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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二十六個皇后

2022-08-13 作者:甜心菜

 腳步聲接憧而至, 聽著便知道殿外來了不少人。

 林瑟瑟臉色有些難看。

 她敢來鍾粹宮的偏殿,就是因為猜到了純妃那陷害人的小伎倆,無非就是往她身上潑點酒水, 弄髒她的衣裳好找藉口將她引來偏殿。

 倒也不是她上趕著自己找虐,非要來鍾粹宮的偏殿硬碰硬,只是她心裡清楚,純妃肯定不會只有這一個計劃。

 軟的不行, 純妃定會來硬的。

 屆時若是找人將她砸暈了綁過來,萬一弄出個甚麼意外好歹來,那便不怎麼划算了。

 倒不如她將計就計, 先讓純妃放鬆警惕, 而後將等在偏殿的‘姦夫’給收拾了,免得純妃再動些旁的歪心思。

 一切都在預想之中, 唯有突然冒出來的司徒聲,以及侍衛口中的‘一口三日仙’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真是百密一疏,她怎麼也沒想到,純妃竟然膽大妄為到敢在她的酒水中下藥。

 明明她是好心換走司徒聲的酒壺酒杯, 如今反倒害了他,若真是如那侍衛所說, 那藥喝一口都那麼厲害……

 他可是足足喝了一整壺的一口三日仙。

 林瑟瑟咬住唇瓣,小聲喚道:“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司徒聲的臉色鐵黑,不是故意的?

 那她便是有意的了?

 眼見著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彎腰拖起那侍衛的腿腳,一手拎著侍衛的腿,一手抓住她的藕臂, 扯著她走至床幃後。

 他鬆開她的手臂,骨節分明的大掌在牆壁上摸索了一陣,只聽見‘咔噠’一聲,那面牆壁緩緩凹陷進去,竟憑空闢出了一條暗道。

 在殿門被踹開的那一瞬間,牆壁重新關合而上,司徒聲蹲下身子,從袖間摸出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在漆黑不見五指的暗道中,精準的尋到侍衛的心臟,惡狠狠的刺了下去。

 侍衛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便已經失去了呼吸,在刀刃拔開的一瞬,侍衛身前濺出了一股溫熱刺目的鮮血。

 這已經不是林瑟瑟第一次看到他殺人了,可她還是無法避免的感到顫慄和惶恐。

 他殺人的手法如此熟稔,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帶水,十分利索。

 在這一刻,她彷彿才恍惚的意識到,他是文昌帝君下凡歷劫的轉世,而不是她心心念唸了幾萬年的文昌帝君。

 她記憶中的文昌帝君,懷有一顆普度眾生的慈悲心懷,他不悲不喜不嗔不怒,眸中總是含著淡淡的疏離,時而一笑便足以融化千山萬雪。

 而她眼前的這人,手染無數鮮血,腳下踏著屍骨成堆,猶如地獄前來索命的惡鬼,薄情寡義又冷血無情。

 明明都是他,卻是雲泥之別。

 司徒聲一抬頭,便對上了她溼漉漉的雙眸,他眉骨微動,太陽穴處的青筋突突的跳動起來。

 他還沒說她甚麼,她反倒先哭了起來。

 她有甚麼可委屈的?

 潮溼的暗道中,傳來細微的聲響,他手中執著染血的利刃,一步步的緩緩逼近她。

 她下意識的向後退避,但這暗道狹窄逼仄,她不過後退兩步,便已經是退無可退。

 他的手臂抵在暗道的牆壁上,將她擠在狹小的空間內,右掌中的匕首泛著凜凜寒光,折映在她染著水霧的瞳色中,如此寒冰刺骨。

 “你在害怕甚麼?”他俯下身子,帶著涼意的薄唇貼近她的耳廓,輕聲喃呢道:“我是個太監。”

 他似乎是在提醒她,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林瑟瑟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的咬住唇瓣,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落。

 他彷彿聽見了淚珠墜地的‘啪嗒’聲,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覺得心中莫名的煩躁了起來。

 暗道外傳來皇帝的質問聲,純妃似乎在解釋甚麼,整個偏殿中喧譁又吵鬧,令人徒生不快。

 冰冷的血液逐漸加熱,他的呼吸凝重,像是在極力忍耐著甚麼。

 指間的匕首驀地墜地,他轉過身去,毫不留戀的踩著木屐向前走去。

 若是繼續再和她一同待在這狹隘的暗道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甚麼樣的事。

 就像是他所說的那樣。

 他是個太監。

 可當一個太監被本能驅使,他能做出來的事情,遠遠會超出常人的認知。

 他厭惡她,更不會去碰她。

 皇宮中的所有暗道和密道,司徒聲都走過無數遍,他取出備在壁燈上的火摺子,攥著火摺子緩緩向前。

 明明鍾粹宮的這一條暗道不長,往日只需要一盞茶的功夫便能走出去,但今日他卻覺得這條暗道彷彿永遠都走不到盡頭。

 暗道中密不通風,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發灼人,猶如高燒三日的將死之人,連喘息都覺得困難無比。

