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姻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蕭南王將皇上殺了, 半夜驚醒。
“夢都是反的,反的……”沈平姻抱住頭,喃喃道。
可是腦補了一下如果現實真的跟夢是反的, 是皇上將蕭南王殺了……
沈平姻嘆了口氣, 她雖然討厭霍臨, 可是也不希望他死呢。
他這一去,到現在, 快兩個多月了, 外面的積雪都已經融化。
春天要到了,可是她還被困在這裡。
都這麼久了,皇上應該忘了她吧。
他現在懷裡躺著的妃子會是誰呢?
沈平姻發了會兒呆, 選擇躺回去繼續睡覺。
翌日,沈平姻睡到大中午才起來, 醒來後, 她懶洋洋地坐到銅鏡前, 碧月站在後頭給她梳妝。
鏡子裡那張漂亮的臉似乎都有雙下巴了。
沒錯,被困在王府裡的這些日子, 她不僅沒有消瘦下去,反而還胖了一圈。
誰叫她把自己心安理得地當成了一隻豬,每天睡到自然醒, 醒來後吃好吃的, 吃完後繼續睡, 偶爾出去逛逛, 再偶爾逗逗鳥,或者去餵魚。
在這裡她不用守任何規矩,不用去向誰請安,也不用擔心不美了會失寵, 真的跟一頭豬沒有甚麼分別了。
沈平姻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臉。
“王妃,先喝碗紅豆粥吧。”一個小丫鬟捧著碗熱騰騰的粥走進來。
飯前先喝點暖粥對脾胃好,這是沈平姻來這裡後被這些“貼心”的僕人們養成的習慣。
因為按不准她甚麼時候醒,中膳做早了怕涼了,做晚了怕沈平姻餓著,以是會提前送來暖粥或者熱湯給她先墊墊肚子。
沈平姻喝著粥,碧月繼續給她盤頭髮。
一碗粥很快就要被她喝完了。
“嘭”的一聲,房門突然被推開,嚇得沈平姻手裡的碗差點掉下去,她疑惑地轉過頭去。
下一秒,呆在了。
“皇,皇上?”
她是眼睛花了嗎?還是在做夢?
闖進來的人竟然是皇上。
男人一身金黃色的魚鱗鎧甲,面色泛黃,面板乾裂,黑靴上都是泥,風塵僕僕的模樣。
他那雙深眸盯著她,灼得嚇人。
沈平姻小臉呆愣,小心翼翼地把嘴裡沒咽完的半口粥嚥下去。
剛咽完嘴裡的粥,男人衝了過來,一把將她抱住。
沈平姻手裡的碗砸到地上,摔成碎片。
碧月沒見過霍朝淵,不知他的身份,嚇得叫出聲來,她喊“來人啊!保護王妃!”卻沒有人應她,反而衝上來兩個士兵將她扣出去,房門被人從外面關上了。
房中,梳妝櫃上的銅鏡被撞落,噼裡啪啦。
密密匝匝的吻落到沈平姻的臉上。眉,眼角,鼻尖,臉頰,唇心,每一個角落霍朝淵都沒有放過,“啵嘰啵嘰”的聲音響個不停。
沈平姻被親懵了,霍朝淵的口水糊了她一臉,他身上的鎧甲也抵得她生疼。
“皇上,真的是你嗎?”沈平姻紅了眼,抖著聲問。
霍朝淵用力地吻她,聲啞如沙:“是朕。”
“嗚嗚嗚皇上。”沈平姻抱住他的腰,臉埋進他懷裡。
這幾個月,她都好想他,可是又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霍朝淵將人抱到桌子上,撬開她軟軟的唇片,和她的舌頭用力地攪,嚐到的不止是闊別已久的香甜,還有她砸出來的金豆子。
一顆一顆,彷彿砸進他心裡,魂裡。
“疼,皇上,好疼呀。”沈平姻終於忍受不住,推了霍朝淵一下,他身上的鎧甲太硬了,鉻得她肉疼。
霍朝淵鬆開她,脫掉身上的鎧甲,帽子也摘下來丟掉。
半柱香後,沈平姻掛在霍朝淵身上,兩個人都光溜溜的。
霍朝淵扯下床帳,將懷裡的人抱住,將她送到拔步床上。
沈平姻剛著了床,又貼回去圈住霍朝淵的脖子,“皇上,您是不是就要消失了?”
