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元說完, 緩緩抬睫,瞳中卻蘊著一道不見底黑,像是勾人墜入深淵兩汪寒潭。
沈惜霜睫毛跟著微微顫動,桃花似雙眼潤而媚。最終, 她還是甚麼都沒有說。
兩個人彼此劍拔弩張, 卻又沒有傷害對方一絲一毫。
或許在某種程度上, 他們是相似兩個人,被對方深深吸引, 無法自拔。
餐廳門口。
妹妹沈齡紫左看一眼周柏元,又看一眼姐姐沈惜霜, 焦急地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最後,周柏元揚長而去,還不忘吊兒郎當跟沈齡紫道一聲:“走了, 妹妹。”
沈齡紫忍不住嘀咕一聲:“誰是你妹啊。”
沈惜霜終於深深吸了一口氣。
很瘋,很幼稚。
但有生之年被這樣一個男人追求,是不是也算是一件幸事?
沈惜霜回頭看了眼妹妹沈齡紫,指了指不遠處一家咖啡館,說:“去那兒吧。”
沈齡紫乖巧地點點頭,像是一隻受驚小兔子。
說起來真很巧合。
今天中午時候,沈齡紫和自己男朋友梁焯在餐廳用餐, 企料竟然碰到了姐姐沈惜霜和周柏元在說話。
當時沈齡紫就坐在沈惜霜身後, 兩個人之間僅僅隔著一道屏風。
沈齡紫到底是有些害怕自己姐姐, 不敢貿然出聲, 於是一直躲著, 聽完了姐姐和周柏元對話。
家族聯姻這件事本來是沈齡紫, 可她任性退婚, 讓沈家陷入絕境。所以沈惜霜逼不得已得要早早物色適合人選結婚。
沈家事業這幾年一直在走下坡路, 舉步維艱。別看表面風光,欠銀行債務已經過億。其實說是聯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沈家其實是賣女兒罷了。
沈惜霜別無選擇,她只能犧牲。可她卻又很清楚,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並不算犧牲。
在咖啡廳坐下後,沈齡紫諾諾地喊了聲:“姐姐。”
沈齡紫入座時候,就見不遠處自己男友梁焯正在低頭翻閱書籍。
梁焯側臉沉靜俊俏,周圍已經有不少女性目光黏在他身上。有幾個女孩子甚至大膽地拿出手機偷拍梁焯,只不過他高冷,一副生人勿進模樣,沒人敢靠近。
梁焯也注意到沈齡紫,他朝她緩緩抬眉,內勾外翹雙眼弧度惑人。
打招呼是不敢打招呼,沈齡紫還沒有做好把梁焯介紹給姐姐準備。但彼此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不過,沈齡紫倒也很誠實,對沈惜霜說:“姐姐,我談戀愛了,交了個男朋友。”
沈惜霜聞言輕笑:“那個叫甚麼軒?”
“不是不是不是。”沈齡紫解釋,“之前我跟那個人一直都是假,沒有真談戀愛。”
沈惜霜看了沈齡紫一眼,原本就低溫咖啡館裡像是陡然降到冰點。
她不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到底在搞甚麼名堂,只知道自己現在連話都不想說。
沈齡紫說:“姐姐,談戀愛真挺美好,姐姐,你有沒有想過談戀愛啊?”
沈惜霜聞言一臉無語地看著沈齡紫:“怎麼?你也希望我跟你一樣戀愛腦?”
“我不是。”沈齡紫蒼白弱氣,看起來溫軟無害,像個很好欺負小兔子。
沈惜霜不大忍心懟沈齡紫,又補充了一句:“我不需要甚麼愛情。”
“怎麼會不需要呢?最起碼,剛才那個豬頭男你不喜歡對吧?”沈齡紫說。
沈惜霜輕笑:“那你覺得我喜歡誰?”
沈齡紫說:“就,剛才那個弟弟看起來不錯啊,長得帥氣。”
沈惜霜反問沈齡紫:“帥氣能當飯吃嗎?”
沈齡紫一怔。
她放在桌子底下雙手攪在一起,一時之間緊張地不知道怎麼措辭。
但很快她調整了狀態,有模有樣地解釋:“誰說帥不能當飯吃啊,那麼多偶像就是用自己帥氣值吸引粉絲呀。而且每天睜開眼睛一看到帥哥心情就會很好呀……”
沈惜霜打斷沈齡紫:“你到底想要說甚麼?”
