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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2022-09-18 作者:宋墨歸

 沈平姻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蕭南王將皇上殺了, 半夜驚醒。

 “夢都是反的,反的……”沈平姻抱住頭,喃喃道。

 可是腦補了一下如果現實真的跟夢是反的, 是皇上將蕭南王殺了……

 沈平姻嘆了口氣, 她雖然討厭霍臨, 可是也不希望他死呢。

 他這一去,到現在, 快兩個多月了, 外面的積雪都已經融化。

 春天要到了,可是她還被困在這裡。

 都這麼久了,皇上應該忘了她吧。

 他現在懷裡躺著的妃子會是誰呢?

 沈平姻發了會兒呆, 選擇躺回去繼續睡覺。

 翌日,沈平姻睡到大中午才起來, 醒來後, 她懶洋洋地坐到銅鏡前, 碧月站在後頭給她梳妝。

 鏡子裡那張漂亮的臉似乎都有雙下巴了。

 沒錯,被困在王府裡的這些日子, 她不僅沒有消瘦下去,反而還胖了一圈。

 誰叫她把自己心安理得地當成了一隻豬,每天睡到自然醒, 醒來後吃好吃的, 吃完後繼續睡, 偶爾出去逛逛, 再偶爾逗逗鳥,或者去餵魚。

 在這裡她不用守任何規矩,不用去向誰請安,也不用擔心不美了會失寵, 真的跟一頭豬沒有甚麼分別了。

 沈平姻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臉。

 “王妃,先喝碗紅豆粥吧。”一個小丫鬟捧著碗熱騰騰的粥走進來。

 飯前先喝點暖粥對脾胃好,這是沈平姻來這裡後被這些“貼心”的僕人們養成的習慣。

 因為按不准她甚麼時候醒,中膳做早了怕涼了,做晚了怕沈平姻餓著,以是會提前送來暖粥或者熱湯給她先墊墊肚子。

 沈平姻喝著粥,碧月繼續給她盤頭髮。

 一碗粥很快就要被她喝完了。

 “嘭”的一聲,房門突然被推開,嚇得沈平姻手裡的碗差點掉下去,她疑惑地轉過頭去。

 下一秒,呆在了。

 “皇,皇上?”

 她是眼睛花了嗎?還是在做夢?

 闖進來的人竟然是皇上。

 男人一身金黃色的魚鱗鎧甲,面色泛黃,面板乾裂,黑靴上都是泥,風塵僕僕的模樣。

 他那雙深眸盯著她,灼得嚇人。

 沈平姻小臉呆愣,小心翼翼地把嘴裡沒咽完的半口粥嚥下去。

 剛咽完嘴裡的粥,男人衝了過來,一把將她抱住。

 沈平姻手裡的碗砸到地上,摔成碎片。

 碧月沒見過霍朝淵,不知他的身份,嚇得叫出聲來,她喊“來人啊!保護王妃!”卻沒有人應她,反而衝上來兩個士兵將她扣出去,房門被人從外面關上了。

 房中,梳妝櫃上的銅鏡被撞落,噼裡啪啦。

 密密匝匝的吻落到沈平姻的臉上。眉,眼角,鼻尖,臉頰,唇心,每一個角落霍朝淵都沒有放過,“啵嘰啵嘰”的聲音響個不停。

 沈平姻被親懵了,霍朝淵的口水糊了她一臉,他身上的鎧甲也抵得她生疼。

 “皇上,真的是你嗎?”沈平姻紅了眼,抖著聲問。

 霍朝淵用力地吻她,聲啞如沙:“是朕。”

 “嗚嗚嗚皇上。”沈平姻抱住他的腰,臉埋進他懷裡。

 這幾個月,她都好想他,可是又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霍朝淵將人抱到桌子上,撬開她軟軟的唇片,和她的舌頭用力地攪,嚐到的不止是闊別已久的香甜,還有她砸出來的金豆子。

 一顆一顆,彷彿砸進他心裡,魂裡。

 “疼,皇上,好疼呀。”沈平姻終於忍受不住,推了霍朝淵一下,他身上的鎧甲太硬了,鉻得她肉疼。

 霍朝淵鬆開她,脫掉身上的鎧甲,帽子也摘下來丟掉。

 半柱香後,沈平姻掛在霍朝淵身上,兩個人都光溜溜的。

 霍朝淵扯下床帳,將懷裡的人抱住,將她送到拔步床上。

 沈平姻剛著了床,又貼回去圈住霍朝淵的脖子,“皇上,您是不是就要消失了?”