 彷彿有甚麼正在蠶食他的理智,他眼前的事物隱約開始模糊不清。

 司徒聲沒有絲毫的猶豫,他抬手摸索至鬢間白玉冠上的玉簪,攥住玉簪狠狠的朝著手臂用力劃下。

 殷紅的鮮血爭先恐後的從傷口處滲出,一顆顆圓潤的血珠緩緩凝合,結成一縷縷的黏稠血液向下流淌。

 滴答。

 滴答——

 手臂上傳來的刺痛感,令他清醒了不少,眼前的事物也清晰了許多。

 但是,他覺得還不夠。

 他再次揚起玉簪,用足了力氣朝著手臂刺下,可這一次,他卻沒能刺下去。

 有一隻溫軟的小手,輕輕攥住了他的手腕,啜泣著擁住了他的身子:“對不起。”

 是她害了他。

 歷劫也是,今日也是。

 所有的這一切都怪她。

 司徒聲的脊背微微僵硬,剛剛平復下來的心跳,因為腰間的那雙手臂,再次錯亂起來。

 火摺子發出昏暗的光暈,將兩人的身影不斷拉長,映滿了整個暗道。

 他的嗓音低啞,帶著一絲說不出來的晦澀:“鬆手。”

 林瑟瑟聽話的鬆了手,只是下一瞬,她便將他的身子抵到了牆壁上,踮起腳尖勾住了他的脖頸。

 觸感冰涼,又有些軟糯。

 她小聲抽噎:“別丟下我,我怕黑。”

 理智彷彿在這一刻潰散消失,蒼白的大掌叩住她的後腦勺,帶著一絲幾近瘋癲的掠奪。

 衿帶被削瘦的指尖勾散,在他掌心觸上心口的一瞬,林瑟瑟的脊背微微繃緊,淚水從眼角不可抑制的向下淌落。

 她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明明尾隨他的這一路上,她已經說服了自己。

 但不管如何,她的心中還是依舊充滿了恐懼。

 她的淚水滾燙,滴落在他的腕間,令他的動作緩緩停了下來。

 他的手臂在顫抖,不知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將掌心合攏,緩緩垂放了下去。

 “離我遠一點。”

 他的嗓音嘶啞,像是行走在沙漠中,暴曬幾日未沾過清水的瀕死之人。

 林瑟瑟拼命的搖著頭,抓住他的手,又重新按了上去。

 司徒聲猩紅著雙眼,一掌拍在她的肩頭,用力的將她推搡出老遠:“我讓你滾——”

 她被推的猝不及防,身子驀地失去平衡,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他手中的玉簪還是揮落了下去,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彷彿聽進了血液迸濺出來的聲音,火摺子從他指尖悄然墜落,微弱的光芒映出他蕭瑟孤寂的身影。

 那一抹淡淡的光熄滅了,暗道又恢復了漆黑一片,他的背影與黑暗融為一體,直至消失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淚水都已經乾涸在了她的臉頰上,她才顫著發軟的小腿,手臂用力的撐住牆面,緩緩的站了起來。

 她的手心上沾滿了汙泥,便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將散落的衣襟重新系好,又理了理鬢間凌亂的青絲。

 林瑟瑟彎腰拾起地上的火摺子,熄滅的火摺子被重新吹燃,淡淡的微光映出腳下的掐絲鎏金面具。

 她愣了愣,將那面具拾起,用手帕細細擦乾淨後,小心翼翼的收入了袖中。

 這條暗道很長,一眼望不到邊際,她湊著火摺子的微光往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一絲曙光。

 許是怕她找不到出去的暗道機關,又或者是他離去的太過匆忙忘記關合暗門,總之暗道的大門是敞開的,她很輕鬆的便走了出去。

 這條暗道通的是無人居住的景陽宮,景陽宮素有冷宮的稱號,傳說夜裡三更便會傳來女子的啜泣聲,常有人說此地鬧鬼,平日更是甚少有人來此。

 林瑟瑟不怕鬼,她是天上的仙子,若真的有鬼,那也該怕她才是。

 不過不知是不是她幻聽了,從景陽宮離開時,她隱約聽到宮殿深處傳來女子哼曲子的聲音。

 聽著那曲調,舒緩而輕柔,有些像是民間的搖籃曲。

 那聲音很快便消失了,林瑟瑟沒有多作停留,快步離開了破敗的院落。

 景陽宮緊挨著御花園,皇帝方才沒在偏殿裡找到她,也不知純妃如何解釋的,想必現在所有人都正在尋她。

 她整理好衣裙,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沿著宮牆下的陰影,朝著御花園中走去。

 皇帝已經從鍾粹宮偏殿,回了御花園之中,氣氛劍拔弩張。

 臣子們早已離去,太后一時氣血攻心暈倒了過去,被送至慈寧宮休憩,而妃嬪們跪坐在席間,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御花園中燈火通明,四處都是手執火把的侍衛,似乎是在尋找甚麼。

