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2章 五十二個皇后

2022-08-13 作者:甜心菜

 阿蠻緊蹙眉頭, 眸中滿是驚詫之色。

 難道司徒聲喜歡的人,竟然是皇后嗎?

 是了,他素來不愛多管閒事。

 但方才皇后不慎將墨點子濺到皇帝身上, 皇帝只是抱怨了一句, 他看到皇后低埋著腦袋的模樣, 便主動開口為皇后撐了腰。

 還有皇后上前為皇帝更衣時,她清楚的看到他低垂的手掌緩緩握拳, 彷彿是在極力隱忍著甚麼似的。

 阿蠻本以為那些都是她的錯覺,直到她看到了這幅畫,才明白過來, 剛剛他做過的那些舉動, 不是失常, 而是失態。

 因為他見不得皇后受委屈, 所以他頂撞皇帝,為皇后出口撐腰。

 因為他忍不了皇后為另一個男人更衣,所以他裝作著急走的樣子, 一把推開皇后,親自上前為他最嫌惡的皇帝更衣。

 因為他喜歡的女子和皇帝坐在一同入畫, 所以他頻頻走神,甚至下意識的在畫紙上勾勒出他和皇后的模樣。

 難怪那日在溫室之中, 他毫不猶豫的推開了她。

 他早已心有所屬, 情有獨鍾。

 就在阿蠻怔愣的時候, 神遊太空的司徒聲終於堪堪回過了神。

 他正要抖一抖畫紙, 撂下毛筆走人,一低頭卻在畫紙上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面容。

 他捻住畫紙的指腹微微用力,銅虎面具下的面色泛起一抹煞白。

 這是甚麼東西?

 這是他畫出來的?

 他怎麼會將皇帝的臉畫成了自己的?

 皇帝動了動僵硬的脖子,起身站了起來:“畫好了?”

 說著, 他便邁步朝著書桌前走去。

 皇帝的聲音將司徒聲驀地驚醒,他斂住了眸中的神色,骨節分明的指尖用了兩分力氣,把手裡的畫紙攥成了皺巴巴的紙團。

 他攥緊掌心裡的紙團,邁著大步走到燃著的炭盆旁,嗓音有些發顫:“沒有。”

 司徒聲覺得自己定然是招了甚麼魘魔,若不然又怎麼會畫出這樣的鬼東西出來。

 他得把這張畫紙燒掉,只要燒掉這畫像,那魘魔必然也會一起消失。

 是了,他母親也曾受魘魔所困,日夜掙扎於那魘魔之中,神志不清的渾噩度日。

 後來父親請來了薩滿巫師,那巫師讓他母親親手繪出她與魘魔同處的畫面,而後將那畫紙投擲於火盆之中,他母親便清醒了過來,再也沒有見到過那魘魔。

 這樣想著,他便將攥住紙團的手掌置在火盆之上,掌心向下,緩緩鬆開了緊握的五指。

 紙團從他指尖的縫隙悄然滑落,在紙團墜入火盆的那一剎那,他的眼前卻驀地浮現出她明媚的笑顏。

 ——哥哥,你耳朵好紅。

 ——哥哥,你別怕。

 ——哥哥,我在這裡。

 他鬼迷心竅似的將手伸進火盆裡,從那燃燒正旺的炭火中,搶回了冒起菸灰的紙團。

 炭火將他的指尖燙的通紅,他卻像是沒有感覺到疼痛一般,抬手掐滅了紙團上燃起的火星。

 皇帝被他這動作,驚得下巴都合不上了:“你,你這是幹甚麼?”

 林瑟瑟下意識往他的方向走去,想要向他伸出的手臂,卻在阿蠻神色緊張的撲上去後,驀地定格在了空氣中。

 阿蠻嗓音中溢位滿滿的擔憂,她一臉心疼的看著他:“阿聲哥哥,你的手……”

 哥哥,阿蠻喚他‘阿聲哥哥’。

 是了,他早已經不是她一個人的哥哥了。

 明明僅是多了‘阿聲’二字,可那便已是她畢生都無法跨越的溝壑。

 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他需要的不是她,而是阿蠻。

 而她對他的一腔真心,除了會給他製造麻煩和徒增煩惱之外,甚麼用處都沒有。

 若真的是對他好,就不要再靠近他了。

 她要離他遠一點,再遠一點……

 林瑟瑟的指尖輕顫了兩下,面色僵硬的收回了繃直的手臂,

 她緩緩抿住唇,語氣平靜的問道:“九千歲可有妨礙?”

