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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三十二個皇后

2022-08-13 作者:甜心菜

 司徒聲面上沒有甚麼表情, 只是推開扒拉著自己手臂的陸想,神色冷淡的輕嗤一聲:“這寶貝妹妹給你,你要不要?”

 陸想笑的合不攏嘴:“你的寶貝, 我如何敢要?”

 他沒再說話,看樣子也不準備搭理林瑟瑟,一臉置若罔聞的側過身去。

 許是以為他沒聽見,她這次沒再喊‘哥哥’, 而是扯著嗓子又喊了一聲:“龍驤將軍——”

 陸想拉住了司徒聲的手臂,嘴角噙著一抹笑:“欸,你別走啊, 皇后叫我呢。”

 司徒聲瞥了他一眼:“她叫你, 跟我有甚麼關係?”

 陸想挑了挑眉:“聽聞昨夜你讓歲山跑腿去買玉勢,半夜三更冒雨前去皇后的營帳?”

 他沉默一瞬, 緩緩抬起眼眸:“你聽誰說的,我去割了他的舌頭。”

 陸想忍不住笑了。

 他清晨起榻去練劍之時,正巧在林子裡看見了被倒掛綁在樹枝上的歲山,歲山被雨水淋得像是落湯雞似的, 嘴裡還塞著一根碧綠色的玉勢,瞧著好不可憐。

 他正尋思這是哪個喪盡天良的東西幹出來的事, 便瞧見了不遠處蹲在草叢裡的劉袤。

 他自然不會天真到以為劉袤是來這裡拉屎的,雖然劉袤甚麼都沒說,只是小心翼翼的應付了他的問話,但他還是根據案發現場還原出了大致的真相。

 陸想還是將司徒聲扯了過去,他很好奇皇后當著皇帝的面,喊他們過去做甚麼。

 林瑟瑟見他們走過來,對著嬴非非笑道:“論起射騎的功夫來,怕是很少有人能比得過九千歲。”

 這個‘很少’二字, 還是她斟酌之後的謙虛用詞,在她眼裡,整個晉國都沒有人是司徒聲的對手。

 姑蘇司徒家的嫡次子,三歲習武,七歲騎射,十二歲那年隨父親出征,憑高超的射騎技術在沙場三箭拿下敵軍將領的性命,隨後的半年裡,一連奪下敵國三座城池,自此一戰成名。

 林瑟瑟面上是掩不住的驕傲,彷彿箭術精湛的人不是司徒聲,而是她自己似的。

 皇帝聽到這話沒甚麼反應,他知曉司徒聲的真實身份,自然也清楚司徒聲年少時就被晉國百姓封神的過往。

 他有些不以為意,不過是百姓們誇大其詞了而已,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再厲害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怕是司徒聲曾在皇后面前,吹噓過自己的騎射功夫好,這才讓皇后認為‘百步穿楊’算不得甚麼。

 而高暢剛過弱冠之年,正是年輕氣盛之時,他平日雖遊手好閒,不學無術,可在箭術方面人人稱讚,還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大放厥詞。

 更何況,若她說箭術高超的那人是龍驤將軍便也罷了,偏偏她說的那人是他最鄙夷的閹人宦官。

 高暢眸中浮現出一絲不屑,當即便請求出戰:“高暢倒想領教一下,看九千歲的箭術到底是如何高超。”

 雖嘴裡說的是‘領教’,他的話語間卻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練武之人的耳力極佳,司徒聲和陸想人還未到,離了老遠已然將林瑟瑟和高暢說的話聽了個清楚。

 陸想看著林瑟瑟勝券在握的模樣,不禁有些好奇道:“你在她面前射過箭?”

 司徒聲懶懶的掀起眼皮,微啟薄唇:“沒有。”

 除卻每年狩獵之時,不得不應付一下的圍獵,他從不在外人面前搭弓射箭。

 陸想笑道:“那她倒是信任你。”

 司徒聲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梢。

 高暢見那身著硃色蟒袍的身影走來,上前迎了兩步:“平陽侯之子高暢請九千歲指點箭術。”

 皇帝有些不快。

 讓高暢來此的目的是為了嬴非非,又不是讓高暢來這跟人切磋箭術來了,怎麼高暢分不清孰輕孰重,反倒還本末倒置了。

 若非是他想借平陽侯之力,又怎會看中高暢這樣沒腦子光有蠻力的紈絝子弟,給他的同胞姊妹當駙馬?