 不知是誰先看到了林瑟瑟,遠遠的喊了一嗓子‘找到皇后娘娘了’,眾人低埋的腦袋皆抬起,不約而同的朝她看來。

 皇帝的臉色鐵黑,手中攥著的香囊在指間扭曲變形:“你去哪了?”

 林瑟瑟挺直了腰身,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面不改色道:“有個不長眼的宮女,弄髒了臣妾的宮裝,臣妾不想在皇上面前失儀,便去鍾粹宮換了一套衣裙。”

 皇帝見她理直氣壯,毫無虧心之色,眸中熊熊燃燒的怒火更甚:“你說你去鍾粹宮更衣,那為何會從萬春亭的方向歸來?”

 有純妃和兩名宮婢、太監作證,道是在鍾粹宮偏殿看到皇后與一侍衛幽會,他又在偏殿中發現繡有她小字的香囊。

 他不由得想起那兩次的侍寢,她次次以月事為由作為推脫,甚至當初在蘭汀苑入畫之時,她還刻意讓畫師將她的畫像醜化。

 這一樁樁事,他之前還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如今看來,分明就是她與侍衛私通,所以才故意避寵。

 他越想越惱,眼珠微微泛紅,卻是快要噴出火來了。

 林瑟瑟像是沒瞧見他惱怒的神情,只是低埋下頭,似是有些羞澀:“臣,臣妾去如廁……”

 皇帝一怔,顯然是沒想到,她會給出這樣出乎意料的答案。

 因御花園是賞景的地方,若是矗立幾間恭房總歸是煞風景的,是以恭房建在略微偏遠些的萬春亭附近。

 她給出這樣的解釋,聽著倒也合乎情理,只是皇帝又不是傻子,自然不能她說甚麼便是甚麼。

 他將手中的香囊扔到了她的腳下,斂住眸光的怒色:“這是你的香囊?”

 林瑟瑟彎腰撿起地上的香囊,用手拍打了兩下,映著火把的光亮細細打量著手中的香囊。

 半晌之後,她微微頷首:“不錯,這香囊是臣妾繡的。”

 皇帝怒極反笑:“你不要告訴朕,這是你更衣時不慎落在鍾粹宮裡的。”

 林瑟瑟面上顯出為難之色,像是有些侷促不安:“這……”

 純妃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打斷她的話,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皇后娘娘乃六宮表率,沒想到竟會做出與侍衛私通之事,簡直丟盡了國公府的臉面!”

 她眼睜睜的看著皇后喝下那酒壺中的酒水,也不知為何皇后竟像是個沒事人一樣,不光沒有絲毫的中藥之症,連那偏殿裡的侍衛也莫名消失的無影無蹤。

 但不管今日如何,哪怕皇后僥倖逃過那一劫,也絕對想不到,她還有留有一手。

 純妃從林瑟瑟手中奪過香囊,從香囊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條,只見紙條上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去年太后患疾,皇后曾親自抄寫佛經以表孝心,太后一向不喜皇后,便將那些佛經都壓進了庫房的木頭箱子裡。

 張仁身為內務府總管,每半年都會派人去各個宮殿清點打掃,想悄無聲息的拿走些壓箱底的佛經,便是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她穿越前曾學過幾年書法,又有前世那十多年的寫作基礎打底,臨摹皇后的字跡,自然不在話下。

 純妃唇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臉上卻帶著大義滅親的凜然,將紙條上的那行情詩念出來後,氣憤的質問道:“皇后還想如何狡辯?”

 皇帝聽著那句‘人約黃昏後’,雙掌下意識的緊握成拳,他緩緩的闔上了眼,人證物證都在,皇后與人私通已是鐵證如山。

 皇后幹出這種醜事,便是司徒聲在此地,也沒有理由阻礙他清理門戶。

 他驀地張開了眼,低聲喝道:“來人——”

 林瑟瑟一動不動,面上沒有一絲慌張,似乎沒有準備要解釋甚麼的意思。

 杏芽卻被嚇得淚流滿面,跪在她身側朝著皇帝叩了兩個響頭:“皇上,昨日坤寧宮遭了賊,娘娘這香囊是被人偷走的……”

 皇帝的話音一頓,皺起眉頭,朝著林瑟瑟的方向看去。

 只見她挺直了腰脊,面色無畏,也不見心虛之色,只是她的眼眶微微泛紅,眸中似乎含著盈盈淚水。

 他的唇張了張,方才要說的話,卻是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了。

 純妃瞧見皇帝神色遲疑,一臉失神的望著林瑟瑟,心中妒火騰的燃起,咬著一口銀牙道:“皇后如何能證明那香囊是被人偷走的?香囊中的紙條,皇后又作何解釋?”

