡,成了太后身邊的貼身侍女。
先?帝去世?的早,太后年紀輕輕就守了活寡,自然耐不住寂寞尋了新歡,而?那新歡正是太后入宮前的青梅竹馬——司徒央。
太后想扶持一個傀儡皇帝,待晉武帝與後宮妃嬪誕下子嗣,便想辦法殺掉晉武帝,立襁褓中的嬰孩為新帝。
這樣司徒央就可以?順理成章,被封為晉國的攝政王,將晉國大權掌控在鼓掌之間。
但晉武帝卻有自己的主見,他想立武將之女為皇后,並?拒絕與太后塞過來的嬪妃圓房。
晉武帝幾次三番的抗爭過後,太后改變了想法,與其讓晉武帝的子嗣繼位,倒不如讓自己和?司徒央的血脈登位來的更快。
可太后無法生育,不管如何吃藥進補都?不管用,司徒央便提議讓其他女子代為孕育子嗣。
太后不同意,司徒央就與太后冷戰,整整兩個月都?沒有入宮。
太后無奈之下,只好答應司徒央,讓司徒央與晉武帝的妃嬪們私下圓房。
晉武帝心愛的女子及笄了,他迫不及待的要?下旨迎娶那女子,但聖旨被太監送到了太后手裡,太后讓太監告訴他,那女子抗旨不願入宮。
他悲痛欲絕,夜裡借酒消愁,她奉命去他寢殿中為太后傳話,他卻摟住她不放,嘴裡還喃喃著?那女子的閨名。
她嚇的要?死,顧不得身份之別,一腳蹬開他便跑回了慈寧宮去。
太后有失眠之症,早已服藥就寢,但司徒央卻沒有睡。
聽到她回稟此事?,他沉默片刻,而?後不顧她的掙扎反抗,在慈寧宮裡玷汙了她的清白。
事?畢,她被送回了晉武帝的寢室,司徒央將現?場偽造成她被晉武帝酒後寵幸的模樣。
晉武帝醒來後大怒,她並?沒有被抬為妃嬪,反而?還被打?入了辛者庫。
原本?她以?為,事?情就此便結束了,誰料她的肚子卻一日日大了起來。
她又驚又怕,偷偷跑回慈寧宮,將那日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太后。
太后怒不可歇的扇腫了她的臉,還要?給她灌下墮胎藥,但司徒央及時趕到,勸撫下了太后的怒意,說他也是為了
他們的未來著?想。
太后終是原諒了司徒央,又命人打?點了辛者庫,她每日不用怎麼做活兒,大多時間都?在房間裡養胎——她並?不想生,可她別無選擇。
晉武帝自那日後,已經不再為愛守身如玉。
緊接著?又有兩個妃嬪相繼懷有身孕,但她們皆與司徒央不清不楚,那子嗣到底是誰的,也不置可否。
晉武帝喜歡的女人進宮了,她們就被送去了行宮別苑生養,而?她則不聲不吭的藏在辛者庫裡待產。
他心愛的女人也懷孕了,又被封為了萬貴妃,送去別苑的妃嬪生了兩個皇子,萬貴妃也就此知道了她們的存在。
晉武帝命人縱火燒死她們,萬貴妃趕到時,她們已經被燒成了骨頭渣子。
她怕了,因?為她不想死,在姑蘇江南的家?中,尚有兩個年幼的弟弟等著?她救濟。
司徒央護不住她,太后也護不住她,晉武帝為了萬貴妃步步為營,羽翼漸漸豐滿,早已不是之前任人宰割的傀儡皇帝。
她抱著?剛出生的贏蘇,跑到了萬貴妃面前求饒,她說她可以?帶著?孩子離開晉國,絕不會和?萬貴妃的子嗣搶奪皇位。
萬貴妃是個心善的女子,即便心中悲慟難忍,卻依舊給了她位份,從晉武帝手中保全了她。
她和?贏蘇被囚在景陽宮裡,每日吃著?清湯寡水,泔水餿飯,但她從不自哀自怨,只覺得無比慶幸。
贏蘇從小就聽話,夜裡也不吵鬧,不過剛滿週歲,便已經會幫她洗衣做活。
她看著?乖順懂事?的贏蘇,畢竟是懷胎十月生下骨肉至親,心底也是漸漸接受了他的存在。
本?以?為她的一生就會如此平淡的過完,誰料晉武帝會在一個醉酒的深夜,帶著?三五個太監,打?破了她平靜的生活。