霍朝淵道:“怎麼會。”
他輕拍了拍女孩的脊背,“朕就在這。”
沈平姻把他抱得緊緊的,“真的不是夢嗎?”
霍朝淵咬住她的耳朵,喉嚨滾動:“是不是夢,要不要朕再證明一次?”
沈平姻臉一紅,徹底相信了,方才的感覺是那麼的清晰,幾月不見,皇上在那方面更猛了。
她突然又溼了眸子,聲音哽咽,“皇上,您怎麼才來。”
霍朝淵未說話,只是低頭吻她,不像剛才那般如狼似虎,很輕柔,像微風在湖面吹出淺淺的漣漪。
被他這樣溫柔地親親了許久,沈平姻總算從這場出乎意料的重逢中回過神來。
可抽回神來的她,陷入了惶恐。
她在哪裡與皇上重逢不好,偏是在蕭南王府裡,也就是說,皇上知道蕭南王和她的事情了?
霍朝淵發現女孩的熱情突然停住,他止住吻,低頭看她。
那張絕美的小臉蛋似有些發白。
“怎麼了?”霍朝淵用鼻尖抵住她的小鼻尖,黑眸盯她的眼。
女孩的眼睛和從前一樣,水汪汪的,像兩顆葡萄,可卻不敢看他的模樣。
她嫩嫩的臉也轉到了一邊去。
霍朝淵將她的臉捏回來,吻了她一口,聲音溫啞:“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朕。”
女孩甚麼話也不說,只砸出兩顆金豆子。
霍朝淵舔乾淨她的淚痕,掐住她肉嘟嘟的臉,嚇唬她道:“不說朕可生氣了。”
沈平姻吸了下鼻子,說道:“皇上,臣妾跟蕭南王,甚麼,甚麼都沒有,他……他只是把臣妾關了起來,並沒有佔臣妾的便宜……”
霍朝淵一滯,抬起沈平姻的臉,她的害怕只讓他心疼,他吻了口她,將她抱進懷裡,拍拍她的背,“朕知道。”
就算霍臨將她怎樣了又如何,他根本不在乎,只要人和心都還是他的。
沈平姻又說:“是蕭南王把臣妾騙到這的……”
“朕知道。”他拍拍她的腦袋。
難道蕭南王都跟皇上招了?沈平姻在霍朝淵懷裡想。
霍朝淵道:“朕帶你回家。”
“嗯。”沈平姻點點頭。
“現在就出發可以嗎?”霍朝淵低頭看她。
“可以呀。”沈平姻見霍朝淵上半身還光著,打了下他,“皇上先去把衣裳穿了。”
霍朝淵吻了口她的發頂:“嗯。”
“還有,皇上幫我在櫃子裡拿套衣服好不好。”沈平姻嬌著聲說。
她衣裳適才都被霍朝淵撕壞了。
霍朝淵道:“好。”
他先走過去給她找衣裳,衣櫃開啟,很多漂亮衣裳,各種顏色都有,多粉色和桃紅色,一看便知她在蕭南王府這些日子過得不差,霍臨將她養得很好。
“皇上,快點呀,臣妾冷。”在撒嬌這個事上,真是無人能與沈平姻相及。
這些衣裳都是霍臨給她買的,霍朝淵還真的一件都不想讓沈平姻穿,可是他是從戰場上直接來到這裡,哪裡能有別的女子衣裳給沈平姻穿。
最終隨便選了一件,給小姑娘拿過去。
他回到床邊時小姑娘已經躲到被子裡,只露出一顆腦袋來,雙頰的紅暈沒有散去,因為哭過,眼睛也還紅紅的。
“皇上,您先穿好了出去,臣妾等會兒再穿。”沈平姻道。
好不容易把人找到,霍朝淵怎麼可能讓人一個人留在屋裡,他怕出去一會人又被別人偷了。
他道:“朕給你穿。”
“……”
沈平姻臉一紅,“不要。”
“皇上,您出去嘛。”沈平姻怎麼會好意思讓霍朝淵給她穿衣裳,即便她身上哪個地方都是被他看過吃過的。
一半不好意思,一半也不敢。
皇上長這麼大,肯定還沒伺候過別人穿衣裳吧。
“聽話。”霍朝淵手落到被頭,似要掀開。
見他執意,沈平姻只能從命了,抱著被子坐起身來。
於是接下來房中傳來古怪的談話。
“皇上,您沒見過臣妾穿這個嗎,這個帶子是繫到腰上的呀,不是繫到脖子上的。”
“這根?”
