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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十二個皇后

2022-08-13 作者:甜心菜

 林瑟瑟離開養心殿後,便直奔坤寧宮。

 皇帝說會將寶物藏在最顯眼,最危險的地方,而太監們淨身之後,寶貝都是存放在淨身房裡的。

 也就是說,司徒聲的寶貝很有可能就在淨身房裡。

 她不能明目張膽的去淨身房內,更不能以皇后的身份前去,最好的方式就是她喬裝打扮一番,而後去淨身房內查探。

 林瑟瑟回到坤寧宮,便讓杏芽去取來了一套太監裝。

 為求逼真,她先取下頭飾耳飾,用白色繃帶縛身,直到壓得身前瞧不出來一點異常,才換上太監的衣裝。

 她掐著嗓子練了練細長的太監音,直將嗓音練到微微沙啞,辨不出男女才算作罷。

 杏芽在一旁瞧的目瞪口呆,林瑟瑟想了想,又讓杏芽再取來一套太監裝,將杏芽也扮成了太監的模樣。

 她一個人行動,沒有個人在一旁照應,總歸是不方便的。

 一直到林瑟瑟帶著杏芽一起摸到了淨身房,杏芽才反射弧遲鈍的反應過來:“娘娘,您來淨身房這種腌臢的地方做甚麼?”

 她捂住了杏芽的嘴,神色嚴肅的恐嚇道:“現在開始,本宮與你都是內務府新來的小太監。你要捏著嗓子說話,不許再喚本宮為娘娘,若是你哪裡露餡了,便等著去慎刑司領罰吧。”

 杏芽一聽見‘慎刑司’三個字,小臉瞬間變了變顏色,她也不敢多問自家主子來淨身房做甚麼了,只是拼命的點著頭。

 淨身房夜裡也是有人的,近來宮裡又來了一批新人,淨身的老師傅需要分批次將他們閹割,有的輪在了白日,有的便挨在了晚上。

 這淨身房是二進院,淨身是在院子後的後罩房中,那一排屋子裡關的都是剛剛淨身或者準備要淨身的新人太監。

 淨身皆是自願為之,大多是宮外窮苦人家的孩子,但還未進去淨身房的大院,林瑟瑟便聽到院子裡傳來陣陣哀嚎和嗚鳴。

 叫聲痛苦又淒厲,刺耳至極,似是被處以極刑,正在承受千刀萬剮的死囚犯。

 她越往裡走,那悽慘的叫聲便越清晰。

 有不斷掙扎的人影透過門窗折映出來,那人似乎被綁在了門板上,整個人呈‘大’字狀,雙手雙腳皆被束在門板之上,他無力的哀鳴著,嘶鳴聲如此絕望又令人窒息。

 杏芽嚇得小腿直抖,還是強裝著鎮靜,小聲解釋道:“您不要怕,他們這是剛去完勢,以防止他們伸手抓撓,便要綁住手腳,在門板子上不吃不喝熬過三日,只有熬過去才能活下來。”

 林瑟瑟的臉色煞白。

 聽人說太監就是去了勢的男人,但‘去勢’在她眼中,也不過就是輕飄飄的兩個字罷了。

 當她身處其中,她才隱約察覺,原來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一件怎樣飽受折磨和痛苦的事情。

 司徒聲是否也曾和他們一樣,被綁在木板上,無助又彷徨的煎熬著,滿目絕望的熬過那漫長的三日?

 他不知自己是否能活下來,能做的只有等待。

 也許他會活活疼死,又或者會因為傷口感染而死去,他被關在封閉的黑屋裡,不知道時間到底過了多久,只能看日夜交替,感受著肝膽俱裂的灼痛。

 他的唇瓣乾裂,喉間刺痛,想要喝一口水,但沒有人理會他,漆黑的房屋像是暗無天日的牢籠,束縛他的靈魂和軀殼,蠶食他僅存的人性與良知。

 終於,有人開啟了那扇門,可迎接他的卻不是曙光,而是無邊黑暗的人間煉獄。

 都說鳳凰浴火重生,可誰又會清楚鳳凰浴火時,要付出怎樣慘痛淒厲的代價?

