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番外：武偵篇——打工人
太宰治笑眯眯地探頭往織田作之助身後看去。
那是個白髮的少年, 看上去營養不良一樣十分瘦弱，衣服是舊衣服，各處都有很多磨損的痕跡，鞋也不合腳, 看上去好像隨便撿的一雙似的。
面對太宰治, 這個名叫中島敦的少年戰戰兢兢地站在原地接受打量。
幾秒後, 太宰治重新站直, 看向織田作之助：“織田作，我覺得他已經有著足夠的能力自己回家了——他不是五六歲也不是七八歲，他都十幾歲了，你就算撿孩子也別撿這種啊。”
織田作之助靜靜地說：“他餓暈在了路邊，差點就被野狗啃了。”
“好吧。”太宰治漫不經心地問，“那你是想把他送回去？你知道他是逃出來的嗎？”
織田作之助一愣, 還沒來得及說話，中島敦就忍不住說。
“我不是逃出來的！我、我應該是被扔掉了……就算送回去，也只會被責罵，我不想回去了。”
他一醒來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後來他問了問路，發現距離他所在的孤兒院遠得有些過分, 他立刻就覺得, 自己可能是被拋棄了。
狛枝凪鬥本來是過來跟織田作之助打招呼，問問稿子寫的如何，結果就聽到中島敦的這番話, 不禁挑了挑眉：“你是孤兒院的人？”
如果他沒聽錯的話, 剛才織田作之助說, 這人是叫中島敦吧？
這個畏畏縮縮, 戰戰兢兢的傢伙, 難道就是這個世界對應的名叫中島敦的文豪嗎？狛枝凪鬥有些遲疑，懷疑可能是重名。
要不要試一試……
中島敦不自覺地抖了抖，迷茫地看向狛枝凪鬥。
咦？這個人看起來好像和他年齡差不多，是不是更好說話一點……但為甚麼他莫名不太想靠近呢？
雖然直覺讓中島敦有些遲疑，但他還是乖乖回答了：“是的，我其實是孤兒院的人……我猜可能是我吃的太多了，就被扔出來了。”
向來淡定的織田作之助震驚了：“甚麼？現在的孤兒院會因為孩子吃得多就把人扔掉嗎？”
“……織田作，你清醒一點，這已經不能算是孩子了。”太宰治忍不住吐槽，“他這麼矮應該只是營養不良——不過能覺得孤兒院嫌棄他吃得多，說明他吃的起碼比其他孩子要多，怎麼還能長這麼瘦小確實很奇怪，是有甚麼能消耗龐大能量的運動嗎？”
中島敦很尷尬，因為他確實吃的很多，可以說是孤兒院裡吃的最多的人了，比他大的都沒他能吃，但不知道為甚麼，他就是長不胖：“不，那個，我16歲了，大概只是體質問題……”
體罰和關禁閉餓幾頓，比起他平時吃的那些其實微不足道，顯然不是讓他瘦成這樣的原因，至於為甚麼吃不胖，能量都到哪去了，他也不知道。
“不可能因為吃的多就把人丟出來吧，你做了甚麼嗎？”狛枝凪鬥好奇地問。
中島敦眼神飄忽：“我、我不是撒謊，我只是有些害怕……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有老虎追著我，孤兒院怕被連累。”
“……老虎？”太宰治饒有興致地問，“你的孤兒院在哪裡？”
反正都已經說這麼多了，來的時候中島敦就看清了這是個偵探社，想調查也不需要多久時間，因此中島敦不再猶豫，直接報了個地名：“我沒撒謊，真的有老虎，我看到它的眼睛了，好幾次……”
太宰治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聲音：“原來孤兒院在那裡啊。”
狛枝凪鬥見中島敦侷促不安，好像害怕馬上就被趕走的樣子，打了個岔：“大家不要站在門口，還是進來吧……你餓了嗎？”
中島敦咳嗽了一聲：“那個，織田先生剛剛已經請我吃過了，他真是個好人——”
話音未落，周圍的人就聽到他的肚子發出了“咕嚕”的聲音。
中島敦頓時更加尷尬了，因為剛才織田作之助已經請他吃了四碗茶泡飯了……
織田作之助看上去也有些驚訝：“抱歉，我不知道你還餓著肚子，我只是覺得你要是餓了很久，最好不要一口氣吃太多，五碗容易吃壞胃。”
中島敦簡直無地自容：“不，這當然不是織田先生的錯，是我、我太能吃了，對不起……”
“沒關係，我這裡還有一些零食……就是要看看過沒過期。”織田作之助一邊安慰他，一邊領著人往裡走。
他的零食其實本來都是給家裡孩子們買的，但是孩子們覺得他工作也有消耗，需要隨時補充能量，就每天上班給他塞一點餅乾甚麼的，織田作之助又不怎麼吃，就攢了下來。
狛枝凪鬥趁著織田作之助帶著中島敦往會客區走的時候，他在後面小聲問：“他是個異能力者？”
吃太多雖然有點奇怪，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也不是很少見的事，不過孤兒院想趕人，明顯不是這個程式，也沒必要做這麼決，連通知都沒有就把人扔在千里之外，除非中島敦會纏著孤兒院不肯離開，否則完全可以通知一聲，讓他自己走人。
