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後——————
“那個無良教師又去哪裡了？”
“不知道, 反正這已經是常態了吧？”
“艾麗婭呢？今天沒看到她哎，我還特意給她帶了零食呢……”
“艾麗婭的話應該還在休息，她最近兩個月很容易犯困的樣子。”
“沒事吧？要不要看看醫生啊？”
“鮭魚。”
“問題是惡魔的醫生不太好找吧……我想沒事的, 有家入小姐在呢。”
說話的三人是今年的高專一年級生。
他們對於艾麗婭很熟悉也是很正常的……因為艾麗婭在這九年裡已經真正意義上地成為了高專第一吉祥物了。
畢竟長得好看性格又好, 說話也好聽也不會惡語傷人, 在你說話的時候還會認真聆聽然後溫柔地給出合適的建議……誰會不喜歡！哪怕知道她是惡魔大家也完全沒有心理障礙！
至於投餵都是心甘情願的, 進入高專的學生哪怕原來家庭不富裕也是有任務費用不缺錢的，更何況這一屆的都是家族出身的，買點吃的根本不是甚麼負擔。
甚至京都那邊的都有人慕名過來呢！
其實那只是庵歌姬知道家入硝子戒菸的理由之後慕名來看艾麗婭, 然後一下子就理解家入硝子, 並且對於馬上過來抱走艾麗婭的五條悟痛罵了十分鐘。
不過這點上, 三個學生其實能理解她。
因為他們也是，在剛來高專的時候，第一次上課、見著自己的班主任身旁跟著個漂亮少女還和對方舉止親暱時，狗卷棘和禪院真希的想法是——上課居然帶著女朋友麼, 這感情也太好\\這也太不正經了吧……
熊貓沒有這個想法, 因為熊貓本體是校長夜蛾正道做的咒骸，正式誕生有意識的時候艾麗婭就在旁邊，它從出生起就認識艾麗婭了。
當然, 後面狗卷棘和禪院真希的想法變了。他們從覺得這一對至少外表上看起來挺配的，快進到“要不艾麗婭你甩了五條老師吧”。
不過他們今天提起這個問題……還是因為這幾天才來的轉學生。
“乙骨你還沒見過艾麗婭吧？”
“你的咒靈不會攻擊艾麗婭吧……”
“哎？裡香不會的……那位艾麗婭小姐是五條老師的女友吧？”
“鮭魚。”
“嗯，艾麗婭人很好的哦，也是難得的能理解棘說的話的人……啊, 還是說惡魔？總之等你見了就知道了。”
而他們所擔心的艾麗婭此刻正趴在校長做的毛氈娃娃堆裡睡午覺。
五條悟進來的時候, 也沒有吵醒她, 而是坐在她邊上, 和夜蛾正道談話。
“她睡到現在？這比上個月的情況更嚴重了吧？硝子看了也沒結論麼？”
“畢竟惡魔和人類還是有區別的。硝子的話……說可能是因為在人界停留的時間太長了。”
“……嘖！她這是在警告我麼？”
“悟, 你想多了。但是艾麗婭的情況的確不太樂觀。”
“啊啊——我知道的！”白髮青年煩躁地應道，看向在那裡還安靜睡著的惡魔，盯著她片刻後，伸手用手背輕輕地摸了摸對方的臉頰。
“唔……”艾麗婭的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睛，聲音裡還帶著點睏意，“悟？”
“有哪裡不舒服麼？”
“沒有……就是比較困。”
“那你繼續睡吧。”
“嗯……”
雖然睡眠時間邊長了，但是艾麗婭醒著的時候還是精力充沛的。
轉學生乙骨憂太也見到了這位被同學們提及很多次的艾麗婭小姐，只不過讓他有些擔心的事情也出現了——因為艾麗婭的打招呼方式是擁抱，一下子激怒了他青梅竹馬的咒靈裡香。
而在一群人都變得驚慌、乙骨憂太正要斥責的時候，艾麗婭自己就化解了危機。
“哇——好大隻哎。”艾麗婭完全沒有見到猙獰咒靈的害怕情緒，而是雙眼亮閃閃地看著現身的裡香，小幅度地拍掌了兩下，“這是憂太君的女朋友麼？”
裡香的動作一停。
一旁其他人震驚了。
“艾麗婭你怎麼看出來的？”
“鮭魚鮭魚。”
“是五條老師和你說了麼？”
“我可沒說哦。”五條悟從她背後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裡一帶，“你要隨便走過去啊，那邊很可怕的哦。”
“嗯？不會啊。”艾麗婭說著還抬手雙手比了個愛心的形狀，單眼從空隙裡看乙骨憂太那邊，“這不是愛意滿滿麼？他們兩個的。”
“……我都想問了，你怎麼看出來的？”