 霍朝淵道:“怎麼會。”

 他輕拍了拍女孩的脊背,“朕就在這。”

 沈平姻把他抱得緊緊的,“真的不是夢嗎?”

 霍朝淵咬住她的耳朵,喉嚨滾動:“是不是夢,要不要朕再證明一次?”

 沈平姻臉一紅,徹底相信了,方才的感覺是那麼的清晰,幾月不見,皇上在那方面更猛了。

 她突然又溼了眸子,聲音哽咽,“皇上,您怎麼才來。”

 霍朝淵未說話,只是低頭吻她,不像剛才那般如狼似虎,很輕柔,像微風在湖面吹出淺淺的漣漪。

 被他這樣溫柔地親親了許久,沈平姻總算從這場出乎意料的重逢中回過神來。

 可抽回神來的她,陷入了惶恐。

 她在哪裡與皇上重逢不好,偏是在蕭南王府裡,也就是說,皇上知道蕭南王和她的事情了?

 霍朝淵發現女孩的熱情突然停住,他止住吻,低頭看她。

 那張絕美的小臉蛋似有些發白。

 “怎麼了?”霍朝淵用鼻尖抵住她的小鼻尖,黑眸盯她的眼。

 女孩的眼睛和從前一樣,水汪汪的,像兩顆葡萄,可卻不敢看他的模樣。

 她嫩嫩的臉也轉到了一邊去。

 霍朝淵將她的臉捏回來,吻了她一口,聲音溫啞:“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朕。”

 女孩甚麼話也不說,只砸出兩顆金豆子。

 霍朝淵舔乾淨她的淚痕,掐住她肉嘟嘟的臉,嚇唬她道:“不說朕可生氣了。”

 沈平姻吸了下鼻子,說道:“皇上,臣妾跟蕭南王,甚麼,甚麼都沒有,他……他只是把臣妾關了起來,並沒有佔臣妾的便宜……”

 霍朝淵一滯,抬起沈平姻的臉,她的害怕只讓他心疼,他吻了口她,將她抱進懷裡,拍拍她的背,“朕知道。”

 就算霍臨將她怎樣了又如何,他根本不在乎,只要人和心都還是他的。

 沈平姻又說:“是蕭南王把臣妾騙到這的……”

 “朕知道。”他拍拍她的腦袋。

 難道蕭南王都跟皇上招了?沈平姻在霍朝淵懷裡想。

 霍朝淵道:“朕帶你回家。”

 “嗯。”沈平姻點點頭。

 “現在就出發可以嗎?”霍朝淵低頭看她。

 “可以呀。”沈平姻見霍朝淵上半身還光著,打了下他,“皇上先去把衣裳穿了。”

 霍朝淵吻了口她的發頂:“嗯。”

 “還有,皇上幫我在櫃子裡拿套衣服好不好。”沈平姻嬌著聲說。

 她衣裳適才都被霍朝淵撕壞了。

 霍朝淵道:“好。”

 他先走過去給她找衣裳,衣櫃開啟,很多漂亮衣裳,各種顏色都有,多粉色和桃紅色,一看便知她在蕭南王府這些日子過得不差,霍臨將她養得很好。

 “皇上,快點呀,臣妾冷。”在撒嬌這個事上,真是無人能與沈平姻相及。

 這些衣裳都是霍臨給她買的,霍朝淵還真的一件都不想讓沈平姻穿,可是他是從戰場上直接來到這裡,哪裡能有別的女子衣裳給沈平姻穿。

 最終隨便選了一件,給小姑娘拿過去。

 他回到床邊時小姑娘已經躲到被子裡,只露出一顆腦袋來,雙頰的紅暈沒有散去,因為哭過,眼睛也還紅紅的。

 “皇上,您先穿好了出去,臣妾等會兒再穿。”沈平姻道。

 好不容易把人找到,霍朝淵怎麼可能讓人一個人留在屋裡,他怕出去一會人又被別人偷了。

 他道:“朕給你穿。”