“……是這根。”
“皇上,還是臣妾自己來罷。”
“朕可以,你教朕。”
“皇上笨,臣妾不想教。”
“你再說一遍,誰笨?”
“嗯……是衣裳……它們不聽皇上的話。”
花了有半柱香的時間,霍朝淵才算給沈平姻穿好衣裳,為了“感謝”他,沈平姻圈住他的脖子吻了口她的臉頰。
一口不夠,她想再親一口,
第二口卻沒親著,霍朝淵竟然往後躲了,沈平姻瞪大眼睛看他,也因為自己的主動卻被拒絕而無地自容地紅了臉,圈著霍朝淵的手鬆開。
瞧她這副小可憐樣,霍朝淵心頭一軟,有些後悔躲開她,但他不得不這麼做,他捏捏她的臉,“別勾朕,朕好不容易把你的衣裳穿好。”
“……”
沈平姻反應過來甚麼,臉更紅了。
“皇上討厭。”她嗔嗔地捶了霍朝淵一拳。
霍朝淵蹲下去給沈平姻穿鞋。
沈平姻盯著他的鼻樑骨看,心裡被填得滿滿的。
她以為她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而且她以為就算他們再見面,他也不會像從前那般對她好了,可是完全不是,他竟然待她比以前更好了。
給女孩兩隻腳丫都套好了繡花鞋後,霍朝淵道:“在這等朕。”
沈平姻點點頭。
霍朝淵起身,走過去把自己褪掉的衣服和鎧甲重新穿回去。
沈平姻盯了會兒他長得威風凜凜的鎧甲和頭盔,忍不住問道:“皇上為甚麼穿這個,是去打仗了嗎?”
霍朝淵回頭看她一眼,回:“嗯。”
沈平姻一愣,原來皇上也去打仗了。
那蕭南王呢?
她不由自主回想起霍臨離開前對她說的話,“如果本王死在了戰場上,會放你回皇帝身邊。”
蕭南王是死……死在戰場上了嗎?還是被皇上扣起來了?
她很想問一問,卻不敢問。
等霍朝淵穿好了衣裳,他走回來似要抱她,沈平姻自己跳下床去。
霍朝淵卻還是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他甚麼話也沒說,抱著她往外面走。
沈平姻便不管那般多了,乖順地把臉頰貼到霍朝淵胸口上,可是貼了一會發現霍朝淵胸前的鉚釘太冰了,又錐人,她退開一些,沒再貼著。
“王爺是壞蛋,王爺是壞蛋!”突然傳來一道洪亮的叫聲。
霍朝淵一頓。
沈平姻道:“皇上,是豔豔。”
院子裡,一顆粉紅的桃樹下,掛著一個鳥籠,籠子裡一隻花不溜秋的鸚鵡昂著脖子叫。
霍朝淵抱著沈平姻走到樹下,那鸚鵡瞅瞅他們兩人,又叫了起來,只不過這次叫的是:“王妃吃飽了嗎?王妃吃飽了嗎?”
