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益站在門口神色冰冷, 裡面的舉子還在不停地抱怨、咒罵,彷彿他們考試失利全都是妖后造成的。但連益心裡清楚,這人在江南東道的府試中名次並不高, 幾乎要排到末尾。
換句話說,即使沒有這場牢獄之災, 他發揮也不可能多麼出色,更別提本就是他們這些人冒犯了帝后。
阿瑜心思單純, 是最善良純粹不過的小姑娘, 經過他們這些汙糟之人的抹黑, 居然成了妖后。
連益的心中湧出一股憤怒,他一腳踹開了房門, 冷冷地看著裡面買醉的人,“爾等文采不顯, 卻將秋闈失利歸罪於皇后身上, 心性遭劣,這輩子永與仕途無望!”
說完, 他轉身就要離去。
背後,被撞破的舉子先是驚慌失措而後看清了來人後, 放聲嘲笑, “小妾養的庶子,不要以為你考中了進士之後就能入朝為官,仕途順利。”
連家的情況整個江南東道的世族都有所耳聞,嫡子魯莽不成器,連大人用盡了人脈精力才將人弄到一個小小的七品官職,而將來連益絕對不可能越過他的嫡兄。
這就是大世族的規矩, 嫡庶長幼秩序分明, 連夫人對庶子的壓制之狠絕大部分就是藉著這條約定俗成的規矩。
連益能夠參加科舉已經是百般謀劃的結果, 可是中了進士之後真的就能擺脫掉家族的束縛嗎?事實上連夫人只要隨手為連益安排一個水性楊花、目光短淺等不上臺面的妻子就能輕而易舉毀掉他的仕途。
“連某的事情不勞你操心,但若是日後我再聽到你對皇后出言不遜,會由連某親自送你進牢獄。”連益冷眼看他,拂袖而去。
那舉子聽到牢獄驟然臉色變得陰沉,區區一個註定前途無望的庶子也敢威脅他,他若是落第,絕對不會讓這庶子好過!
也不知是心虛還是報復,接下來在江南的舉子中很快便有了流言,言說一名舉子目中無人,仗著家世看不起同鄉舉子,又肆意辱罵嘲笑先前在文仙樓受過磋磨的人,洋洋得意。
尤其是在舉子們聚會在一起吟詩之時,一名舉子面露戚色,暗示目中無人的舉子是一名官員家的庶子,很快眾人便將目光鎖定到了連益身上。
一時間,有人說此人孤僻心高氣傲,有人言他品行低劣,不敬嫡母,還有人信誓旦旦他曾因為攀龍附鳳無端毀婚,嘴臉惡臭。
不知是何人插了手,此事竟然愈演愈烈起來,就連朝中都有所耳聞,才學和品德二者之間孰輕孰重的爭論喋喋不休。
其實細論起來,九品中正制的推舉為官過渡到科舉的考試為官時間還不長,一些人的思想還未完全轉變過來,還有些不懷好意的人因著文仙樓一事有意抹黑帝后在文人之間的印象暗中推波助瀾。
巧的是當今陛下同皇太后之間有隔閡,要送太后去守皇陵,在一些人的嘴中這是不孝、不敬嫡母,正好與那品行不端的連姓舉子有異曲同工之妙。
於是,太宸殿的小型議事廳中,有臣子公然上疏要剝奪連益的舉子資格,包括其在這場科舉中可能會有的名次。
頂上的帝王半垂著眼皮,神色看不出如何反應。
“此子非但不孝嫡母,而且詆譭友人引發眾怒,品行低劣品性不端不堪為官。”
“此子狂妄,名聲在舉子中臭不可聞,如此小人就該在秋試中除名,以此方可正視聽扶人倫道義。”
“文大人所言不虛,庶子不敬嫡母已然是違了綱常人倫,天地都不會容他。”
……
御花園中,蕭瑜終於捨得出了宮門,一臉悶悶不樂地在花園的鵝卵石小路上繞了一圈又一圈,時不時停下來表情哀怨。
偏偏這次,陪侍在身邊的嬤嬤和婢女都像是沒有看到一般,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
蕭瑜很不開心,今日自己的話本子都被收走了,紅豔豔的糖葫蘆也被扔掉了,只能百無聊賴地在御花園賞花,可是都快到深秋了,御花園的花一點都不精神,有些都敗了,有何好賞的?
“春花,本宮要吃甜糕,快去拿一盤過來。”最後,她蔫蔫地坐在亭子裡面,摸摸肚子想要吃東西。
然而,最為忠心的未央宮春花姑姑卻陽奉陰違地端上來一碗湯藥,看上去苦巴巴的。
蕭瑜頓時嘟起了嘴巴,扭過頭當自己沒有看到。
“娘娘,太醫交代了您得暗時喝了這些草藥,夜裡才不會牙痛。”春花苦口婆心地勸她,心裡還有些後怕,都是她沒有看住娘娘,讓她偷摸摸地吃了那麼多的糖葫蘆,結果入寢的時候開始牙疼,哭的眼睛都紅通通的。
惹得陛下發了好大一場火,糖葫蘆直接扔了,就連甜食也不準娘娘多吃,作為不聽話的懲罰,話本子自然也暫時沒收了。
“可是,阿瑜都吹過耳旁風了,陛下怎麼不聽阿瑜的話呢?”蕭瑜嘟嘟囔囔,有些不服氣。
一聽這話,秋月疑惑地咦了一聲,“誰會聽耳旁風啊?”
蕭瑜頓時瞪著大眼睛看過去,不高興了,秋月好笨,連耳旁風都不知道。
秋月被小姐瞪了一眼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試探著開口,“娘娘,莫非您想說的是枕頭風?耳旁風耳旁風,吹過去甚麼也剩不下呀。”
蕭瑜愣住了,慢慢地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扭起了手指小聲哼唧,“對不起秋月,這次是本宮笨,本宮記混了呀!怪不得陛下不聽阿瑜的話了,原來阿瑜吹的是耳旁風呀。”
她知錯就改,對著自己的丫鬟也很能認錯,秋月和春花對視一眼,心中軟了軟,眼中都有笑意,這就是自家最純粹的小姐。
秋月捂住嘴笑了笑,眼睛一轉開口,“娘娘,您平常都往太宸殿那裡送補藥,不若這次提前一些,給陛下認個錯討個巧,說不定就能將話本子給拿回來。”
至於甜食,兩個大宮女一致認為還是莫要再吃了,娘娘受不住牙疼,再說萬一牙黑了就失了美觀了。
聞言,蕭瑜頓時精神飽滿起來,騰地一下站起身,使勁點頭,阿瑜給陛下送補湯也比在御花園中乾坐著賞敗花有趣。
“我們快去御膳房吧,陛下處理政務真的好辛苦呀!本宮感同身受,心口也疼呀。”她沒有吃到甜糕的事情頓時就拋在了腦後,裝模作樣地體恤起司馬戈來。
“狐媚子,禍水!”未央宮皇后儀仗離開御花園,花叢之後,兩名身著宮裝的女子眼神充滿了嫉妒,她們可是連太宸殿的殿門口都沒去過,皇后卻能每日前往送補湯。
“皇后一日在宮中,我們這些姐妹就沒有出頭之日,明明陛下是願意寵幸女子的。”紫衣宮裝的女子一臉憤憤,她自詡容貌不比皇后差,而且習了床上之術,自信只要陛下能寵幸她一次就能將人籠絡住。
“是啊,哪有她日日霸佔陛下的道理,若是,若是皇后不在宮中了就好了。”另一名宮妃喃喃開口,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想讓皇后死的人這宮裡面不會只有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