他們玷汙她後便離開了,她不堪受辱,意圖自盡,可就當?她纏好白綾,準備蹬椅子的時候,贏蘇卻抱住了她的腿。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樣好看,他張開瘦骨嶙嶙的小手,將掌心裡的蟋蟀露了出來:“娘,吃肉。”
她活了下來,因?為她死了,贏蘇也活不了。
她隔三差五就要?重溫那一晚的噩夢,漸漸也不再開口說
話,直到贏蘇一日日長大,直到晉武帝親手在這個孩子心底埋下仇恨的種子。
贏蘇長大後就變了,他不斷的殺人煉蠱,像是一個扭曲人性的惡魔。
她害怕,她恐懼,可不管怎麼樣,她終究都?是他的母親。
只是她不忍見他如此,所以?下意識的想要?躲避他,僅此而?已。
她本?想將這個秘密帶進墳墓,因?為太后和?司徒央曾找人威脅過她,如果她說出贏蘇的身世?,她遠在姑蘇的家?人就會被滅口。
她生性懦弱,躲在暗室中幾十年沒有出來過,若不是林瑟瑟在暗室裡告訴她,司徒將軍府被贏蘇縱火燒燬,她甚至都?不知道原來司徒央已經死了。
祺嬪太久沒有說過話,她的聲音磕磕巴巴,說起過往來也是顛三倒四,她看著?滿身鮮血的贏蘇,嗓音哽噎道:“娘,對不起你……”
司徒嵐怔愣在地,唇瓣微微輕顫著?。
祺嬪口中的司徒央是他們的祖父,當?初司徒央收養他父親,是因?為在戰場受傷,失去生育子嗣的能力。
如果太上?皇是司徒央的子嗣,那麼太上?皇和?他父親的血液可以?融合,是不是說明他父親也是司徒央的血脈?
所以?,他母親跟他父親和?太上?皇都?不是兄弟,那他和?司徒聲也都?不是有悖人倫的存在了?
他下意識的看向已經斷氣的寶樂公?主,耳邊隱隱傳來太上?皇悲痛欲絕的嘶吼聲。
晚了,已經太晚了,她再也聽不見這個真相了。
太上?皇無力的跪在血泊之中,他目眥欲裂的緊擁住她的身體,頸間凸起道道青筋。
頭頂的玉冠甩落,夾雜著?根根白絲的頭髮傾瀉而?下,他看起來那樣狼狽,鼻涕血水混雜在一起,宛若瘋癲的乞丐。
他掙扎著?想要?抱起她,帶她離開保和?殿。
可晉國大軍將他包圍,他甚至連臺階都?沒能走下去,便重重的栽倒了下去。
他的眼前佈滿血色,渾濁的眸中,卻依舊清晰的映出了寶樂公?主的面容。
他過去的一生,飛快的從腦海中閃現?而?過,最終定格在了那個盛夏的午後。
一身杏色粉裙的贏妤,卡在了景陽宮牆角的狗洞裡。
細碎的陽
光透過榕樹枝葉的間隙,灑在她鬢間絨碎的青絲上?,泛起淡淡溫暖的光暈,她朝他伸出小手:“贏蘇哥哥,我給你帶了桃花糕。”
桃花糕可真甜啊。
那或許是他過去苦不堪言的一生裡,吃過最甜的桃花糕了。
他緊緊攥住她的手,唇畔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贏妤,我終於可以?娶你了……”
製造出一樁樁悲劇的贏蘇,終歸是死了。
但殿內卻沒有一個人露出笑容。
總有人勸你善良,卻沒人告訴過你,這世?間是弱肉強食,優勝劣汰。
說甚麼好人有好報,真是可悲又好笑。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甚麼黑白分明,不過是立場不同,選擇不同罷了。
殿下的所有人都?在看司徒嵐,但司徒嵐卻低埋著?腦袋,怯懦到不敢回頭再看司徒聲一眼。
他也是時候,該去找魚娘賠罪了。
司徒嵐緩緩闔上?眼眸,動?作迅速的抬起手中銀劍,帶起一陣凌厲的寒風,朝著?頸間用力抹去。
就在劍刃碰觸到面板的剎那間,手腕驀地一疼,只聽見‘啷噹?’一聲,銀劍應聲落地。
他下意識的睜開眼,林瑟瑟已經疾步上?前,踢開了腳下的銀劍:“你抹了脖子,誰來當?皇帝?”