沈平姻:“……”
上一句是她教它說的,這一句肯定是跟碧月學的。
霍朝淵對她問:“這隻鸚鵡是霍臨送你的?”
沈平姻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她很想將這隻鸚鵡也帶走,但霍朝淵多半是不會同意的,沈平姻點完頭後,甚麼也沒說,只是盯著鸚鵡看。
霍朝淵對身後的人道:“提走。”
楊鐸道:“是。”
“提走!!”鸚鵡學得脆生生,它又學:“是!!”
楊鐸抽了下嘴角,上前把它提下來。
沈平姻緊張,“皇上要把它提去哪?”
霍朝淵刮她鼻子,“你說提去哪?”
沈平姻道:“您不會是要把它提去煲鸚鵡湯吧?”
霍朝淵:“……”
鸚鵡小眼睛瞪了瞪,這句話它倒沒鸚鵡學舌。
“朕不想喝鸚鵡湯。”男人失笑。
“那您是要將它烤了?”沈平姻說。
“……”
霍朝淵突然在想,他在女孩心裡,到底是個怎樣的形象,他是這麼殘忍的人嗎?
“皇上,不要啊,臣妾喜歡這隻鸚鵡,您饒它一命吧。”沈平姻軟軟的臉貼到霍朝淵胸口上。
霍朝淵敲她腦袋,“朕不想喝鸚鵡湯,也不想吃鸚鵡肉,朕是想帶它跟你一起回家。”
沈平姻一愣,唇角旋即彎了起來,摟住霍朝淵的脖子,甜甜道:“謝謝皇上。”
楊鐸提著鸚鵡默默退遠了些。
霍朝淵是騎快馬而來,並未攜馬車,停在王府門口的馬車是侍衛到集市現買的,不算大也不算小,坐下霍朝淵和沈平姻兩個人剛剛好。
沈平姻掀開簾子瞧瞧外面,思及不知道被押去了哪兒的碧月和王府裡其他的丫鬟和奴才們,一雙細細的柳葉眉蹙起。
把人抱上來後,霍朝淵本一直在盯著人看,見她蹙了眉,將她的臉轉過來,“怎麼了?”
沈平姻鼓起膽問:“皇上,王府裡的下人們呢?”
霍朝淵沒回答。
沈平姻道:“皇上不會是要砍了他們的腦袋吧?”
霍朝淵道:“你怕朕砍了他們腦袋?”
沈平姻點了下頭,誠實道:“怕。”
她抓住霍朝淵的手,“皇上不要砍他們的頭,他們也是奉命行事,這幾個月他們待臣妾挺好的,尤其是一個叫碧月的丫鬟。”
說到底,都是奴才,她也做過奴才,很多事情還不是上頭讓做甚麼就做甚麼,碧月這幾個丫鬟雖然每天監督著她,可也沒傷害過她,倒是將她伺候得無微不至。
他們罪不至死。
霍朝淵道:“朕不會砍他們腦袋。”
沈平姻放心下來,柔柔道:“謝皇上。”
霍朝淵道:“你不必謝我,他們又沒犯甚麼錯,反倒還立了功,朕怎麼會罰他們。”
沈平姻愣住,抬頭看霍朝淵。
“皇上……”您在說甚麼啊。
霍朝淵掐她的臉:“這幾個月,朕忙於戰事,蕭南王奉朕之命照顧朕的瑞妃,無罪。”
“……”
沈平姻聽不懂霍朝淵在說甚麼了。
霍朝淵將她提過來抱到腿上,唇抵到她耳側,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又有些沙啞,“姻姻,是朕無能,現在才找到你,回宮後,你就當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是一場夢,朕會加倍地彌補你,不會有人知道是蕭南王藏了你,你不必害怕。”
霍朝淵親她的耳尖,聲音如暖流:“朕再說一遍,朕不介意。”
沈平姻心頭一顫一顫的,好感動,一把抱住霍朝淵的脖子,唇撞到他唇上,用豪吻回應他。
親著親著,馬車裡發出一串“咕嚕”的叫聲,沈平姻動作一頓。
霍朝淵咬了口她的下唇片,似笑:“餓了?”