沈齡紫也知道自己說有些無厘頭,在姐姐面前她總是顯得有些緊張,連忙調整了一下狀態。
“我想說,姐姐,你去追求自己幸福吧,別去聯姻了。那個羅宇寰不是好男人,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沈齡紫在沈惜霜面前完全沒有氣場可言,完完全全瘦幼小。
沈惜霜端起桌上咖啡微微抿了一口,繼而擲地有聲地問沈齡紫:“我不聯姻,家裡就要面臨破產,父母就要無家可歸,沈氏集團幾千人都要失業。沈齡紫,我戀愛腦,這一切後果誰來負責?”
沈齡紫說:“可是你已經為集團做了很多事情了,沒必要再搭上自己一輩子啊!”
沈惜霜無語笑著搖搖頭,“你真天真。”
“從小到大,爸爸媽媽把你當成一個機器人在培養,你也從未有過任何反抗。說真,你有過自我嗎?”沈齡紫說,“我是天真,我一直天真地以為要跟爸爸媽媽去證明自己才能,可誰規定人就不能活得平庸呢?”
沈齡紫接著說:“集團事情並不是一天造成,同理,你今天自己去聯姻,那明天遇到更大問題呢?你還打算怎麼做?”
沈惜霜垂著眼簾,沒有說話。
這個道理其實她又何嘗不知。
今天她還能為了集團賣掉自己婚姻,那麼明天呢?
見姐姐沒有懟自己,沈齡紫彷彿壯了膽子:“姐姐,你為自己活一次好不好?”
坦誠,沈惜霜很怕自己在和沈齡紫繼續交談下去會被她瓦解。沈齡紫有她道理,而她人生又是沈惜霜所羨慕。
沈惜霜往身後椅背上一靠,神色自若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了。你呢?”
“我……”沈齡紫低下頭,“我不回去,我就住酒店。”
沈惜霜沒有強求:“隨便你。”
她說完拿起包,準備要走。
沈齡紫一把拉住沈惜霜手腕:“姐姐,我希望你能開心。真。我嘴笨,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懂我意思,對不對?”
沈惜霜笑著抽回自己手,對沈齡紫說:“做夢這件事情留給你,或者,你願意去聯姻?”
沈齡紫頓時沉默。
她腦海裡浮現剛才那個豬頭男,是打心底裡排斥,甚至有些噁心。
“成熟一點,沈齡紫。”沈惜霜道。
沈齡紫不解:“為甚麼一定要成熟?誰規定人就不能待在舒適圈裡?成功都是別人定義,可最重要是自己內心啊!”
沈惜霜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姐妹兩個人聊天過程談不上十分愉快,因為對沈惜霜來說,自己這個妹妹很多想法都很幼稚。
可有時候,沈惜霜又很羨慕妹妹想法那麼單純。
算不上不歡而散,姐妹兩人相處狀態一直都是這樣,不冷不熱。
互相道別之後,沈惜霜從咖啡館離開,等到走到路口時候,隱約聽到有人在喊自己名字。
“沈惜霜。”
路燈下,沈惜霜聞言轉過頭,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不遠處梁焯。
梁焯是誰?
東梁鼎盛總裁。
這個妹妹沈齡紫曾經拒絕聯姻物件,居然會出現在這裡,讓沈惜霜很意外。
梁焯和沈惜霜這兩個人光是站在路邊,就能吸引無數目光。
俊男美女,男人高大帥氣,女人婀娜多姿,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個偶像劇劇組裡跑出來。
沈惜霜眼底裡震驚還未散去,又問了一句:“梁焯,你怎麼在這裡?”
兩家是世交,沈惜霜認識梁焯並不是甚麼稀罕事。
沈惜霜大梁焯三歲,小時候梁焯在爺爺介紹下還叫過沈惜霜一聲姐姐。
雖然兩個人並沒有甚麼太大交集,但對於彼此還是認識。尤其沈惜霜有一年在國外當交換生,梁家也曾照顧過她。
梁焯開門見山,不廢話:“沈家目前甚麼情況?”
“怎麼?”沈惜霜終於綻放今晚第一個笑容,“難道梁大總裁善心大發,準備救濟?”
梁焯神色不鹹不淡,道:“救濟談不上,就當是提前聘禮了。”
沈惜霜何等聰明,她望了眼咖啡廳裡背對著自己還在發呆沈齡紫,問梁焯:“你們,在一起了。”
梁焯微微勾唇,沒有否認。
沈惜霜嗤笑一聲:“一年前你被我妹退婚,現在又和我妹妹在一起?這又是唱得哪一齣?”