司徒嵐神色微怔:“你在說甚麼?”
林瑟瑟將司徒嵐在普陀寺,冒充歲水寫的那封信甩了出來:“你莫不是將我們當?成了傻子?”
她起初還不明白司徒嵐這樣做的意圖,但當?她看到司徒嵐刺穿太上?皇的胸口,又聽陸想說了那些話後,她要?是再想不通,就是純粹沒腦子了。
司徒嵐可沒那麼好騙,若他真想要?陸想的性命,別說是一根斷指,就是把陸想的四肢都?剁下來送過去,他也不會相信。
更不要?提,只因?為一根斷指,司徒嵐就將虎符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陸濤呼叫了。
唯一能解釋這些破綻的,就是司徒嵐根本?沒想殺陸想,他要?陸想的手指頭,只是為了拿來迷惑太上?皇。
他表現?出想要?殺她,包括那日在普陀寺山頂上?說的話,都?是違心之言,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想讓司徒聲恨他。
因?為只有這樣,他殺了太上?皇,也間
接殺了寶樂公?主之後,他若是自盡而?亡,司徒聲才不會愧疚一輩子。
林瑟瑟看著?他,一字一頓問道:“寶樂公?主為甚麼在這時候服毒自盡,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司徒嵐當?然清楚,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她不過就是希望他們兄弟兩人,不要?因?為她的死便心生間隙,最後落到魚死網破,不共戴天的地步。
但他自知沒臉面對司徒聲,更不知道沒了復仇的動?力,他以?後該繼續為何而?活。
司徒嵐從袖中掏出匕首,掩在指腹中細細摩挲,匕首外鞘上?刻著?‘司徒’二字,那是他親手為司徒聲刻上?去的。
他悄無聲息的褪下外鞘,露出鋒利的刀刃,反手握住刀柄,掩在袖底中朝著?腕間狠狠割去。
刀刃被一隻微涼的大掌握住,他身體微微一僵,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道嘶啞的嗓音:“司徒嵐,我只有你了。”
司徒聲沒有叫他兄長,可就是這一聲帶著?哽噎的‘司徒嵐’,令他眸中淚水簌簌落下,像是被擰開的水閘。
不是贏嵐,而?是司徒嵐。
攥在手中的匕首倏忽落地,司徒嵐轉身擁住司徒聲,叩在他肩後的手掌那樣用力:“對不起,我沒能保住父親和?魚娘,如今又害了母親……”
司徒聲眸底泛起酸澀,他微微搖頭:“這不是你的錯。”
林瑟瑟看著?兄弟兩人冰釋前嫌,總算是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殿下的陸想與陸父帶著?嬴非非離開了保和?殿,陸濤有條不紊的命人收拾著?殿內的殘局,燕成帝安撫著?妻子,守在宮外的死士也已經被放了進來。
劉袤提著?劍上?來,往太上?皇身上?又洩憤似的補了兩劍。
司徒嵐命人去打?造棺槨,而?司徒聲則將寶樂公?主的屍體,抱到乾淨的坐席上?,一點點擦拭清理著?她臉上?的血跡。
似乎一切都?恢復了原有的平靜。
可林瑟瑟心底,卻莫名的生出一絲不安。
她總覺得他們好像忽略了甚麼地方,但怎麼也想不起來是哪裡不對勁。
她揉了揉太陽穴,正當?她以?為自己想得太多,準備將心底的不安壓下時,她的眸光卻在不經意間,掃到了她剛剛扔在
地上?的那封信。
林瑟瑟瞳色一緊,恍然想起了那一處被忽略的細節。
那封汙衊司徒將軍與燕國來往的密信,是如何出現?在司徒將軍的寢室中的?