 皇帝不欲節外生枝,正想打圓場,便聽司徒聲輕嗤一聲,面容懶散道:“你愛誰誰。”

 他臉上掛著一副‘你算甚麼東西就想讓我指點你’的漫不經心,顯然根本沒把高暢放在眼裡。

 高暢身份尊貴,自出生起便被眾星捧月的嬌慣大,哪裡受過這種忽視和怠慢?

 他垂在身側的手臂繃緊,正欲發作,卻被皇帝拍了拍手臂:“司卿日理萬機的,哪有閒工夫與你切磋箭術。行了,朕便將非兒交給你了。”

 皇帝說話時,特意加重了‘非兒’二字,似乎是想點醒高暢,讓高暢記起今日來此的目的。

 好歹皇帝給了高暢一個臺階下,高暢雖心有不甘,想起來之前父親的交代,也只能先將心中憤憤不滿的情緒壓下。

 嬴非非倒是無所謂,她從小便喜愛騎射,遇見騎射功夫厲害的,便是打心眼裡崇拜。

 這高暢若真是有百步穿楊的箭術,她自然願意跟著他提高自己的箭術。

 眼看著此事要敲錘定音,林瑟瑟沉默片刻,緩緩抬起眼眸:“哥哥,你現在有空嗎?”

 司徒聲即將脫口而出的‘沒有’,在眸光不經意間與她對視上後,一下便卡在了喉嚨裡。

 她的眼瞳是淺褐色的,被陽光一映,似是泛起淡淡盈光的琥珀。

 她的眸光帶著懇求與期望,眼神如此乾淨清澈,不沾染一絲世俗骯髒。

 像極了他記憶中的長兄。

 他終是沒有將那兩個字說出來,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林瑟瑟的眼睛亮了亮:“既然哥哥有空,可否與這位高公子切磋一番箭術?”

 這次,不等司徒聲開口,陸想已經替他答應了下來:“自然是可以,左右便當做活動筋骨了。”

 剛剛將情緒穩定下來的高暢,又再一次被陸想這句‘活動筋骨’給惹惱了。

 他雖瞧不起這閹人,面上卻給足了尊重,但這閹人傲慢自滿,目中無人,皇后一介女子沒有見識也就罷了,如今就連這龍驤將軍也以為他比不過一個閹人。

 林瑟瑟笑著看向高暢:“高公子意下如何?”

 高暢在皇帝開口阻攔之前,嗤笑著應道:“若九千歲願意指教,高某自是樂意至極。”

 皇帝見他已是應下,便沒有再加以阻止。

 本來不想節外生枝,但既然司徒聲應允下切磋,那讓高暢殺一殺他的銳氣也好,也叫皇后開一開眼界,看看到底甚麼才叫真正的箭術高超。

 一聽說九千歲要與素有神弓手之稱的高暢切磋,校場上的眾人紛紛圍了過來,將靶場圍的水洩不通。

 說是切磋,但眾人卻隱隱嗅到了一股□□味兒,他們面帶興奮之色,甚至還有人還在底下悄悄坐莊設了賭局。

 買高暢贏是一賠二,買九千歲贏是一賠十。

 就相當於買高暢贏投進一兩銀子,若高暢贏了比試,買家便可以得到二兩銀子。

 同理,買九千歲贏投進一兩銀子,若九千歲贏得比試,則買家得到十兩銀子。

 光是從這賭局的賠率上來看,便也知道眾人有多不看好九千歲了。

 不過這倒也是人之常情,高暢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百發百中神弓手,年年狩獵都拔得頭籌。

 而九千歲文不成武不就,除了手握權勢以外,也沒有甚麼旁的成就,每年狩獵也是敷衍了事,根本沒人見過他拉弓射箭。

 司徒聲被趕鴨子上架,手裡握著弓箭,心中頗為不悅。

 他扯著陸想往一旁走了走,面上帶著質問:“誰讓你答應她了?”