“真是的，悟你太遲鈍了。”艾麗婭從他懷裡出來，還一臉興奮地湊到裡香身邊，“你們甚麼時候開始交往的？進展到哪一步了？”
咒靈也變得乖巧下來，像是害羞了一般縮起來：“嗯……憂太要和裡香結婚……”
“哎——真的麼？恭喜——！”艾麗婭說著還從不知道哪裡拿出來花瓣朝著對方撒過去，“婚禮要邀請我哦~我就坐新娘的朋友那一桌可以麼？”
咒靈更加縮起來了：“好……”
“艾麗婭小姐……的確很特別啊……”乙骨憂太愣愣地給出感想。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裡香從一開始的暴怒到瞬間的安靜模樣。大概是因為……艾麗婭說的話全都是真心話。
“嗯，她對於非人類的生物態度也跟對人類差不多。”
“畢竟艾麗婭自己就是惡魔嘛。”
而在興奮地和轉學生打完招呼之後，艾麗婭又開始打哈欠了。
在她趴在五條悟腿上進入熟睡後，其他幾人也開始擔心起來。
“五條老師，艾麗婭是不是睡的時間有些過長了？”
“是甚麼嗜睡症麼？有看過醫生麼？”
“……不要緊，等一下我帶她去硝子那邊看看。”
***
等艾麗婭再度醒來的時候，就是在家入硝子的房間裡了。
家入硝子打了個哈欠，眼下還有淡淡的黑眼圈，看到她醒了還笑道：“是不是因為你把我的睡眠時間都搶過去了才會睡那麼久啊？”
“唔……應該不是？”艾麗婭還認真地思考後回答了，“我覺得是因為該回魔界了。”
家入硝子一怔，過去在她邊上坐下。
“你之前說是十年吧？”
“嗯。”艾麗婭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黑色寶石，“當時估算是十年，但是我發現我的魔力增長比想象中要快，其實在年初的時候就已經好了。”
“那你最近很容易犯困和嗜睡是因為這個麼？”
“不……照理來說，我現在積累的魔力足夠了，剩下的魔力都是自己的，應該會比之前更加精力充沛才對……好奇怪哦，我也不知道這幾個月為甚麼會這樣子，應該是因為離開魔界太久了吧。”
“那麼……艾麗婭，其實你現在就可以回魔界了。”家入硝子皺眉，面上帶上了一絲憂慮。
艾麗婭眨了眨眼，看著她，微笑起來，“不，硝子，我還要再等一下。”
“等甚麼？”
“等傑，我說過在高專等他回來的。”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心情一時間很複雜。
“不過當時傑沒有說話……所以這個約定也不算成立吧？”艾麗婭又發話了。
家入硝子扶額——一句話說完啊！搞得她在那一瞬間都以為這是一個怎樣情感複雜糾葛的三角關係了！
當然，不帶她，她一直很有自知之明，她絕對是艾麗婭內心的金字塔的頂層。
“但是，在臨走前我還是想再見傑一面的，所以我等一下吧，看看他會不會願意來見我。”
家入硝子看著她，過去揉揉對方的腦袋，遲疑片刻後問道：“那你會想著去見傑麼？”
“那不行，我答應了悟陪著他的，那樣子的話對悟不公平。”
家入硝子：“……”都多少年過去了，一旦牽扯到這些事情，還是會覺得頭疼。
不過還好，在她當年問了對方得到那個答案之後，她多少也有點心理準備了。
就是沒想到九年過去了，這魅魔居然還能穩穩地端水。
“你覺得傑會來見你麼？”
“應該不會。”艾麗婭沉靜地給出了自己的判斷，“在九年前我就知道他不想再見到我了。”
***
“你要再見艾麗婭一面麼？”
“你不介意？”
“你搶不走她。”
“還真自信啊……當時是我放棄的，不是你搶走的。”
“這點我知道。”
“……還是算了吧，這個場面一點都不好看，我在當時離開也沒想再見她了。”
“喂，傑，真的沒有更多的遺言了麼？對艾麗婭說的也可以，我會代為傳達的。”
“……幹嘛非要讓我說話啊？”黑髮青年一臉想要吐槽的模樣，態度倒是有幾分回到了九年前的樣子，他沉默了一下，嘆息了一聲，“如果你真的想說點甚麼的話，那就把我之前的遺言告訴她就行了。在開頭多加一句抱歉。”
“就這樣？”
“嗯。其他……沒有更多的單獨的話想說了。”
***
艾麗婭找到五條悟的時候，他正趴在欄杆那邊發呆。
她走過去在對方邊上站好，雙手扶在欄杆上，甚麼都沒說只是陪著他。