 “……”

 沈平姻臉一紅,“不要。”

 “皇上,您出去嘛。”沈平姻怎麼會好意思讓霍朝淵給她穿衣裳,即便她身上哪個地方都是被他看過吃過的。

 一半不好意思,一半也不敢。

 皇上長這麼大,肯定還沒伺候過別人穿衣裳吧。

 “聽話。”霍朝淵手落到被頭,似要掀開。

 見他執意,沈平姻只能從命了,抱著被子坐起身來。

 於是接下來房中傳來古怪的談話。

 “皇上,您沒見過臣妾穿這個嗎,這個帶子是繫到腰上的呀,不是繫到脖子上的。”

 “這根?”

 “……是這根。”

 “皇上,還是臣妾自己來罷。”

 “朕可以,你教朕。”

 “皇上笨,臣妾不想教。”

 “你再說一遍,誰笨?”

 “嗯……是衣裳……它們不聽皇上的話。”

 花了有半柱香的時間,霍朝淵才算給沈平姻穿好衣裳,為了“感謝”他,沈平姻圈住他的脖子吻了口她的臉頰。

 一口不夠,她想再親一口,

 第二口卻沒親著,霍朝淵竟然往後躲了,沈平姻瞪大眼睛看他,也因為自己的主動卻被拒絕而無地自容地紅了臉,圈著霍朝淵的手鬆開。

 瞧她這副小可憐樣,霍朝淵心頭一軟,有些後悔躲開她,但他不得不這麼做,他捏捏她的臉,“別勾朕,朕好不容易把你的衣裳穿好。”

 “……”

 沈平姻反應過來甚麼,臉更紅了。

 “皇上討厭。”她嗔嗔地捶了霍朝淵一拳。

 霍朝淵蹲下去給沈平姻穿鞋。

 沈平姻盯著他的鼻樑骨看,心裡被填得滿滿的。

 她以為她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而且她以為就算他們再見面,他也不會像從前那般對她好了,可是完全不是,他竟然待她比以前更好了。

 給女孩兩隻腳丫都套好了繡花鞋後,霍朝淵道:“在這等朕。”

 沈平姻點點頭。

 霍朝淵起身,走過去把自己褪掉的衣服和鎧甲重新穿回去。

 沈平姻盯了會兒他長得威風凜凜的鎧甲和頭盔,忍不住問道:“皇上為甚麼穿這個,是去打仗了嗎?”

 霍朝淵回頭看她一眼,回:“嗯。”

 沈平姻一愣,原來皇上也去打仗了。

 那蕭南王呢?

 她不由自主回想起霍臨離開前對她說的話,“如果本王死在了戰場上,會放你回皇帝身邊。”

 蕭南王是死……死在戰場上了嗎?還是被皇上扣起來了?

 她很想問一問,卻不敢問。

 等霍朝淵穿好了衣裳,他走回來似要抱她,沈平姻自己跳下床去。

 霍朝淵卻還是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他甚麼話也沒說,抱著她往外面走。

 沈平姻便不管那般多了,乖順地把臉頰貼到霍朝淵胸口上,可是貼了一會發現霍朝淵胸前的鉚釘太冰了,又錐人,她退開一些,沒再貼著。

 “王爺是壞蛋,王爺是壞蛋!”突然傳來一道洪亮的叫聲。

 霍朝淵一頓。

 沈平姻道:“皇上,是豔豔。”

 院子裡,一顆粉紅的桃樹下,掛著一個鳥籠,籠子裡一隻花不溜秋的鸚鵡昂著脖子叫。

 霍朝淵抱著沈平姻走到樹下,那鸚鵡瞅瞅他們兩人,又叫了起來,只不過這次叫的是:“王妃吃飽了嗎?王妃吃飽了嗎?”

 沈平姻:“……”

 上一句是她教它說的,這一句肯定是跟碧月學的。

 霍朝淵對她問:“這隻鸚鵡是霍臨送你的?”

 沈平姻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她很想將這隻鸚鵡也帶走,但霍朝淵多半是不會同意的,沈平姻點完頭後,甚麼也沒說,只是盯著鸚鵡看。

 霍朝淵對身後的人道:“提走。”

 楊鐸道:“是。”

 “提走!!”鸚鵡學得脆生生,它又學:“是!!”