 陸想挑了挑眉:“你會拒絕她嗎?”

 不。準確的來說,應該是他能拒絕的了她嗎?

 他心裡應當很清楚,她問他有沒有空是甚麼意思,他既然回答了‘嗯’,便相當於直接答應了她要切磋。

 既然答應了,還磨磨蹭蹭甚麼,不如早點弄完早點了事。

 世人皆道九千歲性子陰晴不定,無人能猜透他心中所想,但偏偏身為他發小的陸想,卻總能一眼看透他的心思。

 許是被陸想戳到了痛處,司徒聲心中越發彆扭,就好像他已經被林瑟瑟給吃定了似的。

 他眸色微惱,走到林瑟瑟身旁:“切磋倒也可以,只是我喜歡拿人當箭靶子用。”

 她微微一怔,似乎沒聽懂他的意思。

 司徒聲扯唇一笑,神色從容不迫:“你不是相信我的箭術嗎?那你便來當我的箭靶子好了。”

 他的笑容散漫,語氣又輕描淡寫,彷彿在說‘我請你吃個飯好不好’這種無關緊要的話。

 他話音落下,皇帝便皺起了眉頭。

 先不說司徒聲拿人當箭靶子這事有多殘忍,林瑟瑟好歹也是晉國的皇后,豈能去給人當箭靶子用?

 若是不慎失手,將皇后射了個好歹,司徒聲讓他晉國皇室的顏面何存?

 但那籌備了小半年的暗殺計劃,就定在今天晚上執行,成敗皆在此一舉,他不想在此時與司徒聲發生任何爭執。

 皇帝猶豫了一會,還是沒有說話。

 他能聽出來,司徒聲說這話,只是想要逼她知難而退,說白了就是找個藉口不願意和高暢比試箭術,免得當眾丟臉罷了。

 皇后又不是傻子,雖說這比試箭術是她撮合起來的,但她總不可能為了證明司徒聲的箭術高超,就豁出自己的性命去吧?

 其實皇帝倒是猜對了一半,司徒聲的確是在逼林瑟瑟打退堂鼓。

 好像只有逼她出口終止這場箭術比試,才能否定方才陸想問他的話。

 ——你會拒絕她嗎?

 當然會。

 這樣想著,司徒聲輕笑一聲,眸中含著不以為意的嘲色:“怎麼,你不願意?那便……”

 林瑟瑟打斷他:“願意。”

 他眸光微滯:“甚麼?”

 她又耐著性子,重複了一遍:“本宮願意。”

 司徒聲怔了怔,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

 他神色複雜,殷紅的唇邊輕扯一下:“只是射箭著實無趣,不如再加些難度,你站在百步之外手舉蘋果,我要蒙著雙眼來射那隻蘋果。”

 聽聞這話,現場一片譁然,眾人紛紛倒吸了口涼氣,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就連嬴非非都忍不住勸道:“皇嫂,這弓箭無眼,你可千萬別衝動,不過是切磋箭術,不值當的……”

 林瑟瑟沉默起來,就在眾人以為她要拒絕之時,她挑唇一笑:“好,就按哥哥說的來。”

 這下不光是司徒聲愣住了,就連陸想都忍不住朝她看了過來。

 矇眼射箭,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若是一方稍有差池,便是要命的事。

 這需要雙方相互完全的信任和配合,她到底憑甚麼這麼信任他?

 林瑟瑟垂眸一笑。

 憑甚麼?