 林瑟瑟抬起削瘦的下頜,總算是緩緩開了口:“本宮在赴宴之前,便察覺宮中失竊,為防止被有心人栽贓陷害,提前命杏芽去慎刑司做了報備……”

 她嗓音中帶著濃濃的疲倦,望著皇帝的眸光中滿是失望之色:“臣妾說的是否屬實,皇上去慎刑司一問便知。”

 皇帝被她那一眼看的十分心梗,他不由自主的想道,若她真是被人栽贓冤枉的,此刻定然是對他心灰意冷。

 她如此相信他,事事為他著想,但他卻從始至終沒有給予過她一絲信任,甚至每次在她被人陷害栽贓時,他都被人矇蔽了雙眼,一次次的質問她、傷害她。

 一想起她那飽含失望的眼神,他的心裡就有些不舒服,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臟,呼吸都變得不怎麼順暢了。

 皇帝沉默許久,終是開口吩咐身邊的太監,去慎刑司求證一番。

 不管怎麼說,此事既然已經發生,若皇后真是清白,那也需要證據佐證,總不能空口白牙說甚麼便是甚麼。

 更何況,他還要給太后一個交代,給後宮所有妃嬪一個交代。

 御花園驀地安靜下來,猶如墳地一般死寂無聲。

 純妃的臉色有些泛白,她好像感知到了甚麼,心中惴惴不安,方才盛氣凌人的模樣已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不敢抬頭去看皇后,更不敢去看皇上,她已經猜到了事情接下來的發展方向。

 不管皇后是否和她一樣都重生了,如今的皇后比她想象中的要聰明許多,明明她將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卻還是讓皇后抓到了破綻。

 現在最重要的便是洗白自己,畢竟今日的一切都是她一手引導,若是不能及時撇清,很容易就會惹火上身。

 她輕吐出一口氣,朝著皇帝跪了下去:“皇上,臣妾有罪……”

 皇帝一怔,顯然是沒明白她的意思:“此話怎講?”

 純妃淚聲俱下:“臣妾以為,皇后娘娘定然是清白的,怕是有人想要陷害娘娘,令人扮作娘娘的模樣與侍衛摟抱,令臣妾誤會其中。”

 “臣妾該死,被惡人矇蔽雙眼,誤會皇后娘娘不說,還毀了娘娘的清譽,請皇上責罰臣妾!”

 她的面色誠懇,哭聲悲慟,彷彿自己做了甚麼喪盡天良之事,一邊哭還一邊對著林瑟瑟磕頭,直將額頭磕出了血跡。

 林瑟瑟內心毫無波瀾,面上也沒甚麼表情,就如同沒有看見鉚足勁對著她磕頭的純妃。

 純妃想用苦肉計,那她自然不會阻止純妃。

 如果不是被身份所桎梏,她甚至想薅住純妃的頭髮,幫純妃再加把勁兒。

 也不知純妃磕了多少下,直至額間血肉模糊,皇帝終於有些看不下去了:“行了!若皇后真是被人栽贓,朕自會還她清白,屆時再論賞罰也不遲。”

 沒過多久,那前去慎刑司的太監,便帶著慎刑司總管大臣回來了。

 大臣也不知到底發生了甚麼,只是如實稟告道:“皇后娘娘午時左右,的確派人來慎刑司說過坤寧宮遭賊一事,因遭竊之物只有一枚香囊,恰巧今日宮中又有上元宴,娘娘便讓微臣明日再去坤寧宮排查。”

 此言一出,便算是還了林瑟瑟的清白。

 甚麼小賊能放著宮中珠寶財務不竊,偏偏去偷一枚繡著皇后小字的香囊?