 楊鐸抽了下嘴角,上前把它提下來。

 沈平姻緊張,“皇上要把它提去哪?”

 霍朝淵刮她鼻子,“你說提去哪?”

 沈平姻道:“您不會是要把它提去煲鸚鵡湯吧?”

 霍朝淵:“……”

 鸚鵡小眼睛瞪了瞪,這句話它倒沒鸚鵡學舌。

 “朕不想喝鸚鵡湯。”男人失笑。

 “那您是要將它烤了?”沈平姻說。

 “……”

 霍朝淵突然在想,他在女孩心裡,到底是個怎樣的形象,他是這麼殘忍的人嗎?

 “皇上,不要啊,臣妾喜歡這隻鸚鵡,您饒它一命吧。”沈平姻軟軟的臉貼到霍朝淵胸口上。

 霍朝淵敲她腦袋,“朕不想喝鸚鵡湯,也不想吃鸚鵡肉,朕是想帶它跟你一起回家。”

 沈平姻一愣,唇角旋即彎了起來,摟住霍朝淵的脖子,甜甜道:“謝謝皇上。”

 楊鐸提著鸚鵡默默退遠了些。

 霍朝淵是騎快馬而來,並未攜馬車,停在王府門口的馬車是侍衛到集市現買的,不算大也不算小,坐下霍朝淵和沈平姻兩個人剛剛好。

 沈平姻掀開簾子瞧瞧外面,思及不知道被押去了哪兒的碧月和王府裡其他的丫鬟和奴才們,一雙細細的柳葉眉蹙起。

 把人抱上來後,霍朝淵本一直在盯著人看,見她蹙了眉,將她的臉轉過來,“怎麼了?”

 沈平姻鼓起膽問:“皇上,王府裡的下人們呢?”

 霍朝淵沒回答。

 沈平姻道:“皇上不會是要砍了他們的腦袋吧?”

 霍朝淵道:“你怕朕砍了他們腦袋?”

 沈平姻點了下頭,誠實道:“怕。”

 她抓住霍朝淵的手,“皇上不要砍他們的頭,他們也是奉命行事,這幾個月他們待臣妾挺好的,尤其是一個叫碧月的丫鬟。”

 說到底,都是奴才,她也做過奴才,很多事情還不是上頭讓做甚麼就做甚麼,碧月這幾個丫鬟雖然每天監督著她,可也沒傷害過她,倒是將她伺候得無微不至。

 他們罪不至死。

 霍朝淵道:“朕不會砍他們腦袋。”

 沈平姻放心下來,柔柔道:“謝皇上。”

 霍朝淵道:“你不必謝我,他們又沒犯甚麼錯,反倒還立了功,朕怎麼會罰他們。”

 沈平姻愣住,抬頭看霍朝淵。

 “皇上……”您在說甚麼啊。

 霍朝淵掐她的臉:“這幾個月,朕忙於戰事,蕭南王奉朕之命照顧朕的瑞妃,無罪。”

 “……”

 沈平姻聽不懂霍朝淵在說甚麼了。

 霍朝淵將她提過來抱到腿上,唇抵到她耳側,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又有些沙啞,“姻姻,是朕無能,現在才找到你,回宮後,你就當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是一場夢,朕會加倍地彌補你,不會有人知道是蕭南王藏了你,你不必害怕。”

 霍朝淵親她的耳尖,聲音如暖流:“朕再說一遍,朕不介意。”

 沈平姻心頭一顫一顫的,好感動,一把抱住霍朝淵的脖子,唇撞到他唇上,用豪吻回應他。

 親著親著,馬車裡發出一串“咕嚕”的叫聲,沈平姻動作一頓。

 霍朝淵咬了口她的下唇片,似笑:“餓了?”