沈家和梁家定下娃娃親這件事,一開始也被當做是玩笑。那時候孩子都還小,梁老問自己小孫子梁焯中意沈家兩姐妹當中哪個,好讓他長大娶回去當媳婦。當時梁焯還真指名道姓,說覺得沈齡紫不錯。
可隨著時間流逝,沈家早已經不能和梁家相提並論。沈家自知攀不上樑家,也從未主動提起娃娃親這件事。
一年前梁家卻談起了這門婚事,這讓沈正德喜出望外,彼時沈氏集團已經腹背受敵,於是他連忙推薦長女沈惜霜來聯姻。卻不料,梁家指明瞭要沈家老二。
當時梁家人說法是,沈家老二年齡和八字才和梁家更般配一些。
不過,不管是沈家哪個女兒嫁入梁家,對沈正德來說都是雪中送炭好事。卻萬萬沒想到,沈齡紫在聽說要聯姻這件事之後一哭二鬧三上吊,半句勸說都不停,直接要求退婚。
都說沈正德一向寵愛大女兒沈惜霜,冷落二女兒沈齡紫。可天下父母心,在看到沈齡紫絕食消瘦樣子,沈正德無奈只能依著女兒。
一年前沈齡紫鬧著不肯聯姻事情可謂人盡皆知。
梁焯顧忌著還在咖啡廳裡沈齡紫,沒想和沈惜霜廢話:“不管是哪一齣,我當沈家女婿應該夠格了。”
事已至此,一切都明朗。
如果東梁鼎盛成為沈氏集團靠山,等於沈惜霜不用再去討好羅寰宇那個噁心男人。那場聯姻可以到此為止,皆大歡喜。
事情發生如此突然,沈惜霜後知後覺,彷彿種了一張彩票。
沈惜霜眼尾略微上挑,和聰明人說話不費勁:“謝了。”
梁焯眉眼精緻間又帶著絲凌厲感,淡淡道:“不客氣。”
沈惜霜眼頭深邃,瞳孔烏黑明亮看著梁焯:“但醜話說在前頭。”
梁焯微微揚眉,洗耳恭聽。
沈惜霜說:“梁焯,你要是敢讓我妹妹受委屈,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梁焯嗤笑一聲:“多慮了。”
夜幕下,看著梁焯離開背影,沈惜霜突然笑出了聲。
周圍路過人以一種奇怪眼神看著這個詭異又美麗女人,終究不敢上前多說甚麼。
不多時,沈惜霜拿出手機。
她輕鬆地撥出一口氣,按下通話鍵,對電話那頭人說:“羅宇寰,這個婚,老孃不結了!”
混亂,匆忙一天,又突然給了沈惜霜一線生機。
梁焯出現,可以說是解決了沈氏集團所有問題,再也不需要甚麼羅宇寰,再也不需要甚麼噁心聯姻。
和梁焯道別之後,沈惜霜徒步走到大街上,找了個椅子坐下。她伸手捂著自己臉,突然想哭,又很想笑。
兜兜轉轉,這一切彷彿跟做夢似。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一直到街上行人越來越少,沈惜霜才意識到時候已經不早了。
她很少有這樣一面,如蛇蛻皮,少了一切偽裝。
手機響起,沈惜霜下意識快速拿起來看了,是好友席悅打來電話。
席悅:“沈惜霜,我在老地方等你!”
席悅說那個老地方,正是那晚沈惜霜遇見周柏元銷金窟,離得並不遠。
沈惜霜想了想,最後回答:“好。”
她需要放鬆。
到了酒吧門口,沈惜霜特地拍了一張照片,甚至破天荒發了一條朋友圈。
這條朋友僅一個好友可見。
沈惜霜到時候,席悅已經坐在吧檯玩了好一會兒手機了。
席悅長得好看,身材好,坐在吧檯邊上尤其引人矚目。
沈惜霜根本不需要特地尋找,一眼就能看到她。
“季景山也準你出來?”沈惜霜伸手拍了一下席悅後背。
席悅笑:“他今天出差。”
“他可真能出差,也不怕你跑了。”沈惜霜一臉雲淡風輕,坐到吧檯邊上跟調酒師要了一杯酒。
席悅用自己肩膀撞了一下沈惜霜:“說甚麼屁話呢!我可好不容易把季景山追到手!要怕也是我怕他跑了。”
沈惜霜笑笑不說話。
幾乎是沈惜霜剛一坐下,旁邊就有不少目光注視過來。
在這裡,性感尤物不算甚麼稀奇,沈惜霜更是極品。更別提,兩個極品美女坐在一起。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就有個男人端著酒杯走到沈惜霜旁邊,語氣輕浮:“小姐姐,一個人喝酒啊?”
