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於此?!眾人心中不由都冒出這個念頭, 蕭家出了皇后,便是名正言順的後族,陛下此舉是在有意壓制蕭家。
明明犯錯惹怒陛下和皇后的是蕭氏母女, 但思及先前承恩公府文家, 眾人只當陛下是借題發揮在打壓外戚。
此時他們心中既對蕭氏母女不滿, 也對皇后生了一分怨懟,至親血緣, 為何這般不留情面。
蕭瑜卻覺得身上像是輕鬆了許多,而且她突然再看這些家人只覺得十分的陌生, 即便現在她遠在蘇州的爹爹孃親站在她的面前,她想自己也許都不太認識他們了。
時間啊, 是個奇妙的東西。她的小腦袋瓜子裡面突然想起了這句話,也不記得是在哪個話本子裡面看過了。
“回宮。”司馬戈微微勾著唇角, 覺得今日到靖國公府一趟倒是十分有趣,不,今日一整天都有趣的不得了, 令人心中舒坦。
早朝處置了文家人, 先前嘲笑了司馬譽一番又將太后那個老妖婆趕出皇宮, 如今將小傻子和靖國公府之間的羈絆也給除掉了。
日後, 大晉的皇宮便只有自己和小傻子二人, 多麼清淨自在。
蕭瑜重重點了點頭, 走了兩步又看向何忠不放心的囑咐, “本宮的東西, 不準忘記呀, 不然本宮就治你的罪。”
何忠臉色略有些怪異地頷首稱是, 他深覺帝后的行事方式都異於常人, 尤其是皇后娘娘, 蕭家可是她的後盾,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決裂,將來後宮若是有了其他得寵的嬪妃,那……不是在自斷後路嗎?
顯然靖國公府有些人也想到了這裡,在心裡感嘆蕭瑜還是過於愚鈍,沒有他蕭家支援,後位坐的可不穩當。
“陛下。”帝后走到門口處,蕭茹終於忍不住了,鼓著勇氣開口喚道。失了今日這個機會,她幾乎不可能再見到廢帝。無論如何,她必須試一試,今日雖然驚險,但帝后並未狠下殺手。再說蕭姑母此人吃了癟,蕭茹是喜聞樂見。
司馬戈的腳步頓住,慢悠悠地轉頭,眼中帶著興味,“你喚朕?”
蕭瑜也好奇地看過去,抿了抿唇,是五姐姐,她有何事要和陛下說呀。腦海中響起她和六姐姐一同到宮中那日,蕭瑜的大眼睛不停地轉來轉去,她知道五姐姐要做甚麼了,她是要問臨王爺何時回望京。
蕭茹不怕死地攔住陛下,靖國公府眾人剛放下的心又提了上來,柳夫人心下一緊,她擔心蕭茹是不滿意夫婿人選,想要進宮。
這下,梨花帶雨的郭雲裳都目不轉睛地看過去,若是蕭茹能成功,那麼她也可以,憑陛下先前對她的一分不同,她定要蕭瑜後悔今日所為。
“臣女有一至關重要的大事想要和陛下稟報,還請陛下單獨與臣女一些時間。”蕭茹擺出一副焦急的模樣,盈盈秋目望著為她駐足的陛下,廢帝勾唇含笑,那惑人的容貌令她心神一顫。
其實單論相貌,廢帝勝了後來的陛下如今的世子數倍,只可惜性情無常,殺人如麻。
司馬戈微挑了一側的眉,沒有再看端莊秀美的女子,而是衝著靖國公道,“卿的孫女要向朕稟報一件大事,莫不是她偶然知道了卿私下做些不為人知的勾當,想要大義滅親。”
此話一出,靖國公的臉十分難看,厲眸看向蕭茹。
蕭茹還不等靖國公開口急忙又道,“陛下誤會臣女了,這件事和府中無關,是臣女在其他地方知曉的。臣女敢用性命保證,這件事絕對關乎陛下的安危!”