 沈平姻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臣妾起來後只喝了碗紅豆粥……”

 霍朝淵便叫李瞿去買吃的。

 李瞿給沈平姻買了一提小籠包回來。

 霍朝淵把竹屜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讓沈平姻慢慢吃。

 “皇上也吃點嘛。”沈平姻道。

 “朕不餓。”霍朝淵一路上也沒吃甚麼東西,但比起那屜子裡的小籠包,他更想看沈平姻怎麼把它們一坨一坨地吃進肚子裡。

 “咬一口。”女孩遞過來她咬過的包子。

 霍朝淵沒拒絕,張口接下。

 沈平姻吃完一坨,又從屜子裡拿出一坨,每一次都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霍朝淵發現她好像圓潤了不少,肉嘟嘟的,美豔中多了很多分可愛,面板雪白,光滑緊緻,更讓人想嘗那味道。

 竹屜裡原本一共有十二坨包子,吃著吃著,很快只剩下兩坨了,按照沈平姻以前的食量,這樣一屜肉包,她一般只吃得下三成,現在一半已經吃去,她猶豫著要不要捨棄掉剩下那兩坨。

 實在是因為她被困在這王府裡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吃,吃功自然大大勝過了從前,胃都被養大了。

 “還有兩個。”霍朝淵看她停了下來,說道。

 “臣妾……飽了。”沈平姻挪開目光,“剩下的兩個,皇上吃了嘛。”

 “朕不喜歡吃肉包子。”霍朝淵道。

 既然沈平姻不想吃了,霍朝淵不會逼她,他將蓋子蓋回去,準備把屜子交到外面,一雙小爪子伸過來摁住,她道:“還是……吃完吧?扔了好浪費的。”

 霍朝淵道:“吃不下便不要硬撐。”

 沈平姻紅了臉,“還……吃得下。”

 霍朝淵忍不住親到她臉上,吧唧的聲音響了好幾下才停止,男人將蓋子揭開,“那吃完。”

 沈平姻摸了下臉上多出的口水,瞅霍朝淵一眼,把剩下的兩坨肉包抓出來吃完。

 她發現霍朝淵一直在看她,似乎她吃東西的模樣很吸引他。

 看就看吧,以前在宮裡的時候,每次用膳皇上也愛盯著她看,要是不看了倒不好了,皇上一直沉迷她的美貌才好。

 等沈平姻把剩下的兩坨包子也吃完了,霍朝淵把竹屜遞出去,摸出一塊黑色的手帕給沈平姻擦手。

 他給她擦手的時候,小姑娘不老實,油乎乎的小嘴湊過來親了一口他的臉頰,除了她身上的花香,還有一股子肉香味。

 等擦乾淨了她的小爪子,霍朝淵將人提回來抱到腿上。

 車輪軲轆滾動起來,離開蕭南王府的大門。

 門前的石獅子看著馬車駛遠,眼珠一動不動,只有牆邊的兩顆垂柳拂風拍打了下地面。

 “皇上,臣妾胖了。”

 馬車裡,霍朝淵懷裡的人說。

 霍朝淵捏她肉嘟嘟的臉,道:“有點。”

 “那臣妾抱起來是不是比以前重了?”

 “還好。”

 霍朝淵低頭吃她的耳,“胖乎乎的,抱起來舒服。”

 沈平姻臉一紅,這種葷話皇上一般那種時候才會說,現在在馬車上呢,她覺得霍朝淵跟原來有些不一樣了。

 “皇上要是累了,就放臣妾下去叭。”沈平姻摳摳霍朝淵胸前的鉚釘,說道。

 “不累。”

 “可是……可是臣妾屁股疼……”

 “嗯?”

 “您身上穿的這個鎧甲……硌人。”沈平姻把臉埋進手裡,說出了心裡的大實話。

 “……”

 霍朝淵將她放了回去。

 途經一家衣鋪時,馬車停下,霍朝淵牽著沈平姻進去做了幾套便裝才離開,夜宿客棧時,他將鎧甲脫下,換成便裝。

 一路走走停停,半月後,馬車方抵達洛陽。

 沈平姻掀開車簾瞧洛陽的街景,想不到他們從蕭州到洛陽是這樣的遠,竟然用了半個月的時間。

 她不由想到霍臨,他當初在洛陽和蕭州之間來回跑,每次單程最多也只用五六日的時間,可以想象他是如何連夜趕路、快馬加鞭,才用這麼短的時間的。

 怎麼又想到了蕭南王呢?