 憑他是文昌帝君的轉世。

 憑他的名字叫司徒聲。

 她相信她林瑟瑟喜歡的男人,不管淪落到甚麼地步,也永遠都是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

 林瑟瑟對著杏芽吩咐道:“本宮聽聞有人坐莊設下賭局,你去壓一千金,全壓九千歲勝。”

 一千金並不是個小數目,作為六宮之首的皇后,一整年的月俸加在一起也就是二十金再加一千兩白銀。

 皇后若是將帶入皇宮裡的所有嫁妝都變賣了,倒是差不多能湊夠一千金。

 皇帝終於耐不住了,他算是看出來了,林瑟瑟是真的要上去給司徒聲當靶子。

 若真讓他的皇后以身涉險,屆時傳了出去,皇室的顏面將蕩然無存。

 他正準備委婉的想一些說辭來終止這場比試,卻聽見司徒聲驀地低笑一聲:“罷了,我瞧著龍驤將軍比你更合適當箭靶子,便讓他來吧。”

 陸想:“……”

 林瑟瑟終究是沒當成箭靶子,司徒聲還是被趕上了鴨子架。

 其實不管是林瑟瑟,又或者是陸想當箭靶子,都於理不合。

 林瑟瑟是母儀天下的晉國皇后,而陸想則是晉國頗有名望的棟樑之才,但這一次皇帝卻沒有絲毫的阻止之意。

 在皇帝眼裡,陸想整日與司徒聲廝混在一起,兩人不過都是一丘之貉,若陸想真是出了甚麼差池,死在司徒聲手中才是最好。

 畢竟陸想是陸家唯一的獨子,若是陸想死了,陸家絕對會與司徒聲勢不兩立。

 最終的比試規則是司徒聲提議的,他神色散漫的笑道:“既然要追求刺激,那不如就貫徹到底。”

 於是,陸想就兩手舉著一片塗了紅色靶心的柳樹葉,顫顫巍巍的走到了兩百步之外。

 據他所知,司徒聲自打進宮以來,就沒再練過弓箭,這應該是司徒聲四年以來第一次正兒八經的拿起弓箭。

 司徒聲在眾人的驚呼下,用黑布條子綁住了雙眼,而後笑吟吟對著遠處的陸想問道:“準備好了嗎?”

 陸想打了個寒顫:“我要是沒準備好,能換人嗎?”

 回答他的,是刺破長空染著凌厲寒氣的長箭,那支長箭帶著勢不可擋的破竹之勢,隱隱泛起嗡嗡響亮的箭鳴。

 陸想耳朵傳來眾人的驚叫之聲,他舉過頭頂的手臂微微繃緊,只感覺到一陣寒風掠過,手中輕捻住的柳葉兒便已經不翼而飛。

 他緩緩吐出一口長氣,轉過身命人去撿來那支射飛的長箭。

 這一切只發生在眨眼之間,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那長箭便已經射過了陸想的頭頂。

 他們忍不住小聲議論著。

 “這也太隨便了,怕是僥倖才沒射穿龍驤將軍的腦袋,又蒙著眼睛還站在兩百步之外射柳葉,他莫不是將自己當做后羿了。”

 “他必定是在吹牛皮,反正大話放了出來,屆時再來一招指鹿為馬的慣用把戲,他說他自己贏了就是贏了唄。”

 “誰說不是呢,我剛才仔細看了,他壓根連瞄都沒瞄,拉開弓箭就射了出去,分明就是應付了事。”

 “若是他能射中那柳葉上的靶心,我就把那支箭給吃了!”

 ……

 高暢就和眾人一樣不以為意,在太監去尋那支箭的功夫,他笑著對林瑟瑟道:“怕是九千歲要辜負了您那一千金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興奮之色。

 那賭局是他打點人去設下的,原本是為了羞辱司徒聲,誰料還得到了些意外之財。

 司徒聲設下的比試規則,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屆時他們兩人都會輸,而後這所有押注人的銀兩便都歸他了。

 皇后壓下的一千金可不是個小數目,他爹平陽侯一年的稅收才不過三百金,這一千金可是他爹搜刮民脂民膏好幾年,才能勉強收上來的稅收。

 這樣想著,他面色的笑容也越發燦爛。

 直到太監尋到那支長箭與柳葉,將正中柳葉上紅色靶心的長箭遞交到皇帝手中,高暢終於笑不出來了。

 他嘴角的笑意僵硬,面色煞白:“這……這怎麼可能?!”