沈平姻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臣妾起來後只喝了碗紅豆粥……”
霍朝淵便叫李瞿去買吃的。
李瞿給沈平姻買了一提小籠包回來。
霍朝淵把竹屜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讓沈平姻慢慢吃。
“皇上也吃點嘛。”沈平姻道。
“朕不餓。”霍朝淵一路上也沒吃甚麼東西,但比起那屜子裡的小籠包,他更想看沈平姻怎麼把它們一坨一坨地吃進肚子裡。
“咬一口。”女孩遞過來她咬過的包子。
霍朝淵沒拒絕,張口接下。
沈平姻吃完一坨,又從屜子裡拿出一坨,每一次都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霍朝淵發現她好像圓潤了不少,肉嘟嘟的,美豔中多了很多分可愛,面板雪白,光滑緊緻,更讓人想嘗那味道。
竹屜裡原本一共有十二坨包子,吃著吃著,很快只剩下兩坨了,按照沈平姻以前的食量,這樣一屜肉包,她一般只吃得下三成,現在一半已經吃去,她猶豫著要不要捨棄掉剩下那兩坨。
實在是因為她被困在這王府裡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吃,吃功自然大大勝過了從前,胃都被養大了。
“還有兩個。”霍朝淵看她停了下來,說道。
“臣妾……飽了。”沈平姻挪開目光,“剩下的兩個,皇上吃了嘛。”
“朕不喜歡吃肉包子。”霍朝淵道。
既然沈平姻不想吃了,霍朝淵不會逼她,他將蓋子蓋回去,準備把屜子交到外面,一雙小爪子伸過來摁住,她道:“還是……吃完吧?扔了好浪費的。”
霍朝淵道:“吃不下便不要硬撐。”
沈平姻紅了臉,“還……吃得下。”
霍朝淵忍不住親到她臉上,吧唧的聲音響了好幾下才停止,男人將蓋子揭開,“那吃完。”
沈平姻摸了下臉上多出的口水,瞅霍朝淵一眼,把剩下的兩坨肉包抓出來吃完。
她發現霍朝淵一直在看她,似乎她吃東西的模樣很吸引他。
看就看吧,以前在宮裡的時候,每次用膳皇上也愛盯著她看,要是不看了倒不好了,皇上一直沉迷她的美貌才好。
等沈平姻把剩下的兩坨包子也吃完了,霍朝淵把竹屜遞出去,摸出一塊黑色的手帕給沈平姻擦手。
他給她擦手的時候,小姑娘不老實,油乎乎的小嘴湊過來親了一口他的臉頰,除了她身上的花香,還有一股子肉香味。
等擦乾淨了她的小爪子,霍朝淵將人提回來抱到腿上。
車輪軲轆滾動起來,離開蕭南王府的大門。
門前的石獅子看著馬車駛遠,眼珠一動不動,只有牆邊的兩顆垂柳拂風拍打了下地面。
“皇上,臣妾胖了。”
馬車裡,霍朝淵懷裡的人說。
霍朝淵捏她肉嘟嘟的臉,道:“有點。”
“那臣妾抱起來是不是比以前重了?”
“還好。”
霍朝淵低頭吃她的耳,“胖乎乎的,抱起來舒服。”
沈平姻臉一紅,這種葷話皇上一般那種時候才會說,現在在馬車上呢,她覺得霍朝淵跟原來有些不一樣了。
“皇上要是累了,就放臣妾下去叭。”沈平姻摳摳霍朝淵胸前的鉚釘,說道。
“不累。”
“可是……可是臣妾屁股疼……”
“嗯?”