 聽到這聲‘九千歲’,司徒聲卻是怔愣了一瞬。

 往日還知道喚他一聲哥哥,如今被皇帝寵幸後,連對他的稱呼都變了嗎?

 司徒聲驀地攥緊了掌心中的紙團,他用衣袖遮掩住燙紅的手掌,微微抬起漆黑的眼眸:“無妨。”

 他看著林瑟瑟道:“只是手被燙傷,怕是不能繼續畫了。”

 他像是想從她的眼眸中尋找甚麼東西,哪怕只是一點點對他的擔心或惦念。

 但是,甚麼都沒有。

 她的眼底平靜的像是一潭死水,眸光淡漠又疏遠,彷彿就算他死在這裡,也不足以在她眸中泛起一絲波瀾。

 無力感油然而生,他的心臟傳來一陣陣的鈍痛,像是有一隻手掌攥住了他的心臟,令他感到胸悶氣短,無法呼吸。

 她從始至終都未曾在意過他嗎?

 那她之前對他表現出來的所有緊張和在乎,難道也都是她裝出來的?

 林瑟瑟對他微微頷首:“九千歲右手受傷,即便不能為本宮與皇上入畫,想必父皇也不會責怪你的。”

 許是怕他不能放心離去,她又添了一句:“屆時本宮會重新安排蘭汀苑的畫師來入畫。”

 她以為自己足夠體貼,為了讓他能安心去約會,連後續入畫之事,都已經安排妥當,免得他再因此而掛念。

 可這話到了司徒聲的耳朵裡,卻變了個味道,成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將她和皇帝的畫像掛入贏家祠堂。

 他垂下的手臂微微繃緊,攥起的拳頭止不住的發顫。

 好一個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她現在是覺得自己用不到他了嗎?

 所以便將往日偽善的面具卸了下來,連敷衍都不願再敷衍,只一心想著如何與他劃清界限?

 真是個好樣的。

 司徒聲揮袖離去,甚至沒有和皇帝打一聲招呼,他的步伐急促,彷彿恨不得立刻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地方。

 阿蠻快步追了上去,低聲喊道:“阿聲哥哥,等等阿蠻……”

 隨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林瑟瑟的眸光黯淡下來,像是被沉澱在黑暗中的玻璃珠子,看不到一絲的光明。

 自打司徒聲一進來坤寧宮,皇帝心裡就憋著一股氣,方才好不容易尋到司徒聲的錯處,正想借機發揮一番,又被林瑟瑟幾句話搶先給圓了過去。

 他陰沉著一張臉,踱步走到書桌前,彎腰撿起了地上被揉成紙團的那張廢紙。

 被舒展開的畫紙上佈滿了褶皺,但躍然於畫紙之上的女子,卻被勾勒的惟妙惟肖。

 她的眉眼安靜,唇畔梨渦似酒沉醉,青絲挽成隨雲髻,鬢間插著一支珠玉步搖,神態透著一絲慵懶的嬌美,宛若點點杏花。

 司徒聲將她的身姿容貌拿捏的分毫不差,多一分嫌過甚,少一分嫌無味。

 若不是將她的容顏時刻銘記於心,又怎能為她作出這樣分毫不差的畫像?

 再反觀坐在她身旁的那處,那裡本該是他的畫像,如今卻是一片空白,又被司徒聲用一滴濃墨毀了個乾淨。

 覬覦他的女人,又折騰了他半天,最後畫像也沒畫完,扔下爛攤子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司徒聲眼裡可還有他這個皇帝?

