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方才費心轉移的話題失敗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陛下發黑的臉色,眼睫毛顫了顫。
“陛下不喜歡阿瑜了,要把阿瑜打入冷宮, 所以……所以才要跑到密道里面的。出了密道就可以出了未央宮,阿瑜想去看看陛下有沒有寵幸小妾, 然後就睡著了。”
“最喜歡的煙青色衣裙, 紅寶石的鐲子, 還有夜明珠都沒了,沒了。阿瑜的小木馬也沒有了,都被那個壞女人搶走了。”
“阿瑜不敢去找陛下,萬一陛下認不出來怎麼辦?她穿著皇后的衣服,還和阿瑜生的那般像, 阿瑜只有粗布麻衣穿。”
“阿瑜還害怕冷宮, 害怕沒人與阿瑜說話,都是因為陛下,春花和秋月都不敢接近阿瑜了。宮裡面不好呀, 陛下對阿瑜也不好。”
低著頭她一句一句地說著, 大大的眼睛裡面黯淡無光, 顯然是想到了陛下將她關起來後的一切。然後, 她往後躲了躲離司馬戈遠了一些。
司馬戈眉心一跳, 冷著臉將人撈過來, 掐起了她的下巴,上挑的眸子深沉漆黑, “朕不會將你打入冷宮, ”頓了一下他定定加了一句, “不會了。”
“可是陛下將阿瑜關起來了!”蕭瑜翻起了舊賬, 皺了皺鼻子振振有詞, “最討厭被關起來,陛下壞!”
“朕也不會再將你關起來,帝王說的話金口玉言,不會不作數。”司馬戈向她許下承諾,眉眼間帶著極其罕見的柔和
蕭瑜聞言看了他一眼,膽子大了一些,“陛下對阿瑜的朋友也不好,又要懲罰連益又要春花和秋月不搭理阿瑜,陛下壞!”
一提到連益,司馬戈臉上的柔情轉瞬即逝,語氣森戾,“今後,不要在朕的面前提起他,否則,不管他救沒救過你,朕都不會放過他。”
蕭瑜癟癟嘴,扭過了頭,不敢說話了。陛下的脾氣很差的,她還是不敢惹陛下生氣。不然陛下又要開始扒皮抽骨了,她小小嘟囔了一句,“畫皮鬼!”陛下是個大畫皮鬼,最喜歡扒人皮子!
她不理司馬戈,司馬戈卻不會輕易放過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問道,“朕對你一點都不好?”
蕭瑜嚥了咽口水,聽到這話也有點心虛,躲閃地看了他一眼,說話吞吞吐吐,“給買衣服給買首飾,陛下就好呀。”
她還記得陛下說好了明日要給阿瑜買東西,於是便打了個哈欠,軟軟道,“好晚了,阿瑜困了,阿瑜要睡覺了。”
司馬戈淡淡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閉上了眼睛開始裝模作樣地呼呼呼,只是眼睫毛顫抖不止。
他冷笑了一聲,伸出手指使勁捏了捏小皇后瑩潤的小臉,當然也只能這樣了。一個小傻子,偏偏還不能動真格的,如今連嚇她一句都要嚷嚷著陛下對她一點都不好了。
蕭瑜覺得臉有些痛閃躲進他的懷裡,哼哼唧唧的。
司馬戈鬆開手指,眼中閃過一絲嫌棄,也不知是對自己的還是對懷中的小皇后的。
何忠在吃人的皇宮裡面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辦的事情總是妥帖合主子們的心意。
次日一大早,蕭瑜醒來的時候看到擺放好的煙青色衣裙還有漂亮精緻的首飾,咧開嘴露出潔白的牙齒。
她終於又要做回尊貴的小寵後了!
換上好看的衣服和首飾,她美美的在水盆面前轉了一個圈,開心地不得了。
走出房門她看到了連益的人,興沖沖地跑過去,想要開口問連益有沒有收到大補的人參。然而,一身月白衣衫的男子臉上卻戴上了阿瑜不熟悉的表情,往後退了一步,唇角噙著笑容,拱手道,“草民見過皇后娘娘,娘娘千歲。”
蕭瑜一下子就停住了腳步,她急急地讓連益起身,然後神情低落地嘟嚷了一句,“不行禮,不要給阿瑜行禮。”
好奇怪,連益怎麼可以向她行禮呢?好像她和連益的關係變化了,一下子隔得好遠好遠。
“如今是在蘇州,不是在望京,今後便喚朕郎君,喚她夫人。”司馬戈身著一襲淡青色常服走出房門,頭上束玉冠,腰間飾墨玉,看著像是風姿無雙的世家郎君,尤其白皙的膚色和上挑的眼尾讓他又多了一分綺麗和神秘。
“是,郎君,夫人。”連益恭聲開口,他看得出陛下平淡的臉色之下隱藏的不喜,只好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不希望因為自己讓陛下對阿瑜也開始不喜。
蕭瑜皺著一張臉,有些懨懨的,她不喜歡這樣子,一點都不喜歡。可是,可是,好像連益做的不是錯的,陛下做的也不是錯的,只有阿瑜錯了。
“郎君和夫人可要出門?”連益適時開口,打破了凝滯的寂靜氣氛。
“是呀。”蕭瑜點點頭,她要去買好多東西,陛下昨天夜裡答應要給她買的。
“夫人到了蘇州的訊息還未告知刺史府上,郎君和夫人此行多加註意。”他說的含糊,但帝后是否要向蘇州的官員表明身份不是他可以插手的,於是便只說了這句話。
司馬戈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便拉著神思不屬的小姑娘慢悠悠的往外走,並未給男子一個眼神。
數名護衛和兩名內監都緊跟其後,只半刻鐘,小小的院子便顯得空曠了不少。
身後,眉眼溫潤的男子默默轉個身進了後院,先是給縮成一團的小毛驢餵了些草料和麥子,而後又到廚房為身子壞了的孃親煎藥。
突然,他的目光看到一處,漸漸地皺起了眉頭。阿瑜藥罐裡面的藥渣沒了,昨夜熬的那次太晚,之後便放在了這裡沒有過問。
想到甚麼,他喚了一句阿青,問他可曾動過些藥渣。阿青搖頭,言娘娘的藥渣都是內監阿久負責的。
阿久……連益將此事放在了心中,只等阿久回來詢問他。
若是陛下生疑命人將藥渣拿走的話,阿瑜腹中懷有身孕的秘密就要瞞不住了。雖然說虎毒不食子,但他還要再加一層保障。
遙遙地望著刺史府的方向,連益的眼眸微深,陛下他是否知道發生在阿瑜身上的一切呢?包括當年那個無德道士給阿瑜的批語。
克父克母,妨男妨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