 再加上那香囊中的字條,便是用腳趾頭也能想出來,皇后是被人栽贓陷害了。

 皇帝正想說些甚麼,卻聽林瑟瑟道:“若皇上還是不信,可以讓嬤嬤來查驗正身,看臣妾到底有沒有與人私通。”

 他知道她說的是氣話,畢竟憑白被人潑了一盆髒水,又險些毀了清譽,這事放在誰身上,也不會多痛快了。

 若真論起來,此事他也有錯,事情還未水落石出之前,他便已經帶有主觀意識的給她判了死刑。

 但他乃九五之尊,自然不會向一個女子低頭認錯。

 最好的方式就是將罪責推在旁人身上,先尋個出氣筒給皇后消消氣,事後再送些賞賜到坤寧宮以作為安撫。

 不出意外,那出氣筒便是純妃了,就算是被人利用,純妃也算是此事的罪魁禍首。

 皇帝面露愧色:“今日委屈皇后了,朕定會查清此事還你一個公道。至於純妃,雖是遭人利用,這遭行徑卻也可恨,自然是要嚴懲不貸,便交由皇后處置。”

 林瑟瑟來此,為的便是等這一句話。

 純妃在安神枕中放藏紅花,利用劉廣火燒景仁宮,甚至用香囊汙衊她和侍衛有染,她都可以不計較。

 純妃唯獨不該在她的酒水裡下藥。

 林瑟瑟扯了扯嘴角,輕描淡寫道:“那便褫奪封號,降為嬪位,即日搬離長春宮正殿,以示懲戒。”

 純妃驀地抬起頭,死死的盯著眼前神色淡淡的女子,任是如何她也沒想到,林瑟瑟會降了她的位份,將她從三品妃位貶至四品嬪位。

 她本來以為自己磕了這麼多頭,就算是懲戒她,林瑟瑟也會礙於面子手下留情,至多罰她禁足或是罰跪。

 誰料林瑟瑟竟毫不顧忌,連大度都懶得裝一裝,卻是迫不及待的撕開偽善的面具,向她宣戰了。

 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下便癱倒在地上,但沒有人去管她的死活,妃嬪們都在看她的笑話。

 皇帝既然將處置權交於林瑟瑟之手,自然不會插手她的決議,他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同意她對純妃的處置。

 他責令在場的妃嬪眾人將此事爛在肚裡,又給林瑟瑟送去些稀罕的珍寶作為安撫,這才安心的離去。

 皇帝一走,眾嬪妃也先後離場,元嬪挺著肚子,遠遠的望了一眼被降位的純妃,神色略顯複雜。

 她覺得最近的純嬪有些令人琢磨不透,而且她的第六感告訴她,今日之事並沒有那麼簡單。

 她懷有身孕,自然不願摻和此事,扶著腰身便率先離去。

 一時間走的走,散的散,御花園中又恢復了寂靜。

 林瑟瑟就站在純嬪身前,居高臨下的看著純嬪,像是在欣賞純嬪的狼狽和窘迫。

 純嬪低埋著頭,眼角依稀掛著淚痕:“今日都怪妹妹,都是妹妹的錯……”

 林瑟瑟冷笑一聲,打斷了純嬪的虛情假意:“好自為之。”

 說罷,她也不等純嬪回應,坐上步輦便離開了御花園。

 純嬪望著她瀟灑離去的背影,撐在泥土地上的手臂繃直,十指微微收攏,指甲深深刺進了泥土中。

 她會讓林瑟瑟為此付出代價!

 一定會!

 林瑟瑟並沒有回坤寧宮就寢,她從步輦上下來後,便披上玄青色的狐裘,趁著月色趕去了齋宮。

 她知道他一定是回了齋宮,如今他怕是早已神志不清,若是刺客如約而至,他此刻便是置身險境。

 劉袤看見林瑟瑟時,略微有些驚訝:“皇后娘娘,您怎麼來了?”

 她踮起腳,往齋宮裡探了探頭:“哥哥回來了嗎?”

 劉袤搖頭:“千歲爺回來過一趟,又去了……”

 他驀地停頓住,似是想起了甚麼:“去了玉姬的房中。”

 林瑟瑟愣了愣。

 玉姬?是他的那個寵妾?

 是了,他將她酒壺裡的酒水都喝完了,此刻定是急著要去紓解。

 玉姬是太上皇的人,但太上皇和皇帝不同,許是太上皇私下裡與司徒聲做過甚麼約定,兩人像是被甚麼互相牽制住,誰也不敢動誰就是了。

 而且玉姬不住在齋宮裡,與其他姬妾一同居在離齋宮不遠的毓慶宮中,平日司徒聲甚少去毓慶宮,那毓慶宮又是四進院,想必刺客也不會想到他在玉姬房中。

 林瑟瑟緊緊提起的一顆心,總算是落了下來。

 可不知道為甚麼,那顆心卻沒有平穩歸位,反而一直在往下落,彷彿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看不到一絲盡頭。

 她覺得有些窒息,喉間像是卡了根魚刺,不上不下的,說不上來的難受。

 林瑟瑟的唇瓣乾澀,她抿了抿唇,聽見自己低啞的嗓音:“哥哥今晚還回來嗎?”