 最可氣的是,司徒聲這閹人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他的父皇和女人還都偏向著這閹人說話。

 皇帝越想臉色越難看,他怒氣衝衝的將那畫紙懟到她眼前:“瞧你這好哥哥,將你畫的多美?”

 “朕以為蘭汀苑的畫師,可沒有這等好畫技,不如等你那好哥哥將傷勢養好,再提這入畫之事!”

 說罷,他便將手中皺巴巴的畫紙撕成了碎片,一把從她頭頂揚了出去。

 明明他撒的是畫紙,落在林瑟瑟眼裡,卻撒出了揚他爹骨灰的氣勢。

 她眸色微滯的望著空中飛揚的紙片,連皇帝憤然離去都沒有注意。

 不知過了多久,杏芽小心翼翼的上前,望著猶如雕塑的林瑟瑟,神色擔憂道:“娘娘……”

 她的睫毛輕顫兩下,打斷了杏芽的話:“去給本宮準備些漿糊來。”

 杏芽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紙片,嘴唇蠕動幾下,卻是將勸慰的話嚥了回去,快步走出寢殿,到小廚房裡熬漿糊去了。

 待杏芽回來的時候,林瑟瑟已經把灑了一地的碎紙都拾了起來,她將那些碎紙片都堆在書桌上,神色專注的一片片拼湊著畫紙。

 這一夜,林瑟瑟整宿未眠,而杏芽則陪伴左右,在漿糊凝固之時,再去加熱融開。

 翌日清晨,嬴非非跑進坤寧宮裡時,她剛剛將畫紙拼湊完成,用漿糊刷在碎紙片的背面,一點點粘在嶄新的畫紙上。

 嬴非非好奇的趴在書桌上:“皇嫂,你粘這個做甚麼?碎都碎了,再去蘭汀苑畫一幅不就好了。”

 林瑟瑟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將粘好的畫紙放在通風口處風乾,她望著畫像上的女子,緩緩揚起唇角:“不一樣。”

 嬴非非疑惑道:“有甚麼不一樣?”

 她只是笑了笑,卻沒有解釋甚麼:“今日是你及笄的日子,本宮給你準備及笄禮。”

 一聽有禮物,嬴非非直接便將自己的問題拋在了腦後,雙眼放光的看著她:“皇嫂要送我甚麼及笄禮?”

 林瑟瑟將一米多長的木匣子從梳妝櫃底下抱了出來,她開啟匣子,從中取出一條八稜竹節鞭,遞到了嬴非非的手上:“試試順不順手。”

 這條八稜竹節鞭,鞭體乃是用銅鐵鑄成,形狀似是七竹節,稜角分明尖銳,揮舞起來帶起凜凜寒風,比那軟鞭要好用許多。

 嬴非非越看越喜歡,對這八稜竹節鞭簡直愛不釋手。

 她嘴角上揚,都快咧到天上去了:“還是皇嫂最懂我了,不像是皇兄,只會送些光能看不頂用的玩意兒。”

 林瑟瑟抬了抬手,按在八稜竹節鞭的把手上:“這把手處有個小機關,你用手摁一下,便能將這鞭內藏著的尖錐子取出。”

 這是她專門為嬴非非設計的機關,外形看起來是硬鞭的模樣,但實則內藏玄機,緊要關頭可以從把手處取出一把十寸長的尖錐子保命。

 她不能在這裡一直陪著嬴非非,等她完成任務離開這裡,嬴非非便只能靠自己了。

 有那樣一個暴力狂的父親,又有一個冷血自私的哥哥,她不確定陸想能不能保護好嬴非非,但她希望能儘自己所能,讓嬴非非在這個書中的世界有個好的結局。

 嬴非非抱住了她的胳膊,將圓圓的杏仁臉放在她身上蹭了蹭:“皇嫂,你對我真好。”

 林瑟瑟拍了兩下她的腦袋:“好了,今日不是要在校場內比武招親,咱們趁早去,沒準還能在校場碰見比龍驤將軍更好的駙馬人選。”

 這話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令嬴非非臉色一紅,忍不住小聲嘟囔道:“便是再好,也比不上我師父。”

 是了,其實她求陸想幫忙,也不全是因為不願意嫁給高暢那個紈絝子弟。

 她雖然天真,卻也不是傻子。

 從她出生的那日起,她公主的身份便註定下來,她不可能為自己的姻緣做主。

 即便高暢沒有贏得擂臺,也有其他的官家子弟會贏,她嫁給誰都是嫁,又為何不去爭取一下自己更心儀的人選呢?