在原書中並?未詳細描寫這一段,但她依稀記得,在嬴璫與純嬪談論起這段過往時,純嬪問嬴璫,司徒將軍會不會是被人汙衊。
嬴璫當?即否決道,旁的都?能作假,就這個不行。
因?為寶樂公?主嫁到姑蘇後,徹夜徹夜的被噩夢驚醒,醒來後便唸叨著?寢室裡有人在盯著?她看。
司徒將軍為了讓她安心,就命人將寢室裡的門窗全部用磚頭水泥封死,寢室外每日還有諸多侍衛把守。
當?時刑部去他寢室搜查時,都?是砸牆進去的。
如果沒有門,司徒將軍總不能飛進去,那寢室必然有暗道或是暗門這類的機關。
林瑟瑟見司徒聲還在為寶樂公?主整理遺容,便走到司徒嵐身旁問道:“司徒將軍的寢室沒有門,你們平時是走暗道進去嗎?”
司徒嵐微微一怔:“是,你問這個做甚麼?”
她蹙緊眉頭,繼續追問道:“既然是暗道,那知道的人肯定不多,除了你們一家?人之外,還有人知道這條暗道嗎?”
他正要?說沒有,眼前卻突然閃過一個人的面容,他眸色一沉:“劉袤。”
幾乎是在他脫口而?出的一瞬間,林瑟瑟就轉過了頭,在司徒聲的背後,尋找到了劉袤的身影。
他手中提著?那把刺了太上?皇兩下的長劍,眸底藏著?足以?淹沒一切的恨意,高?高?舉起了泛著?凜凜寒光的劍刃。
耳邊的寒風呼嘯而?過,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凌亂的青絲隨風而?動?,打?在臉上?隱隱作痛。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劍身深入皮肉的聲音在耳廓中無限放大,她彷彿清晰的聽到了自己強勁有力的心跳聲,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的耳朵出現?短暫的失聰,陣陣嗡鳴隨之而?來,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失重的向前倒去。
劍柄還握在劉袤手中,劍刃也跟著?離開了她的身體,迅速迸濺出一抹刺目的殷紅。
不出意外,她倒在了他的懷裡。
他的臉色煞白,眸底溢位無盡的驚慌之色,他的薄唇
一張一合,似乎是在喊她的名字。
“瑟瑟,阿眠……”
她終於又聽見了聲音,不用低頭,她便已經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疼痛,火辣辣的像是抹了千百根朝天椒似的。
林瑟瑟掙扎著?坐起身來,她看到劉袤被司徒嵐一劍穿心,他和?她一樣倒了下去,嘴裡還在不住的低聲喃喃著?一個人的名字:“琲琲……”
琲琲?