關乎陛下安危!蕭瑜張圓了嘴巴,呀!陛下若是死了,阿瑜這個小寵後也定沒有好日子過了,她使勁拽了拽陛下的袖子,笨拙地朝陛下眨眼使眼色,陛下您快聽一聽這是甚麼大事,萬一五姐姐說的是真的怎麼辦。
司馬戈袖子被她拽的死緊,瞥到小皇后皺成一團的大眼睛,嘴角微抽,“既然如此,那你就說。”
說完就往前走了兩步,蕭瑜掛在他身上也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她也想聽一聽大事嘛。
蕭茹看了一眼礙眼的皇后,奈何蕭瑜厚著臉皮視線飄忽,她咬牙開口,“還請娘娘迴避一下。”她擔心若是自己提出進宮的賞賜,蕭瑜會不同意。
然而,蕭瑜就像沒有聽到一般,嘟著嘴巴不開口,過了一會兒才不高興地往旁邊退了兩步,大大的兩隻眼睛一直盯著他們兩人看。
察覺到蕭茹看她,她又抬頭望天,歪著頭看樹看鳥,一旦無人關注她,嗖地一下大眼睛又移過來了。
蕭茹咬咬牙,知道自己不能再強求了,屈身先向司馬戈行了一個禮,眼看著陛下神色已經有些不耐,她低聲開口,“陛下,臣女偶然得知,遠在封地的臨王身有反心。”
司馬戈神色淡淡,聞言頓時變得興致缺缺,在這裡耗費時間還不如去欺負小皇后有趣,張腿便要離開。
蕭茹一下就急了,壓低了聲音急急開口,“陛下,臨王他和宮中太后勾結,許是重陽佳節前後就要動手。只剩下半個月的時間了,陛下。”
半個月後動手?司馬戈面無表情地眯起了眼睛,淡聲道,“是嗎?那你區區一個足不出戶的臣女是如何知曉這等密辛的?朕比較好奇這一點。”
“汙衊太后和親王,朕可以下旨剮了你,無人敢有異議。”
蕭茹後背一寒,急忙又道,“陛下,臣女有一位堂妹是臨王世子的側妃,一日臣女……臣女到臨王府探望她,無意中聽到世子和謀士交談……臣女惶恐,只擔心陛下安危。”
她神色殷切地望著司馬戈,睫毛亂顫,將一個忠心為君的弱女子表現的淋漓盡致。
蕭茹相信這輩子無論何事生了變化,太后對廢帝的憎恨是絕對不會變的。眼看她和臨王世子已經連面都見不了,她下了狠心轉投陣營,太后和臨王勾結造反就是她的第一份投名狀。
接下來還會有洪澇、還有如何證明臨王世子是太后親子的大殺器。給臨王世子接生的嬤嬤逃了出去,隱姓埋名,這些都是廢帝死後才顯露與人前的。
“哦?”司馬戈這才慢慢彎起唇角,“你冒險向朕傳遞訊息,是立了一大功。想要何賞賜?”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蕭茹,眼神帶著能溺死人的溫柔,上挑的眼尾便是不動也給人一種多情的意味。
蕭茹離他僅有幾步距離,痴痴地看著,一時竟回不過神來。
不遠處,蕭瑜眼尖地瞅到了陛下對著五姐姐笑,還笑的那般,那般的盪漾,對,她的嘴巴嘟的高高的,心裡冒起了酸泡泡。
阿瑜知道自己是吃醋了,陛下是阿瑜的夫君,阿瑜都這麼可愛又聽話了,陛下怎麼可以對五姐姐笑!