 司徒聲輕笑一聲,連眼睛都沒抬一下,搭弓射箭一氣呵成,一連朝著百步外的箭靶子射了三箭。

 只聽到眾人驚呼:“中了,全中了——”

 是了,三支箭明明是連發射去,卻分別射穿了三個方向箭靶子的靶心。

 “看清楚了嗎?”司徒聲眯起雙眸,殷紅的薄唇襯的他面板冷白:“還是要我射穿你的眼珠子,你才能看清楚?”

 高暢打了個寒顫,臉色驟變:“看,看清楚了……”

 別說是高暢的臉色慘白,便是皇帝的臉色也不大好。

 他一直以為司徒聲就是個空有虛名的草包,甚麼一連攻下三座城池,那些都是司徒將軍為了給司徒聲博得好名聲做的噱頭。

 但他如何也沒想到,那些民間傳聞竟都是真的,司徒聲是名副其實的將帥之才。

 司徒聲將弓箭朝高暢的腳下一扔:“該你了。”

 高暢僵硬著身體,從地上撿起弓箭,他也顧不得被侮辱的羞愧之色,滿腦子都是幾個大字:賭局怎麼辦?

 即便他素有神弓手之稱,也只能做到百步以裡射中楊柳,但方才司徒聲可是蒙著雙眼,讓陸想站在兩百步之外手舉柳葉。

 根本不用想,這比試他必輸無疑。

 可皇后在他這裡壓了一千金,按照一賠十的賠率,他要賠給皇后整整一萬金。

 若是將他爹這麼多年的家底積蓄掏空,再與親朋好友那裡借一借,或許能勉強湊夠一萬金。

 問題是他爹肯定不會給他這筆鉅款,他又去哪裡給她找出這一萬金來?

 司徒聲挑了挑眉:“你哆嗦甚麼?這般磨磨蹭蹭的,要不你直接認輸?”

 高暢咬住牙關,對著身邊的小廝吩咐道:“你去兩百步外站著。”

 小廝嚇得腿腳發軟,直跪地求饒,看的高暢心頭怒氣橫衝,隨即一腳踢在小廝的肚子上:“你去不去?若是不去,我這就殺了你!”

 這一腳可將嬴非非給驚呆了,她初見高暢,原本瞧著高暢長得斯斯文文,又聽聞他能百步穿楊,難得對他的印象還不錯。

 哪裡想到他竟然如此頑劣不堪,九千歲草菅人命便也罷了,他卻也學著九千歲的樣子,不把旁人的性命當一回事,還當眾毆打威逼小廝。

 簡直是衣冠禽獸!

 小廝到底還是去當了箭靶子,畢竟是高家的家奴,嬴非非便是想管也管不了。

 高暢就是想拼一把,若是他超常發揮,與司徒聲打成平手,這賭局便自然而然的作廢了。

 但他想著容易,當那黑布條子矇住他的雙眼,他眼前一片漆黑之時,他才絕望的發現,他根本辨不出箭靶子在哪個方向。

 高暢的手臂抖了又抖,他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手臂,憑著感覺拉開弓箭,將手中的箭羽射了出去。

 沒有哀嚎,也沒有驚呼,唯有眾人的一陣陣唏噓和咒罵。

 “早知道我就不壓他了,就這,還甚麼神弓手。”

 “簡直是浪費我的銀子,虧我還壓了一千兩白銀,真是心疼死我了。”

 “我用腳趾頭射的都比他遠,他是不是故意的?”

 高暢扯下眼前的黑布,這才發現,他那支箭橫插在十幾步之外的草皮上,別說射中柳葉了,連方向都射歪了。

 他的身子顫了顫,又勉強的站穩。

 是了,他還可以不認賬,反正皇后說是壓一千金,她又沒有把一千金拿出來。

 再者說,誰也不知道是他做的莊,只要讓他吩咐打點賭局的那人先拖延著些,屆時一走了之,皇后也不能將他如何。

 這樣想著,高暢的臉色總算是好了些,他彎腰對著司徒聲一拜:“高暢心服口服。”

 司徒聲微微俯下身子,在距離高暢耳邊不遠的地方頓住,他刻意壓低了聲音,笑意吟吟道:“光是心服口服可不夠,你差皇后的一萬兩金,限你十日之內送到坤寧宮去。”

 他唇邊的笑意溫和,嗓音卻冰寒刺骨:“若不然,我讓你平陽侯府在這世上消失。”

 高暢的面色慘白,五官微微扭曲,他一臉驚恐的看著司徒聲,猶如眼前的這人是地獄前來索命的惡鬼。

 高暢小腿肚子一軟,竟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他,他怎麼會知道?