沈惜霜側頭看對方一眼,勾起唇笑:“你眼瞎嗎?我旁邊坐著個美女沒看到?另外,別跟我搭訕,老孃對你這種貨色不感興趣。”
男人臉色一沉,剛想開口,又被沈惜霜一句話堵回去。
男人訕訕離開,嘴裡罵罵咧咧。
坐在一旁席悅從頭到尾抿著唇笑,等那個男人走開了,問沈惜霜:“幹嘛呀?好像吃了□□。”
沈惜霜抿了一口雞尾酒,面對席悅時候一派從容:“還好吧,我一向不是這樣?”
“今天似乎尤其需要消消火哦。”席悅又用自己胳膊撞了撞沈惜霜,“和小弟弟之間不愉快?”
沈惜霜聞言微微蹙眉,看著席悅:“我臉上寫得那麼清楚嗎?”
席悅說:“也不看看我是誰哦。我可以當你肚子裡蛔蟲了。”
沈惜霜懶得和席悅在這上面爭執,又低頭抿了一口酒。
席悅說:“啊,不轉移話題,咱們繞到小弟弟身上。”
沈惜霜又笑著抿了一口酒。
席悅問:“小弟弟呢?人在哪兒?”
沈惜霜老實回答:“掰了。”
“甚麼時候掰?”
“上週。”
席悅皺著眉:“沈惜霜你太不行了。”
沈惜霜也沒有瞞著閨蜜席悅甚麼,把自己和周柏元之間發生事情大致說了一些。
席悅聽後那叫一臉不可思議:“這是甚麼神仙劇情啊!所以你妹妹和那個梁焯在一起了?害,我怎麼說來著?船到橋頭自然直啊,你為甚麼非得那麼執著和羅宇寰結婚呢?再不濟,我和季景山都可以幫沈氏集團。”
沈惜霜搖頭:“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
沈惜霜:“朋友之間,我不想摻雜利益,這樣才能更加純粹。尤其這也不是一筆小數目,我能不能還得上也未知呢。”
席悅問:“那小弟弟呢?你也想更加純粹?”
說著,席悅突然恍然大悟:“我靠,沈惜霜你遇到真愛了啊!”
沈惜霜一把捂住席悅嘴巴,讓她閉嘴。
席悅“嗚嗚嗚”,一臉不滿,奮力掙脫沈惜霜:“怎麼回事啊?還不讓說啊?你這難得遇到真愛,姐妹為你感到高興啊!”
沈惜霜一臉嫌棄:“多大年紀人了,還相信甚麼真愛來真愛去?”
席悅挺起胸膛:“怎麼啊?我和老季就是真愛啊!那麼活生生例子擺在你面前你都不相信嗎?”
沈惜霜:“季景山那是個奇葩,居然會愛你這個作精。”
席悅:“你說甚麼!沈惜霜,你才是奇葩!你才是作精呢!我掐死你!”
兩人打打鬧鬧,氣氛好不歡樂。
可就在這時,沈惜霜一個餘光就看到了不遠處那道熟悉身影。毫不誇張,幾乎是一瞬間,沈惜霜就像是被雷給劈了似,不動在原地。
不遠處,周柏元一身黑坐在椅子上,他表情散漫且吊兒郎當,整個人在光暈下面,猶如一隻沉醉野獸。
沈惜霜確定是,彼此目光交匯。但僅僅只是一秒鐘,周柏元就將目光挪開,看她眼神彷彿陌生人。
坦誠,剛才沈惜霜發那條朋友圈,是僅有周柏元可見。
她就是在打賭,賭他會不會來。
而他真來了。
心臟在這一刻似乎收縮了一下,沈惜霜極力去調整自己異動情緒。
等沈惜霜再把目光轉向那個地方時,卻不見剛才那道身影。她目光四處搜尋了一番,到處熙熙攘攘人,唯獨沒有再見到那道熟悉聲音。
沈惜霜再也管不得其他,起身開始尋找那道身影。
她穿著高跟鞋,擠在人群裡,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擠出了人群,剛走到一個拐角處,手臂便被一道重力抓住。
沈惜霜下意識想要反抗,卻聽眼前人說:“姐姐,你在找我?”
她腳步陡然頓住,心跳漸漸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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