 劉袤弓著身子,似乎是察覺到她心情不大好,小心翼翼的答道:“怕是不回了,娘娘若是有急事,老奴可代為轉達。”

 聽到這個意料之內的答案,她垂下了眼眸,長而微卷的睫毛輕顫兩下,在鼻翼兩側投下淡淡的陰影。

 不知為何,劉袤卻從這年輕美貌的女子身上,隱約看出來些落寞之色。

 他有些不忍,其實九千歲並未去玉姬的房中,而是換裝後出宮去了龍驤將軍的府邸。

 但是九千歲特意叮囑,不管誰來問,都說他去了玉姬的房中。

 林瑟瑟沉默片刻,終是抬起頭來道:“公公切記,今夜不要獨自在齋宮走動,命防守在此的侍衛都打起精神來,夜裡許是會有不速之客。”

 劉袤神色一怔,不速之客?

 他正想詳細詢問一番,回過神來才發覺她已經走的遠了。

 林瑟瑟沒有回坤寧宮,春夜裡的冷風打在臉上,颼颼的往脖領子裡灌,她平日十分怕冷,今日倒像是沒有知覺似的,眼神直愣愣的望著腳下的鵝卵石。

 到這個時辰,除了偶爾巡邏的侍衛們,旁的宮婢和太監早已經歇下了。

 黑漆漆的夜裡,唯有一抹月光打在腳下,她褪下鞋襪,露出瑩白的腳背,赤著腳走在鵝卵石上。

 尖銳的石子扎進她的腳底,她感覺到一絲絲鈍痛,本以為多走兩步便會緩和,她卻覺得越走越疼,疼的眼淚都掉了下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矯情些甚麼,他因為自己喝下了摻藥的酒水,找別人紓解乃是人之常情。

 可只要她一想到,他會和玉姬有肌膚之親,做和她在暗道裡做過的那些事,她就覺得好像有一隻手在攥她的心臟。

 林瑟瑟在鵝卵石小路上走了很久,直到雙腳已經麻木,她才穿上了羅襪和繡花鞋。

 她準備回去了,一抬頭卻發覺自己不知不覺的走到了毓慶宮外。

 毓慶宮裡靜悄悄的,整個院落空蕩無人,她也不知道玉姬住在哪裡,猶豫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四進院的宮殿,生生被她走了一遍,幾乎每間宮殿前,她都有刻意停留過一會兒,支稜著耳朵聽裡頭有沒有甚麼聲音。

 她見司命神君的話本子上寫過,若是行房事之時,便要紅被翻浪,屋子裡也要傳出奇怪的聲音才是。

 轉了一圈她也沒認出哪個是玉姬的房間,更沒有聽到甚麼聲音,只能半是慶幸半是失望的走了出去。

 她躲著侍衛,徒步回到了坤寧宮,進寢殿之前,突然側過身子,抬頭對著空無一人的屋簷道:“你也是太監嗎?”

 沒有人回應她,只有瑟瑟寒風吹過。

 她依舊堅持的朝著那個方向繼續問:“你對過食嗎?”

 屋簷上傳來細微的聲響,有一片灰瓦從邊角墜落,‘哐當’一聲摔碎在了地上。

 林瑟瑟低垂下頭,自言自語的喃喃道:“我和哥哥,今日也算是對食過了嗎?”

 這次屋簷上掉下來的灰瓦更多了,啪嗒啪嗒的,一連摔下來好幾片。

 她像是沒聽見似的,進了寢殿便將門關合上了。

 屋簷上顯出一個半蹲著的黑影,那人正是司徒聲派來監視林瑟瑟的暗衛,只見他不斷的抬手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

 他也不知道皇后是不是發現了他,他算是最早跟在千歲爺身邊的舊人,最擅長隱匿藏身,每次出任務都是十拿九穩從未失過手。

 當然這還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關鍵的問題在於,她進屋前自言自語的那句話。

 千歲爺和她對食,這怎麼可能?

 他跟在千歲爺身邊也有十年之久,雖說如今千歲爺已去了勢,但為了權勢和富貴往千歲爺身上送的女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即便撲上來的女子再多,千歲爺也是清心寡慾的,這麼多年過去,他就沒見過千歲爺親近過哪個女子。

 林瑟瑟只是眾多女子中的其中一位,除了容貌出色一些,身上完全沒有任何閃光點,更不可能得到千歲爺的青睞。

 一定是她得了妄想症。

 暗衛咬住黑炭,在小本本上記下一筆:皇后幻想與千歲爺對食,似乎得了很嚴重的癔症。

 林瑟瑟一晚上沒睡,她失眠了。

 杏芽來伺候她洗漱時,緊張兮兮道:“娘娘,齋宮昨夜進了刺客,那刺客砍傷了兩名侍衛,最後被劉公公趕到制服了。”

 林瑟瑟愣了愣。

 沒想到劉袤看著老實巴交的,竟然還是個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

 她面色平靜:“刺客死了吧?”