“您身上穿的這個鎧甲……硌人。”沈平姻把臉埋進手裡,說出了心裡的大實話。
“……”
霍朝淵將她放了回去。
途經一家衣鋪時,馬車停下,霍朝淵牽著沈平姻進去做了幾套便裝才離開,夜宿客棧時,他將鎧甲脫下,換成便裝。
一路走走停停,半月後,馬車方抵達洛陽。
沈平姻掀開車簾瞧洛陽的街景,想不到他們從蕭州到洛陽是這樣的遠,竟然用了半個月的時間。
她不由想到霍臨,他當初在洛陽和蕭州之間來回跑,每次單程最多也只用五六日的時間,可以想象他是如何連夜趕路、快馬加鞭,才用這麼短的時間的。
怎麼又想到了蕭南王呢?
沈平姻揮揮腦袋,放下窗簾。
這幾個月,她夢見更多的是皇上,是眼前這個男人。
皇上說讓她把這幾個月當成一場夢,不用想那般多,對於她而言,又如何不是一場夢呢。
終於再見到皇上,更像一場夢。
“皇上,洛陽的皇宮跟長安的皇宮一樣大嗎?”快要去到宮門口了,沈平姻忍不住問。
霍朝淵道:“比長安的大一點。”
沈平姻內心:哇。
戰事結束後,衛家軍和蕭南王的軍隊已經提前回洛陽,百姓們都湧出來歡迎,霍朝淵只帶了一隊侍衛隨他去洛陽,且行程保密,此番回新京,便沒有任何掌聲和歡呼。
但是比起多帶了個嬌人回來,那些又算得了甚麼。
正門門衛看見腰牌那一刻,嚇得齊齊跪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他們還以為幾日前皇上就回京了呢!
但是腰牌不會錯,馬車左右兩邊的楊副統領和李將軍也不會錯,立馬放了行。
沈平姻有些緊張起來,都不敢掀開簾子去看外面了,因為聽霍臨所言,在世人眼裡,瑞妃娘娘是死了的,現在應該也只有皇上知道了她還活著。
寬闊的宮道上,馬車突然停下,因為一個青袍男子在馬車前停下了馬。
李瞿對車裡的人報:“皇上,瑞妃娘娘,是蕭南王殿下。”
沈平姻狠狠愣住。
霍朝淵面無波瀾,他掀開簾子。
霍臨跳下馬,抱拳對他行禮:“見過皇上,皇上終於回來了。”
霍朝淵嗯了一聲,道:“博懷去見了皇祖母?”
霍臨道:“是。”
霍朝淵道:“那你可想起來甚麼沒?”
聽著他們的對話,沈平姻一頭霧水,她還以為蕭南王死了,或者被皇上關起來了呢,這一路上她一直不敢問任何關於蕭南王的問題,原來他還好好的。
好好的……就好。
其實,她也沒有那麼地恨他。
沈平姻忍不住掀開窗簾子往外面看,幾月不見,男人還是那麼地英俊,氣質更多了分清雅和寡淡。
他似乎瘦了好多。
她不敢多看,生怕霍臨看見她坐在皇上的馬車裡會有甚麼情緒,她忽然在想,霍臨會不會都不知道皇上把她找著了,但是又想到方才李瞿稟報時不僅喊了皇上,還喊了她,那他不可能不知道她也在這馬車裡的。
她便又忍不住掀開車窗簾子。
她看見他眉宇清淡,語氣平靜地道:“還是甚麼都沒想起來。”
霍朝淵道:“想不起來便罷。”有些事,想不起來才好。
霍臨道:“嗯。”
“皇上,臣還有事,告辭。”寒暄結束,霍臨道。
霍朝淵嗯了聲,放下簾子。
沈平姻聽見馬蹄聲愈來愈遠,心裡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霍朝淵突然摸到她腦袋上,對她道:“就沒有甚麼想問朕的?”
沈平姻愣了一下,搖搖頭。
她不問,霍朝淵卻已無法再憋在心裡,他道:“蕭南王失憶了。”
沈平姻:“…………??”