她在齒間輕輕咀嚼著?這個字,倏地回憶起那日她在慈寧宮差點被太上?皇用藥毒死後,她找藉口將太后帶到坤寧宮裡,隨口閒聊時提起了嬴非非名字的寓意。
太后說,沒甚麼寓意,就是因?為她未出閣前的閨名叫琲琲,嬴非非和?嬴璫的名字各取‘琲’字的一半。
林瑟瑟看著?失去呼吸的劉袤,恍然醒悟過來,原來劉袤就是嬴璫和?嬴非非的生父——那個當?年與太后偷歡的劉太醫。
太上?皇早就知情太后與劉袤的私情,但他並?不在意,也不想阻止,因?為不久之後,劉袤就會心甘情願的成為他手下的一枚棋子。
在他的推波助瀾下,太后懷上?劉袤的子嗣後,他再以?太后和?子嗣作為要?挾,讓劉袤不得不受他控制。
太上?皇將劉袤順利安插到司徒將軍身邊,讓劉袤用時間來向證明真心,在戰場陪司徒將軍出生入死,得到司徒將軍的信任。
將那封燕國來往的信件,放進司徒將軍寢室的是劉袤,當?初在南山放走玉姬的是劉袤,將司徒聲與阿蠻鎖在溫室裡的也是劉袤。
或許劉袤對司徒將軍一家?也有過幾分真心,但對他來說,更重要?的是太后和?他的兩個孩子。
剛剛劉袤在太上?皇身上?補刀,不是因?為太上?皇殺了司徒將軍,而?是因?為太上?皇殺了太后,又拉來嬴璫擋刀。
至於司徒聲,他殺嬴璫雖不是有意為之,砍掉嬴璫的腦袋卻是事?實,劉袤又怎能放過他這個殺子兇手。
撕扯心肺的鈍痛將她喚回神來,殷紅刺眼的鮮血從血窟窿裡流出,瞬時間便浸透了衣裙。
她虛弱無力的面龐,此刻漸漸失去顏色,只徒留一抹慘白:“沒事?,我沒事?……”
她的安慰顯得如此蒼白,這一劍不偏不倚刺
穿她的胸口,又怎麼可能沒事??
司徒聲脊背像是繃緊的一道弓箭,他試圖捂住她不斷流血的傷口,但這根本?無濟於事?,她的身體越來越冰冷。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眼前陣陣發黑,沾滿鮮血的手掌抖如糠篩,像是有一層無形的蜘蛛網籠罩住他的臉,捂的他快要?窒息。
“不要?死,我求你不要?死。”
他倉皇無措的吼叫著?,整個大殿都?迴盪著?他驚慌的嗓音:“太醫!太醫在哪裡?!”
許是劍刃傷了內臟,不斷有鮮血從唇邊溢位,血染紅了她的貝齒,她感覺到陣陣睏倦之意襲來,眼皮不受控制的想要?閉闔。
她唇邊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這就是司命神君說的天意嗎?
一切早已在冥冥中註定,就像她註定不能和?他長相廝守,哪怕只是人世?間的短短几十年。
因?為他是文昌帝君,那九重天上?掌六界生殺予奪的天地之主。
這不過是她的痴心妄想,她早就該知道,不是嗎?
林瑟瑟輕顫著?手臂,強忍著?傷口處傳來的陣陣劇痛,將冰冷的手掌貼在了他的心口:“哥哥,別忘了我,求求你,別忘了我……”
淚水溢位眼眶,沿著?眼角緩緩滑落,她掙扎著?勾住他的頸子,在他唇角落下輕輕一吻。
鮮血染紅了他的眼眸,映出她無力垂下的手臂。
“我是阿眠,是你的阿眠……”
——哥哥,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這世?上?哪有甚麼永遠?人死如燈滅,萬念俱成灰。
——我若生,便會一直陪著?哥哥。我若死,便由阿眠繼續守護哥哥。
——阿眠是誰?
——阿眠是朵杏花,只要?有杏花盛開的地方,便有阿眠在替我守護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章,更新時間不定,小可愛們今天晚上不要熬夜等了哈~
ps:天庭副本在番外,小可愛們還有甚麼特別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甜菜會挑選一個小可愛們最想看的番外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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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問風之處小可愛投餵的1個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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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我沒吃飽小可愛投餵的30瓶營養液~感謝大栓栓小可愛、熙熙和小可愛、茶婊虞書小可愛、盆地駱駝小可愛(手動比心)投餵的10瓶營養液~感謝不要停更啊小可愛投餵的7瓶營養液~感謝來十三碗糖小可愛、gdtop小可愛、tzy25小丸子小可愛投餵的5瓶營養液~感謝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們親一口~吧唧~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