 林瑟瑟回過神來時,只覺得臉頰冰涼,她怔怔的伸手去摸,才發覺面頰兩側佈滿了淚水。

 穿了三本書,雖然每次都因為要走劇情,迫於無奈用各種方式掉淚,但就像是他那日垂淚一般,她的眼淚都是裝出來的。

 她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哭,到今日才知道,她只是還沒有遇見那個能讓她傷心落淚的人。

 “來者何人?!”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守夜的小太監從耳房中小跑出來,冷著臉問道。

 林瑟瑟急忙用衣袖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吸著鼻子回應道:“奴才是……是景仁宮剛分配去的小福子,來替師父李公公贖蘭。”

 既然有新人來,自然便要有舊人要離去。

 新帝登基後,後宮中一直未曾注入新鮮血脈,皆是太上皇在位時的舊人,那些舊人大多都是歸順司徒聲的。

 自打上次景仁宮失火後,皇帝便下定決心要培養自己的勢力,於是以宮中太監年邁愚鈍為由,重新從宮外招來了一批新人。

 那些被遣散的太監,走前必定是要來贖蘭的,她來之前特意與坤寧宮的太監打聽過,景仁宮的李公公還未離宮,便是因為沒湊夠贖蘭的銀兩。

 贖蘭需要一筆不小的費用,李公公跟在元嬪身邊,想必是壓榨不出甚麼油水的,正好給了她見縫插針的機會。

 小太監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李公公這麼快便湊夠贖蘭的銀子了?”

 林瑟瑟沒說話,直接從袖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碎銀子,遞到了小太監手裡。

 小太監見她不語,便猜想肯定是李公公囑咐了她甚麼,不讓她在外面多說話。

 他也不想為難她,畢竟同為太監都不容易,對著她揮了揮手,手裡提著燈籠就帶著她們往正房走去。

 皇宮所有太監的寶貝,都被存放在淨身房的正房之中,小太監拿著銅鑰匙開啟了房門,將桌子上的燭燈點燃後,把手中的燈籠安置在了門外。

 淨身房裡存了一屋子的寶貝,自是要小心火燭。

 小太監一邊找著,一邊道:“我師父不在,他去給新來的去勢了,你們且等上一等,天黑瞧不仔細,待我尋一尋李公公的寶貝。”

 林瑟瑟第一次見到如此震撼的場景,正房中有一根寬大的房梁,上面吊著上百隻被紅布包裹起來的瓶罐,每隻罐子上都寫著主人的名字。

 那些罐子有高有低,最高的甚至被掛在緊挨著房梁的地方,而最低的便即將要垂到地面。

 小太監一轉頭便瞧見她仰著腦袋看房梁最高處,他以為她是羨慕,便笑著道:“地位越高的公公,寶貝便也掛的越高,這叫‘步步高昇’。你才剛入宮不久,過個三五年若是發達了,便也能掛在上面了。”

 林瑟瑟懵懂的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若是按照如此來說,司徒聲的寶貝應該掛在最高處才對。

 不,也不對。

 皇帝痛恨他,怎麼可能把他的寶貝放在高處,若是按皇帝的思維,應該將寶貝放在低處,最好是那最低最低之處。

 她對著杏芽打了個手勢,示意杏芽去轉移小太監的注意力,自己則在眾多瓶罐之中,尋找懸掛最低的那一瓶。

 許是皇帝為了掩人耳目,垂掛最低的瓶罐不止一瓶,一眼掃去至少也要有三五瓶的樣子。

 她走到那幾瓶寶貝之間,迎著微弱的月光,隱約瞧見瓶罐上的字元。

 有四瓶上面寫著名字,唯有一瓶上面甚麼都沒寫。

 她不敢大意,便將那幾瓶的紅布扒開,想要透過肉眼來辨別。

 誰料天色太黑,幾乎甚麼都看不見。

 她猶豫許久,挨個掂量一遍後,發現只有那瓶沒寫名字的最沉。

 這瓶沒有名字,而且分量最足,司徒聲說他的寶貝大,那肯定便是這一瓶了。

 林瑟瑟迅速用備好的繩子,將其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衣袍一遮,倒是也瞧不出甚麼,只是走起路來不大方便。

 小太監尋了許久,才找出李公公的寶貝,他鄭重的將寶貝交到了杏芽手中。

 林瑟瑟已經將自己想要的物件搞到手,自然不欲久留,為了保護好綁在腿上的罐子,她走路的姿勢要多怪異便有多怪異。

 還未剛走出正房,便聽身後小太監突然出聲:“那個,你的腿……”

 林瑟瑟的身子僵硬,緩緩轉過頭去:“甚麼?”