而看中島敦現在這個膽小的樣子，明顯不是那種會抗議得很過分甚至壯著膽子回去繼續蹭飯的，那他出現在離孤兒院那麼遠的地方就有其他原因了。
在這個世界，任何奇怪的事情，都有可能用「異能力」來解釋。
狛枝凪鬥並不是很確定，但他信任太宰治的判斷，加上太宰治的反應也確實有些奇妙，就來確定一下。
太宰治點點頭，笑眯眯地說：“你看過關於老虎在夜間出沒的新聞嗎？”
“……沒有。”狛枝凪鬥搖搖頭，“中島敦說的追著他的老虎，就是這隻嗎？”
“算是吧。”太宰治摸了摸下巴，“還有幾個問題需要問一下……對了，關於中島敦這個名字，你知道甚麼嗎？”
狛枝凪鬥幾年前在美國的時候，就已經跟太宰治說開了，太宰治知道自己這個世界有些異能力者在另一個世界其實是文豪。
就更多的都是默默無聞的人，何況狛枝凪鬥也不是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書，所以單純靠這個確認一個陌生人有沒有異能力並不準。
但太宰治注意到狛枝凪鬥聽到中島敦這個名字的時候的反應，猜測這次應該是有效果的。
“算是吧，有同名的。”狛枝凪鬥說，“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山月記》……啊。”
太宰治發現狛枝凪鬥說著說著忽然露出了恍然的神情，不禁更加好奇了：“怎麼了怎麼了？”
“《山月記》……老虎……異能力……”狛枝凪鬥飛快地把這一切串了起來，“太宰君，《山月記》講的就是一個詩人在心靈掙扎中變成老虎的故事。”
“果然如此。”太宰治感慨道，“難怪這麼能吃！能量都消耗在變虎上了吧？他那個孤兒院的院長估計是知情人，能養他這麼大肯定不會一聲不吭把他扔出來……也就是說，中島敦是變成老虎自己從孤兒院跑出來的。”
“要通知一聲他的院長嗎？”狛枝凪鬥問道，“我記得18歲之前都可以留在孤兒院吧？他突然失蹤，院長那邊應該也不好處理手續甚麼的。”
因為日本的一些規定，18歲才可以正式工作，16歲就只能打打工，還有時間限制，所以就算孤兒院要趕人，也應該等到18歲，可以自己找工作養活自己了才行。
太宰治沉吟：“唔……交給我吧！”
還不知道太宰治已經把他給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中島敦，正在感激地吃著織田作之助的零食，淚流滿面地表示這裡的人都超好的，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他在這裡找一份工作。
“可能做不長。”中島敦垂頭喪氣地說，“如果老虎追過來的話，我就要趕緊跑，不然就會連累到大家……”
“敦君。”
之前還不客氣地吐槽織田作之助又亂撿孩子的太宰治，此刻卻親親熱熱地喊起了中島敦的名字。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只要把老虎抓起來，不就沒有困擾你的事了嗎？你可以安心在我們社裡打工……”
過來看看情況的國木田獨步震驚地看向太宰治。
甚麼鬼，這個人自己都才來武裝偵探社2天不到，就開始一副前輩的樣子招人了？
由於太宰治搞了太多么蛾子，並且在偷懶方面實在突出，國木田獨步不得不提出了質疑。
“你找這孩子來打工，不會就是為了給你分擔工作的吧？我告訴你這不可以！你是成年人了，工作要自己完成，不要想著外包給未成年的孩子！”
“國木田君竟然是這麼想我的嗎？”太宰治一臉裝出來的震驚和傷心，“我只是覺得，這孩子是個不錯的苗子，而且他現在也確實需要養活自己，救助這樣的人，難道不是任何一個有良心的人應該做的嗎？為甚麼國木田君這麼冷酷無情……”
國木田獨步：“……？？？”
你特麼話說的這麼好聽，以為別人都看不出你打的甚麼主意是嗎？！
事實上中島敦確實沒看出來，還十分感動：“太宰先生真是個好人！如果能抓到老虎的話，我當然願意在這裡打工！包吃包住就行，我可以不要工資！”
國木田獨步震驚地看向中島敦，不敢相信太宰治竟然要坑這麼一個善良又單純的好孩子。
“你看，敦君都這麼說了。”太宰治拍了拍手，“社長那邊我和狛枝君會說服的……對吧，狛枝君？”
中島敦順著太宰治的眼神看了過去，發現狛枝凪鬥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
“是的，我會說服社長給中島君一個機會的……我認為，中島君其實很有才能！”
中島敦，瑟瑟發抖：“謝、謝謝你，我會努力的……”
——為甚麼突然這麼熱情，是不是對他有甚麼誤會？他真的沒甚麼能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