 杏芽點點頭:“不等劉公公嚴刑拷問,那刺客便服毒自盡了。”

 這答案不出所料。

 皇帝既然敢派人去,自然會考慮周全,這種刺客一般都是死士,任務不成功就會直接自裁,也免去了後顧之憂。

 林瑟瑟盥洗過後,便派人去了齋宮詢問,劉袤要處理刺客之事,因此不在齋宮裡。

 過了半日去問了旁的太監,司徒聲還未回來,他似乎也不知情昨夜有人行刺之事。

 她像是有了藉口一般,又打發杏芽去了一趟毓慶宮,藉著關懷安危的名義,讓杏芽去尋了玉姬。

 折騰了一整日,結果夜裡杏芽回來告訴她,玉姬不在毓慶宮裡,早在昨晚就已經出宮去了。

 林瑟瑟又失眠了。

 接下來的幾日裡,司徒聲都沒有回宮,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一轉眼便到了南山狩獵的日子。

 南山圍場佔地十萬公頃,集草原、森林和溼地為一體,乃是晉國最大的狩獵場。

 皇帝每年春季與秋季都會來此狩獵,每次狩獵約莫半個月左右,期間便扎地為營,與臣子妃嬪們短住於此。

 清晨一大早,林瑟瑟便梳妝完畢,待到午時左右,才在神武門坐上前去南山圍場的馬車。

 今年的南山狩獵規模極大,約莫是因為皇帝要在南山圍場為嬴非非比武招親,官員大臣們都將自家嫡子嫡孫帶了過去。

 眾人皆摩拳擦掌,有的臣子甚至準備親自上陣,都預備好在南山擂臺上大顯身手。

 晉國的駙馬與旁的地方有所不同,駙馬是可以手握實權的,若誰能娶得嬴非非這個公主回家,往後便是平步青雲,仕途馳騁。

 報名比武的才俊英年數不勝數,但嬴非非顯然一點都不領情,她毫無規矩的擠進了林瑟瑟的馬車裡,嚎啕大哭了一路。

 是的,嬴非非哭了一路,整整兩個時辰,將林瑟瑟哭的神經衰弱,只想跳窗逃走,圖個耳根清靜。

 在馬車停穩的那一刻,她緩緩的吐出一口氣,莫名有一種被解放的感覺。

 抵達南山圍場之時,天色已然隱隱黑了下來,今日自然是要先整頓休息,眾人陸續到達之後,便由太監們引路,進到了自己的營帳裡。

 林瑟瑟一下馬車,便看到不遠處停放著一輛四面緞綢裝裹的馬車,車廂的窗牖上鑲著珍貴的玉瑪瑙,光是瞧一眼便知馬車的主人身份尊貴。

 “皇嫂你在看甚麼?”

 嬴非非從馬車上蹦了下來,她的雙眼腫的像是核桃似的,見林瑟瑟對著一輛馬車失神,抽噎著道:“那是九千歲的馬車。”

 林瑟瑟黯淡了好幾日的眸光,終於重新亮了起來:“他也來參加狩獵了嗎?”

 嬴非非疑惑的看著她:“皇嫂你這麼激動做甚麼?”

 林瑟瑟有些失神,她敷衍了兩句,在宮婢的引路下,回到了自己的營帳裡。

 她想去找他,想跟他解釋,想對他道歉,可她心裡很清楚,經過這件事後,他根本就不想見她。

 她的內心煎熬又糾結。

 杏芽端著晚膳進營帳時,林瑟瑟正抱著司徒聲的狐裘蜷在榻上,她這幾日吃不好也睡不好,滿腦子都是些胡思亂想。

 杏芽輕聲喚道:“娘娘,該用膳了。”

 她動也不動,悶聲道:“本宮不餓,你撤下去吧。”

 杏芽面帶憂色,主子這幾日面容憔悴了不少,雖然她知道主子在煩悶甚麼,卻幫不上甚麼忙,也只能在心裡乾著急。

 她端著原封不動的膳食,又走出了營帳,還未走出兩步,一抬頭便撞見了皇帝。

 杏芽一臉惶恐的跪了下去,剛要叩拜,皇帝卻擺了擺手,示意讓她起身。

 他望著她手裡端著的膳食:“皇后還是不願用膳?”

 杏芽埋著頭:“娘娘身子不適,用不下膳食。”

 皇帝望著營帳,嘆了口氣:“朕去看看她,你先退下吧。”

 林瑟瑟到底是在第一本書裡練過些功夫的,即便皇帝已經刻意放輕了腳步,她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他的腳步聲。

 她抬手攥住了鬢間的簪子,在意識到來人是皇帝后,她才鬆開簪子,直接掀起被褥將自己遮掩的嚴嚴實實。

 待皇帝掀開門簾進去時,便聽見營帳內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時不時還伴著些輕鼾聲。

 他悄無聲息的坐在榻邊,手掌輕輕落在她的額間,似乎是在測量她的體溫。

 皇帝推了推她的身子,輕喚了一聲:“皇后?”