 沈平姻揮揮腦袋,放下窗簾。

 這幾個月,她夢見更多的是皇上,是眼前這個男人。

 皇上說讓她把這幾個月當成一場夢,不用想那般多,對於她而言,又如何不是一場夢呢。

 終於再見到皇上,更像一場夢。

 “皇上,洛陽的皇宮跟長安的皇宮一樣大嗎?”快要去到宮門口了,沈平姻忍不住問。

 霍朝淵道:“比長安的大一點。”

 沈平姻內心:哇。

 戰事結束後,衛家軍和蕭南王的軍隊已經提前回洛陽,百姓們都湧出來歡迎,霍朝淵只帶了一隊侍衛隨他去洛陽,且行程保密,此番回新京,便沒有任何掌聲和歡呼。

 但是比起多帶了個嬌人回來,那些又算得了甚麼。

 正門門衛看見腰牌那一刻,嚇得齊齊跪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他們還以為幾日前皇上就回京了呢!

 但是腰牌不會錯,馬車左右兩邊的楊副統領和李將軍也不會錯,立馬放了行。

 沈平姻有些緊張起來,都不敢掀開簾子去看外面了,因為聽霍臨所言,在世人眼裡,瑞妃娘娘是死了的,現在應該也只有皇上知道了她還活著。

 寬闊的宮道上,馬車突然停下,因為一個青袍男子在馬車前停下了馬。

 李瞿對車裡的人報:“皇上,瑞妃娘娘,是蕭南王殿下。”

 沈平姻狠狠愣住。

 霍朝淵面無波瀾,他掀開簾子。

 霍臨跳下馬,抱拳對他行禮:“見過皇上,皇上終於回來了。”

 霍朝淵嗯了一聲,道:“博懷去見了皇祖母?”

 霍臨道:“是。”

 霍朝淵道:“那你可想起來甚麼沒?”

 聽著他們的對話,沈平姻一頭霧水,她還以為蕭南王死了,或者被皇上關起來了呢,這一路上她一直不敢問任何關於蕭南王的問題,原來他還好好的。

 好好的……就好。

 其實,她也沒有那麼地恨他。

 沈平姻忍不住掀開窗簾子往外面看,幾月不見,男人還是那麼地英俊,氣質更多了分清雅和寡淡。

 他似乎瘦了好多。

 她不敢多看,生怕霍臨看見她坐在皇上的馬車裡會有甚麼情緒,她忽然在想,霍臨會不會都不知道皇上把她找著了,但是又想到方才李瞿稟報時不僅喊了皇上,還喊了她,那他不可能不知道她也在這馬車裡的。

 她便又忍不住掀開車窗簾子。

 她看見他眉宇清淡,語氣平靜地道:“還是甚麼都沒想起來。”

 霍朝淵道:“想不起來便罷。”有些事,想不起來才好。

 霍臨道:“嗯。”

 “皇上,臣還有事,告辭。”寒暄結束,霍臨道。

 霍朝淵嗯了聲,放下簾子。

 沈平姻聽見馬蹄聲愈來愈遠,心裡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霍朝淵突然摸到她腦袋上,對她道:“就沒有甚麼想問朕的?”

 沈平姻愣了一下,搖搖頭。

 她不問,霍朝淵卻已無法再憋在心裡,他道:“蕭南王失憶了。”

 沈平姻:“…………??”

 霍朝淵跟她說了一下大致的經過。

 霍臨掉下懸崖,霍朝淵派人找了一晚上,將他的屍體找到。

 可屍體並不是屍體,人雖然中箭,之間還捱過寧帝一劍,傷口都被河水泡爛了,卻沒有死。

 只不過救醒來時,甚麼都不記得了。

 “這……”沈平姻頓時不知道是該鬆一口氣,還是該唏噓。

 “那皇上是怎麼知道臣妾被困在蕭州王府的?”沈平姻問。

 都失憶了,不是應該把甚麼都忘了嗎?總不能還記得把她困在自己王府的事吧。

 霍朝淵道:“他掉下懸崖的時候坦白的。”

 男人突然捏住女孩的下巴,“如不然,哪怕他失憶了,朕才不會放過他。”

 “……”