 最開始見到陸想的時候,他還曾毒舌的將她氣哭過,可透過在將軍府那幾日的接觸,她才發現他其實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教她射箭的時候,他一邊嫌棄她的箭術差勁,一邊耐著性子將拉弓的技巧,一點點掰開揉碎的教給她。

 她肚子餓的時候,他面上一副‘你怎麼這麼能吃’的表情,卻還是會放下手裡的兵書,去廚房給她煮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陽春麵。

 他每天傍晚,還會坐在將軍府的後門外,投餵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貓狗。

 原本在她眼裡,陸想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可後來她才發現,原來鐵血將軍也有柔情時的那一面。

 她不太懂甚麼叫喜歡,只是她總會在不經意間想起他,夜裡做夢的時候也時常會夢到他。

 若是說原先只是希望他能幫忙打敗高暢,那經過溫室的那一日後,她便徹底認準了陸想這個人。

 她又紅著臉添了一句:“我就只想嫁給他。”

 林瑟瑟見嬴非非那羞澀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算是瞧出來了,嬴非非這個傻姑娘或許早就喜歡上了陸想。

 難怪那日,嬴非非僅是考慮了一瞬間,便動作乾脆的拖著陸想走進了屏風後。

 原來是早已經心有所屬。

 也不知怎地,看著嬴非非露出這樣小女兒的姿態,她卻是突然間生出了些羨慕之情。

 能正大光明的喜歡一個人。

 這感覺可真好。

 甚麼時候,她若是也能磊磊落落的說出這句‘我就只想嫁給他’便好了。

 林瑟瑟笑著笑著,眼睛就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在杏芽的伺候下,盥洗梳妝,簡單的用過早膳後,便坐上步輦,與嬴非非一同去了校場。

 雖然比武招親的時間定在上午巳時開始,但現在剛剛辰時三刻,校場內便已經是人山人海了。

 林瑟瑟一下步輦,還未走進校場,身後便傳來了燕王淡淡的嗓音:“皇后娘娘。”

 她腳步一頓,緩緩側過身去,在看清楚燕王的臉後,客套的說了一句:“好巧,燕王殿下也在這裡。”

 燕王唇角微揚:“不巧,本王在等你。”

 他說‘等你’二字的時候,齒間加重了些力度,像是在提醒她甚麼似的。

 林瑟瑟怔了片刻,不知多久才回憶起,他在洗塵宴的那日,曾挖過牆角,說讓她考慮撇棄司徒聲,轉而投奔他。

 還說他會在御花園的萬春亭中等她。

 她原本是想叫人傳口信回絕他,但那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又是司徒聲和陸想被鎖溫室,又是要回坤寧宮應付純嬪和皇帝。

 她早就將這件事給忘的乾淨了,第二天在慈寧宮裡看見燕王,她也沒想起來這事。

 若不是燕王出口提醒,她大概會徹底將這事給遺忘乾淨。

 林瑟瑟看了一眼嬴非非:“你先過去,本宮和燕王殿下說兩句話便去找你。”

 嬴非非倒也沒多說甚麼,今日參加比武招親的貴族子弟實在太多,她得先去找到陸想,讓他做好迎戰的心理準備。

 待嬴非非走後,燕王笑意吟吟道:“考慮好了嗎?九千歲能給你的,本王也可以。”

 這話說的很是旖旎,便彷彿她和司徒聲之間有甚麼不清不楚的關係似的。

 林瑟瑟抬起眼眸,對視上燕王漆黑的雙眸:“殿下可能是誤會了甚麼,九千歲只是本宮的義兄而已。”

 燕王望著立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司徒聲,嘴角的弧度緩緩上揚:“也就是說,你不曾對九千歲有過男女之情?”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