 司徒聲輕嗤一聲,面上似有不屑,他正要揮袖離去,卻聽嬴非非道:“九,九千歲,你贏了比試,能不能教我箭術……”

 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但嬴非非顯然還是怕的,只是怕歸怕,仰慕和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她很想學這矇眼射楊柳的箭術。

 司徒聲瞥了嬴非非一眼,面上明明白白的寫著一行拒絕的大字。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誰,還想讓我教你射箭,你怎麼不上天呢。

 在司徒聲將這句話說出口之前,林瑟瑟扯了扯他的衣袖,眸中滿是懇求之色。

 不管他教不教的,最起碼別打擊嬴非非。

 司徒聲冷哼一聲,將陸想塞到了嬴非非身旁:“讓他教你,他射的比我準。”

 嬴非非滿臉驚喜,當即對著陸想三鞠躬:“師父在上,請受徒弟一拜。”

 陸想:“……”

 校場上有人歡喜有人憂,皇帝氣的差點沒把高暢的顱蓋骨掀起來,他費盡心思的想法子將高暢推到嬴非非身邊,最後卻莫名便宜了和司徒聲一夥的陸想。

 這讓他情何以堪?!

 皇帝正憋著一股怒火,遠處姍姍來遲的純嬪卻毫不知情,她昨晚因為鎮國公幹的蠢事失眠了整整一夜,早上起來眼底泛著一片烏青。

 為了遮住憔悴的面容,又要打造出素顏的逼真感,可廢了她不少功夫。

 她今日穿著一身淺杏色素裙,打扮的素素淨淨,青絲挽成最簡單的髮髻樣式,鬢間只插了一支玉色簪子稍作點飾。

 上一世皇帝最愛她如此著裝,還曾誇讚過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純嬪走近之後,才察覺皇帝的神色不對,她仔細回憶了一番前世的今日,也沒尋出分毫的蛛絲馬跡。

 她想了想,還是嘴角噙著淺笑上前:“皇上,不是今日要切磋射箭嗎?怎地都聚在這裡?”

 一聽她提起射箭,皇帝就更惱了,他話語間帶著牽連的怒氣:“你穿的這是甚麼?你是要去奔喪嗎?你看看你,整日不著脂粉,蓬頭垢面,莫非是朕苛待了你不成?”

 純嬪被他給罵的呆滯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些話會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更何況,她身旁還站著眾多臣子家眷和後宮嬪妃。

 委屈的淚水充盈了她的眼眶,她死死的咬住嘴唇,滿臉的不可置信。

 皇帝一瞧見她這上不來臺的模樣,頓時更氣了,他還想說些甚麼,卻被林瑟瑟率先搶了話:“皇上,往日都是您與臣子之間切磋箭術,今日倒不如讓妃嬪和女眷們也試一試。”

 這話原本是純嬪的臺詞,林瑟瑟不想搶純嬪的臺詞,但她察覺到這畫風有點走偏,若是她再不開口,純嬪很可能會被皇帝罵走。

 若是純嬪這個女主走了,她如何繼續演下去?

 難不成她要來個精分現場,一會扮演純嬪射箭準,一會裝皇后不會射箭,然後再讓皇帝去教元嬪射箭,待兩人接觸上,她便以吃醋的理由去射傷元嬪?

 林瑟瑟想一想都覺得惡寒。

 她岔開話題,也算是給兩人各自一個臺階下,皇帝有些疲憊的嘆了口氣:“便依你所言。”

 方才壓抑低迷的氣氛,再次因為女眷間的射箭切磋而熱鬧起來,會射箭的不會射箭的都想上手試一試。

 純嬪擦乾淨了眼淚,並沒有因為林瑟瑟給了她臺階下而覺得感激,她望著林瑟瑟的眼眸中佈滿厭恨和憎惡。

 如果不是因為林瑟瑟,皇帝又怎麼會對她如此?