 回應他的依舊是平緩的呼吸聲。

 他有些不甘,好不容易忙裡偷閒,本想著帶她出去賞一賞月色,先將她的心結解開,再趁著月色美景在草原寵澤了她。

 誰料她卻早早的睡下了,連推都推不醒她。

 皇帝又喚了兩聲,見她依舊沒有反應,只好神色鬱郁的離去了。

 等皇帝走遠了,林瑟瑟才從榻上爬了起來,她望著懷裡的狐裘沉默許久,終是下定決心,讓杏芽取來了一身宮婢的服飾。

 哪怕是偷偷混進他的營帳,遠遠的看他一眼也好。

 宮婢的衣裙也是有等級差別的,例如袖間的花紋樣式,或是衣裙的布料面綢。

 只不過夜裡看不真切,跟來圍場的宮女又多,也沒人注意到她是哪個妃嬪的的宮婢。

 圍場的營帳一共分為三大片,皇上住在中間那一片,左邊是臣子官員的營帳,右邊則是嬪妃們的住處。

 她和杏芽的個頭差不多,便直接穿了杏芽的衣裙,一路混進臣子這一片的營帳,倒也還算暢通無阻。

 司徒聲的營帳很好認,營帳的旗子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司’字,她連問路都省了。

 只是他的營帳外有重兵把守,她若是敢硬闖進去,怕是要被當做刺客給殺了。

 她正犯愁時,耳邊卻響起一道不耐的女聲:“你是新來的嗎?讓你來送龍井茶葉,茶呢?”

 林瑟瑟不敢抬頭,她約莫聽出來了,這女人似乎是將她誤當做新來的宮女了。

 倒也不怪這女人認錯,這一片臣子的營帳中,唯有司徒聲是宮裡的,身邊能有宮婢和太監侍候。

 像她身上穿著宮女的衣裙,又正好在司徒聲的營帳外晃悠,除了是來侍候他的,也沒有其他的可能了。

 她低埋著頭,裝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女人見她怕的直哆嗦,呵斥了幾句便也作罷:“行了,你先進去侍候著,手腳放麻利些。”

 林瑟瑟跟在女人身後,成功混進了營帳之中,她一進營帳,便聽到女子輕柔的嗓音:“取來茶餅了嗎?”

 她用眼角輕瞥了一眼,那女子正是玉姬。

 玉姬跪坐在狐皮地毯上,一頭青絲散落在肩後,玉指芊芊拿著茶夾,正翻烤著爐子上的茶餅。

 而她好幾日都未見過的司徒聲,則側臥在美人榻上,手執一卷書冊,慢吞吞的翻看著。

 她只看了他一眼,便又將視線轉移到了玉姬身上。

 玉姬長得不如她好看,但比她豐腴,若是按照司徒聲的審美,約莫也是更喜歡玉姬的。

 這個認知讓她有些氣餒,她低埋著的腦袋又往下耷拉了些。

 玉姬喚了兩遍,也不見那垂頭的宮婢過來,不由得輕蹙起眉頭:“你叫甚麼名字?哪個嬤嬤手下的?”

 林瑟瑟被女人推搡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磕磕巴巴道:“我……奴婢叫阿眠,是,是……”

 司徒聲翻頁的動作一頓,削瘦的手指叩在書卷上,懶懶抬起了眼眸。

 他望著那低埋著腦袋的宮女,似是不屑的輕笑一聲,又垂下了頭。

 正當玉姬不快的準備發火時,劉袤掀開門簾,走了進來:“千歲爺,皇上求見。”

 不光是司徒聲拽,連他身邊的太監都拽,皇帝來了,卻也只能落得一聲‘求見’。

 司徒聲正要說不見,話到了嘴邊,又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讓皇帝進來吧。”

 林瑟瑟的小臉煞白,恨不得遁地逃走。

 她只是換了身衣服,也沒有易容打扮。

 皇帝剛從她營帳中離開不久,若是讓皇帝發現,那熟睡不醒的皇后,突然穿上宮女的衣裙,閃現到了司徒聲的營帳……

 她的脊背驀地冒出一層冷汗,低埋的腦袋快要扎進地裡,不動聲色的朝著角落移去,只希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低為零。

 但司徒聲就像是與她作對似的,在皇帝進來的那一刻,對著她吩咐道:“阿眠,你過來給皇上斟茶。”

 作者有話要說:林瑟瑟:年輕人要講武德,我勸你耗子尾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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