 小太監一臉善良:“你是新來的,剛淨完身必定不好受,回去記得多吃些驢鞭,俗話說的好,吃哪裡補哪裡。”

 林瑟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謝過他後便帶著杏芽迅速離去。

 小太監正要去落鎖,一抬眼卻發現自己昨日剛掛上去的那罐醃蘿蔔不見了。

 他正跟著師父學活兒,師父嫌他笨手笨腳,便叫他將白蘿蔔雕成子孫根兒的模樣,好好練一練手上的功夫。

 這兩日師父忙,他雕好之後還未來得及讓師父看,又怕扔在外頭找不到,索性便裝進罐子裡吊在了最低處。

 小太監撓了撓頭,心中滿是疑惑,怎麼會不見了呢?明明上午還在屋子裡掛著。

 這邊林瑟瑟回了坤寧宮,對著杏芽吩咐了幾句,待杏芽取來她所需之物,便將殿門緊閉起來。

 一直到了翌日傍晚,那殿門才重新開啟。

 兩天一夜沒閤眼,她卻顯得精神百倍,彷彿打了雞血一般。

 她左手拎著食盒,右手抱著寶貝,朝著齋宮的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她心心念唸的心上人,正坐在狐皮上,聽著暗衛的來報,皺著眉頭與陸想對弈。

 他手中執著黑子,眸光微抬:“你是說她昨晚女扮男裝,跑進了淨身房裡,冒充太監取走了一個老太監的……寶貝?”

 暗衛點頭。

 司徒聲手中的黑子落不下去了,陸想笑的前仰後合,一袖子掃過去,將矮几上的一盤棋都掃亂了。

 陸想笑出了眼淚:“阿聲,你這個妹妹,莫不是有甚麼見不得人的嗜好吧?”

 司徒聲:“……”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劉袤疾步走近:“千歲爺,皇后娘娘求見。”

 他冷著臉:“不見!”

 陸想擺著手,一邊擦拭眼淚,一邊對著劉袤吩咐:“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叫她進來吧。”

 劉袤聽聞此話,又看向自家主子,見主子陰沉著臉,卻沒說甚麼,便按照陸想的話,將皇后帶了進來。

 暗衛離去之前,神色猶豫的提醒道:“若是皇后娘娘來送浮元子,爺最好還是不要吃……”

 陸想挑了挑眉:“有毒?”

 暗衛搖頭,正想說些甚麼,卻聽到腳步聲漸近,他連忙隱匿進黑暗之中,離開了齋宮。

 林瑟瑟一進來,便看見了坐在殿內的陸想,她大大方方的打了個招呼:“原來龍驤將軍也在。”

 陸想笑吟吟道:“不用如此見外,你是阿聲的妹妹,便是我陸想的妹子,私底下喚我一聲大哥便是。”

 林瑟瑟從善如流喚了一聲‘陸大哥’,而後笑容甜美的看向司徒聲:“明日便是上元節,我給哥哥親手包了些浮元子。”

 司徒聲眼皮都不抬一下,顯然是對她煮的浮元子不感興趣。

 陸想卻十分感興趣,他接過她手中的食盒,將食盒開啟,便聞見撲鼻的香氣。

 他用小碗盛了兩碗:“這是甜的?阿聲不愛吃甜的浮元子。”

 她笑了笑:“我知道哥哥不愛吃甜食,便特意做了鹹的。”

 陸想意味深長的看向司徒聲:“妹子有心了。”

 司徒聲微挑眉梢,眸光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林瑟瑟。

 她怎麼知道他不愛吃甜食?

 許是看在她用了心的份上,又或者是因為陸想將盛好的浮元子都塞到了他手裡,他慢條斯理的執起湯勺,舀了一顆圓潤的浮元子放入了齒間。

 浮元子軟軟糯糯,一口咬下去,裡面的餡料便帶著湯水一起流了出來,滿齒留香。

 是肉餡的浮元子,肉質鮮美,口味適中,雖比不得宮中御廚所做,但勝在食材下了功夫。

 司徒聲難得給她面子,一連吃了兩顆,又喝了些湯。

 陸想也是越吃越上癮,一口一顆,齒間含糊道:“這浮元子是用甚麼肉餡做的,味道真是奇特。”

 林瑟瑟搓了搓手:“驢鞭,兩大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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