她昂著小腦袋,不由自主地往兩人那裡走了一步,揚著耳朵認真聽著,雖然甚麼都聽不清楚還是固執地聽著。
“臣女別無他求,只想,只想,”蕭茹內心搖擺不定,她知道陛下對女子尤為無情,原本並不打算入宮,可是此刻陛下看她的目光那樣地柔和,而且他會拉著蕭瑜的手呵護,會寵幸蕭瑜。
她動搖了,想要繼續自己上輩子的野心,而女人的野心只有在那深深的宮牆之內才能實現。“只想入宮。不瞞陛下,臣女在家中居長,嫡母急著安排了婚事,但臣女並不想草草嫁人。臣女想要入宮,無論位分高低,日後也能過清淨日子。”
這一番話她是在心中琢磨了幾遍才說出口,陛下與嫡母太后矛盾很深,應當能夠理解自己的處境。此外,她只說不想成婚而入宮,並未對陛下有非分之想,陛下不會厭惡她。
聞言,司馬戈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移開視線,“不想成婚,朕一定會成全你的,畢竟也是皇后的堂姐,到宮中做個奴婢多不體面。”
蕭茹猛地抬眼,奴婢?她的意思是要做宮妃!陛下不喜後宮女子,但她對陛下並無私情啊。
“何忠,降旨,封靖國公府此女為道慈真人,日後任何人等不得逼迫她婚配。”司馬戈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高聲下了旨意,末了在蕭茹驚愕不已甚至驚惶的視線中施施然地邁步離開。
蕭茹牙齒咬的咯咯作響,臉白的一絲血色都沒有。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陛下的賞賜還是這個。
做姑子,她怎麼甘心?!強忍著怒火和酸楚,她逼自己扯出一個微笑,“多謝陛下隆恩。”
她還有機會,陛下親封的真人,起碼靖國公府的人不會再小看她了。
司馬戈走到仰著頭呆呆看天的小傻子那裡,神色略冷,“跟著朕回宮,跟不上就將你永遠留在靖國公府。”
蕭瑜立刻將昂著的頭垂下來,粉糰子似的手臂快速地摟著陛下的手臂,摟的緊緊的,“回宮呀,阿瑜想要要用膳了。”
走之前她偷偷瞄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五姐姐,搖了搖頭,五姐姐原來是想做姑子清修呀,是阿瑜誤會她了。
可是做姑子真的是一件好痛苦好痛苦的事情,她為甚麼想不開呢。而且居然還笑著感謝陛下隆恩?真的有人喜歡做姑子嗎?
這個問題蕭瑜想了一路都沒想明白,用膳的時候她偏過頭突然詢問春花,“春花,你說為何有人想要做姑子呢?”
春花一臉懵然,搖了搖頭,她根本不知發生了何事,笑轉移話題道,“娘娘,今日您還要吃糖葫蘆嗎?”
蕭瑜聞言,矜持地抿了抿唇,只覺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美滋滋地點頭,她今日要吃兩串。阿瑜今天歸寧受了驚嚇呢,要吃兩串壓壓驚。
吃完了糖葫蘆後,陛下並未到未央宮中來,蕭瑜悄咪咪地湊到春花耳邊,“春花,本宮想知道秋闈是甚麼時候啊?”
今日遇到連益的事情她還記得,不敢在陛下面前提起。
春花失笑,回答她道,“娘娘不必如此神秘,秋闈就在三日後,合宮乃至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
蕭瑜點點頭,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再吃三串糖葫蘆就要秋闈了。等到了秋闈那日,阿瑜一定會幫連益祈福讓他考中狀元的!
“春花,你一定要記著將秋闈的事情都說與本宮聽。”她是天上的小仙女,祈福一定有用!
“是,娘娘。”春花雖好奇娘娘為何會對秋闈上心,但知道她本來就是小孩心性,於是笑著應了。
時間過得很快,眨眨眼就到了三日後,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中,秋闈也終於在眾人的注視中拉開了帷幕。
來自天南地北的舉子們提著籃子,依次進入考試的貢院,貢院內有將士把守巡邏,連益尋到自己的位置一步一步地走進去,目光堅定。
宮內,蕭瑜這兩日都很乖巧,除了為陛下送補湯其餘的時間都待在未央宮,無論何事都不曾出過宮殿。
上寧宮因為守皇陵的事情鬧得激烈,太后多次要蕭瑜去見她,她就哼唧哼唧說自己的風寒還未好;宮裡的嬪妃設宴邀請她,她就繼續哼唧腦袋上蓋著帕子喚太醫。反正就是不出宮門,令宮人們摸不著頭腦。
若說娘娘和往日有何不同,只是突然不吃葷了,沐浴的時間長了些,其他的……每日裡,娘娘拿著話本子躺在軟塌上,興致勃勃地翻來翻去,看完話本子就是用膳,用完膳後整個人懶洋洋地曬太陽,吃一串紅豔豔的糖葫蘆,滋潤地像是一朵小嬌花。
不過秋闈這日,蕭瑜一反常態,破天荒地關上了殿門,密密實實地將床幔遮起來,然後才繃著臉一本正經地跪下,雙手合十,小嘴叭叭叭唸唸有詞,“阿瑜是天上的小仙女,連益是阿瑜最好的朋友,請各路神佛看在阿瑜小仙女的面子上,保佑連益一定考中狀元,然後脫離壞嫡母的魔掌……阿瑜三日來沐浴焚香,誠意滿滿……如果送子觀音聽到了,再保佑阿瑜小仙女有個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