 若她落魄難過,只能讓林瑟瑟開心,她必須要打起精神來,絕對不能讓林瑟瑟看她的笑話。

 這樣想著,她重新振作起來,也上前參與進射箭的切磋之中。

 不出意外,純嬪在一眾女眷中拔得頭籌,這總算令皇帝對純嬪的態度稍緩了一些。

 見純嬪得到皇帝的讚賞,元嬪也有些蠢蠢欲動,純嬪望著元嬪羨慕的眼神,驀地回憶起前生髮生過的事情。

 她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唇邊帶著淺笑看向元嬪:“元嬪妹妹若是歡喜射箭,嬪妾倒是可以教一教元嬪妹妹。”

 元嬪一聽這話,頓時有些心動,她猶豫著看向皇帝:“皇上?”

 她腹中懷有龍嗣,一舉一動都要小心翼翼,這種事情她自然要經過皇帝的同意。

 皇帝皺起眉頭,望著純嬪的眸光有些不悅。

 頭幾個月正是胎心不穩之時,若是元嬪腹中的龍嗣有個好歹,純嬪可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他正要開口拒絕,一抬眸卻注意到元嬪眸中的渴望之色,他的唇瓣張了張,拒絕的話出口卻是變了味道:“若你實在想試一試,那朕教你便是了。”

 說罷,他便命人取來一把精巧些的弓箭,手把手的扶著元嬪的手臂,耐心教導起來:“這個手握住這裡,對,就是這樣……”

 雖然這一幕是純嬪早就預知到的,但真正看見兩人如此親密的貼在一起,而本該屬於他的男人卻耐心呵護另一個女子,舌尖仍是泛起了淡淡的苦意。

 不知看了多久,她才埋下頭,收拾好五味雜陳的情緒,朝著林瑟瑟的方向走去。

 林瑟瑟等純嬪很久了,她將純嬪方才的言行舉止盡收眼底,冥冥之中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純嬪似乎很在意皇帝的樣子?

 若說純嬪被人奪舍,那又怎麼會在意皇帝這個陌生人?

 若說純嬪還是原來的純嬪,那原書中的純嬪,是在上冊完結之時,惡毒女配慘死冷宮之後,才真正的喜歡上皇帝。

 到底是哪裡不對?

 她覺得自己似乎有必要和純嬪談一談。

 純嬪還未來得及說話,林瑟瑟便已經開口道:“你想沒想過,這個人世間的一切,可能都是一冊話本子?又或者是一場夢?”

 純嬪怔了怔:“甚麼?”

 林瑟瑟見拐外抹角純嬪也聽不懂,索性便直接道:“你之前做過的一切,本宮都知曉。”

 她掰著手指頭給純嬪一一數道:“藏紅花,縱火,下藥,放虎……”

 純嬪的瞳孔猛地一緊,下意識的辯解道:“皇后娘娘許是誤會了甚麼,嬪妾聽不懂您在說甚麼。”

 林瑟瑟輕笑一聲:“你不用這樣緊張,這裡又沒有別人。”

 “本宮不喜歡皇上,也不想與你爭寵。若你真的愛慕皇上,便不要再自以為是的搞些害人的把戲,待時機到了,該是你的還會是你的。”

 純嬪沉默許久,緩緩道:“嬪妾又怎知,娘娘此言是真是假?人心隔肚皮,娘娘該是明白這個道理。”

 林瑟瑟微微一笑:“你說的不無道理,那本宮便向你自證一番好了。”

 說罷,她從純嬪手中奪過弓箭,對著不遠處正用心學習拉弓的元嬪,一連射了三箭。

 作者有話要說:驕傲的挺起小胸脯,就問這章肥不肥?快誇我(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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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阿餘是傲嬌小可愛投餵的1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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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住小可愛蹭一蹭~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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