 雖然這裡是洛陽,但皇宮的規則和樣貌與長安的幾乎一摸一樣,長安的皇宮有詡華宮,玉錦宮,洛陽的皇宮也有。

 只不過這裡的太青宮對面沒有景福宮了,而且旁邊挨著詡華宮。

 “娘娘!”沈平姻方從馬車裡鑽出來,聽見許多人喊她,這些聲音聽起來哽咽十分。

 太青宮門口,許枝枝、鴿兒、鴉兒、鵝兒、鵑兒、鸝兒、鷗兒都在,還有小鵡子和小鳩子。

 “娘娘娘娘!!”楊鐸手裡提著的鸚鵡跟著叫道。

 本來感動的情緒都被它咋咋呼呼的學舌逗出了趣味,宮人們破涕為笑。

 沈平姻看著他們的目光泛光,莞爾:“好久不見。”

 當晚,皇上特許翰林院資政沈斌攜家人到宮中與瑞妃娘娘團聚。

 瑞妃娘娘“起死回生”的訊息不脛而走,傳遍宮中,翌日,朝堂文武百官和宮外百姓也有所聽聞。

 “就說是皇上自己把瑞妃娘娘藏起來了嘛,你們當時還不信!”

 “蝴蝶又飛回來變成娘娘了?”

 “聽說是蕭南王藏了瑞妃娘娘!”

 “怎麼可能,我還聽說瑞妃娘娘是被刺客偷出了宮呢!你們能不能再離譜一點兒!”

 關於瑞妃這幾個月到底去了哪兒,又是怎麼回來的,眾說紛紜。

 比起宮裡的娘娘八卦,百姓們更關心的是成國竟然被宣國打得落花流水,更令人振奮的是,成帝的腦袋是被貴妃娘娘取下的,貴妃娘娘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還有,便是那成國的盟友寧國,寧國的皇帝是被皇上俘的,但令人驚訝的是,聽說第二天皇上就把人放了,又有人說寧帝和蕭南王打鬥中一起掉下了懸崖,但蕭南王還活著,而寧帝死了。

 到現在也沒有一個確切的說法。

 直到皇上突然要與寧國簽下止戰條約,化敵為友,並且邀請寧帝到宣國參加晚宴。

 “籤甚麼止戰條約啊!成國都亡了,為何不把寧國也打了呢!寧國以前都跟著成國耀武揚威,真便宜它了!”有百姓搞不懂皇上是怎麼想的。

 “你以為打仗容易?我們這次跟成國打,雖然結果看起來是勝了,可也是許多血肉換來的,打一仗就要死好多人,而且勞民傷財,要不得,止戰好,止戰好啊!”也有百姓支援皇上的做法。

 百姓們還沒吃完這場熱鬧,立馬又有新的熱鬧。

 宮裡傳出,衛貴妃向皇上提出和離,並且皇上同意了,皇上他同意了?!

 勝仗而歸,衛貴妃又立下如此大的功勞,此次回來,百姓們和眾臣都以為皇上會立衛貴妃為皇后,可是最後的走向卻如此的驚人和迷幻。

 更驚人的是,衛貴妃與皇上和離不久,請求皇上賜婚,她想嫁給自己的大哥衛琛。

 朝野震驚,她這個舉動似乎連其父親鎮北大將軍衛燁都始料未及,大將軍迫不得已,站出來對皇上言明瞭衛琛的真實身世。

 衛琛衛將軍,其實不是大將軍的親生兒子,而是衛夫人妹妹的孩子。

 二十年前,衛夫人的妹妹和妹夫雙雙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家中的孩子還在襁褓之中,大將軍不忍,便將衛琮認做自己和衛夫人的孩子。

 其實如果不是衛貴妃鬧這一出,大將軍也準備找個時機讓衛琮認祖歸宗。

 皇上聽罷,同意了衛貴妃的請求,給兩人賜婚。

 此時,再喚衛貴妃已不妥當,衛貴妃變回了衛家女郎,過不久應該稱作嶽夫人了。

 衛琮本姓岳。

 岳氏一族,也曾是守衛宣國山河的將門。

 皇家的熱鬧一茬接著一茬,當真是讓百姓們耳不暇接。

 他們不知道,還有更熱鬧的在後頭。

 詡華宮洛心池池邊的水榭上。

 沈平姻用銀勺把盤中的牛乳糕剜出一個洞,舉目是碧綠的湖水,榭外有兩排開得茂盛的海棠樹,奼紫嫣紅。

 長安的詡華宮裡也有一方水池,只不過水池邊甚麼樹都有,甚麼花都種,但是這洛陽的詡華宮裡,怎麼盡是海棠呢。

 不說這花和樹了,皇上的後宮,也只剩下她這一個妃子了。

 不是應該佳麗三千嗎?