“我殺了傑。”五條悟忽然說道。
對方沒有回答，在經過許久的沉默之後，他扭頭看向她：“你想報仇麼？”
艾麗婭搖了搖頭。
五條悟笑了笑：“也對，你知道自己打不過我。”
“不，我不會因為傑而和悟你打架的。”
“是哦，你的話應該是站中間派的。”
“嗯……也不算。”艾麗婭仰起頭看著天空，“很早之前，硝子曾經問過我傑和你我更喜歡誰。”
“……啊。”五條悟也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等了一會兒，見對方沒有說下去，就問了一句，“你怎麼回答的？”
艾麗婭還認真回憶了一下：“我說我喜歡傑，但是對悟的話，是討厭又喜歡。”
“喂……”
“所以喜歡的程度不好區分，但是論情感的濃度的話，就是對悟更高一些了。”
“……”五條悟沉默了半晌，乾巴巴地回了一句，“啊，這樣麼。”
艾麗婭說玩後看向他：“我積攢魔力的速度比我預料中要快，悟，我該走了。”
五條悟下意識地想說這不才九年還有一年麼，但是話到嘴邊，他又覺得說出來沒有意思，直接把話語都嚥了回去，吐出了一句：“知道了。”
他停頓了一會兒，又開口道：“傑有對你的遺言，要聽麼？”
“嗯？是甚麼？”
“他說……【不管如何，在這個世界，我沒能打從心底裡開心地笑出來。】”五條悟說完了之後，還啊了一聲，“啊，在最開頭要加一個抱歉。”
“這樣子啊……其實沒必要說抱歉的。”
“也許他是為了別的事情對你說抱歉吧。”
“這樣的話……我倒是有能做的事情了。”
“嗯？”
“悟，我能帶傑回我的世界麼？”艾麗婭將手肘搭在欄杆上，身子微微往前傾，抬頭望著天邊的浮雲，“傑他有想做的事情我不會攔著，他不想和我去魔界我也會尊重他的看法。而當他陷入死亡的長眠時，我就可以不用遵循他的意願帶走他了。”
五條悟起身，從趴在欄杆上的姿勢改成背靠著欄杆：“可以啊，你帶走吧。對他而言，就算是跟你去地獄也比留在這個世界要好吧。”
“悟你呢？”
“幹甚麼？打算在我死的時候也來替我收屍麼？”五條悟笑了一聲，語氣都變得有些惡劣，“你是惡魔又不是死神，還是別了吧。”
艾麗婭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繼續說道：“我之前答應了悟你陪你十年的，現在過去了九年，還欠你一年。所以我會再來看你的，悟。”
五條悟立馬皺眉，露出了帶著點嫌棄的表情：“哈？不用了吧？就一年而已。”
艾麗婭沒管他這個態度：“惡魔很注重承諾的哦，我會說到做到的。”
“不用了——”五條悟拖長了語調，末了還嘖了一聲，一臉不悅地看向她，“說起來你也太有自信了吧？指不定下次來我就交了新女友了。”
艾麗婭看著他，臉上也沒有不高興的樣子，而是歪頭思考了片刻，一笑：“那……下次我來的時候，如果悟你還喜歡我的話，我就留下。”
“……這麼大方？你都不會吃醋的麼？”白髮青年看起來更加不高興了。
“唔……會難過的吧？”艾麗婭說著還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但是人變心的話，不是我吃醋就能解決的，而且我又殺不掉你。”
這話反而讓五條悟笑了一下：“直接就是死亡選項了麼……這也太可怕了吧？惡魔都是這樣子的麼？”
“不，那是極端狀況嘛。一般來說，那種情況下，我會換個人喜歡。”
“……”結果還是自己吃醋……總覺得更加不爽了。五條悟沉默了片刻，突然說道，“那我現在說喜歡你你會留下麼？”
“我說了，下次來的時候再說。”
“說我愛你的話呢？”
艾麗婭一怔，睜大了眼睛看著他，表情帶著點驚愕，回過神後笑了起來，往前幾步貼近他，神色中帶著期待：“悟你愛我麼？”
這傢伙……一旦說的是反問句的時候，基本上那個回答就不會是他想要的答案了。
這九年足夠他了解這惡魔的行為和語言模式了。
五條悟將視線挪開，低聲回了一句：“……下次再說吧。”
艾麗婭也沒有生氣，而是上前依偎到他懷中，擁抱了對方一下，輕聲道：“那為了早點聽到這個答案，我會盡快再來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