 三千佳麗都到哪兒去了?

 來了洛陽,沈平姻才知道霍朝淵這幾個月都在忙打仗的事情,並沒有納新妃,前不久衛貴妃罷工不幹了。

 一個人當然好啊,沒有可怕的宮鬥和爾虞我詐,可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目光只對向她一個人的肚子了。

 每天夜裡才是最可怕的時候。

 過去還有古氏和衛氏在的時候,雖然皇上也只沾她這一滴雨露,可是她覺得現在的皇上相較以前,在那方面需求更大了,有時候中午也要來找她——因為太青宮和詡華宮離得近了。

 到這幾日,皇上連那幾步路都不願意走了,直接讓她住到詡華宮來。

 一個時辰前,他就把她摁在這個水榭的柱子上要了一次。

 “朕想把這幾個月欠的都補回來,不行嗎?”他咬著她的耳朵這樣說。

 她敢說不行嗎。

 沈平姻嘟了下嘴,將盤中的牛乳糕又剜了個洞。

 “娘娘,尚衣局來了好多人。”鴿兒帶著五個面生的太監爬上水榭。

 沈平姻吃著牛乳糕,目光投過來,見那幾個太監手裡端著的似乎都是衣裳,金燦燦的。

 為首的一個太監說道:“娘娘,請您過目。”

 鴿兒道:“過目甚麼,你們這拿的甚麼啊?”

 沈平姻吃著牛乳糕沒停,等待尚衣局的人回答。

 那太監道:“是鳳袍呀娘娘!”

 “是鳳袍呀娘娘!!”掛在花格上的鸚鵡用鳥嗓學得清脆。

 沈平姻:“…………”

 這……

 是在跟她開玩笑嗎?

 “你們……搞錯了吧?”沈平姻道。

 尚衣局太監:“娘娘,奴才們沒有弄錯,這是皇上吩咐尚衣局給娘娘訂做的。”

 沈平姻放下了手裡的銀勺,卻不敢站起來,盤中的金燦燦雖然就在眼前,可她覺得她還是離它很遙遠。

 她甚麼出生,如何能配穿上這套衣裳。

 “娘娘?”見人還待著,尚衣局的太監輕聲喚道。

 沈平姻卻沒有被他喚醒,坐在位置上就是不起來。

 “皇上萬歲!”

 太監和宮女們突然跪成一排。

 “皇上萬歲!!”鸚鵡豔豔的聲音比他們大了一倍。

 沈平姻回神,也站起身來同霍朝淵行禮。

 跟在霍朝淵身後的焦福海手裡也端了個盤子,盤子裡放的是一個鑲嵌著各種寶石的鳳冠。

 華麗精美,做工考究。

 霍朝淵行至沈平姻跟前,將她拉起來,“免禮。”

 沈平姻平身之後便沒了規矩地蹭到霍朝淵懷前,抱住他的腰指那些太監手裡端著的東西,嬌聲:“皇上,您看他們,要騙我穿鳳袍。”

 霍朝淵忍不住低頭瞧她,女孩的眸子是那樣的無辜和天真,雖也藏了分他看得出的世故,可長睫毛,大眼珠,臥蠶飽滿,依舊具有欺騙性,有時候也讓他難分清楚她是真傻還是假傻。

 霍朝淵掐她臉蛋:“他們沒騙你。”

 沈平姻唇抿在一起,揪住霍朝淵的袖子。

 霍朝淵將她的小爪子扯開,轉身捧起盤中沉甸甸的鳳冠,將它落到女孩圓圓的小腦袋上。

 今日春和景明,鳥語花香,池邊的海棠花獨自怒放,她聽見他低沉又渾厚的嗓音略啞:“姻姻,朕的皇后只能你來當。” w ,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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