霍朝淵跟她說了一下大致的經過。
霍臨掉下懸崖,霍朝淵派人找了一晚上,將他的屍體找到。
可屍體並不是屍體,人雖然中箭,之間還捱過寧帝一劍,傷口都被河水泡爛了,卻沒有死。
只不過救醒來時,甚麼都不記得了。
“這……”沈平姻頓時不知道是該鬆一口氣,還是該唏噓。
“那皇上是怎麼知道臣妾被困在蕭州王府的?”沈平姻問。
都失憶了,不是應該把甚麼都忘了嗎?總不能還記得把她困在自己王府的事吧。
霍朝淵道:“他掉下懸崖的時候坦白的。”
男人突然捏住女孩的下巴,“如不然,哪怕他失憶了,朕才不會放過他。”
“……”
雖然這裡是洛陽,但皇宮的規則和樣貌與長安的幾乎一摸一樣,長安的皇宮有詡華宮,玉錦宮,洛陽的皇宮也有。
只不過這裡的太青宮對面沒有景福宮了,而且旁邊挨著詡華宮。
“娘娘!”沈平姻方從馬車裡鑽出來,聽見許多人喊她,這些聲音聽起來哽咽十分。
太青宮門口,許枝枝、鴿兒、鴉兒、鵝兒、鵑兒、鸝兒、鷗兒都在,還有小鵡子和小鳩子。
“娘娘娘娘!!”楊鐸手裡提著的鸚鵡跟著叫道。
本來感動的情緒都被它咋咋呼呼的學舌逗出了趣味,宮人們破涕為笑。
沈平姻看著他們的目光泛光,莞爾:“好久不見。”
當晚,皇上特許翰林院資政沈斌攜家人到宮中與瑞妃娘娘團聚。
瑞妃娘娘“起死回生”的訊息不脛而走,傳遍宮中,翌日,朝堂文武百官和宮外百姓也有所聽聞。
“就說是皇上自己把瑞妃娘娘藏起來了嘛,你們當時還不信!”
“蝴蝶又飛回來變成娘娘了?”
“聽說是蕭南王藏了瑞妃娘娘!”
“怎麼可能,我還聽說瑞妃娘娘是被刺客偷出了宮呢!你們能不能再離譜一點兒!”
關於瑞妃這幾個月到底去了哪兒,又是怎麼回來的,眾說紛紜。
比起宮裡的娘娘八卦,百姓們更關心的是成國竟然被宣國打得落花流水,更令人振奮的是,成帝的腦袋是被貴妃娘娘取下的,貴妃娘娘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還有,便是那成國的盟友寧國,寧國的皇帝是被皇上俘的,但令人驚訝的是,聽說第二天皇上就把人放了,又有人說寧帝和蕭南王打鬥中一起掉下了懸崖,但蕭南王還活著,而寧帝死了。
到現在也沒有一個確切的說法。
直到皇上突然要與寧國簽下止戰條約,化敵為友,並且邀請寧帝到宣國參加晚宴。
“籤甚麼止戰條約啊!成國都亡了,為何不把寧國也打了呢!寧國以前都跟著成國耀武揚威,真便宜它了!”有百姓搞不懂皇上是怎麼想的。
“你以為打仗容易?我們這次跟成國打,雖然結果看起來是勝了,可也是許多血肉換來的,打一仗就要死好多人,而且勞民傷財,要不得,止戰好,止戰好啊!”也有百姓支援皇上的做法。
百姓們還沒吃完這場熱鬧,立馬又有新的熱鬧。
宮裡傳出,衛貴妃向皇上提出和離,並且皇上同意了,皇上他同意了?!
勝仗而歸,衛貴妃又立下如此大的功勞,此次回來,百姓們和眾臣都以為皇上會立衛貴妃為皇后,可是最後的走向卻如此的驚人和迷幻。
更驚人的是,衛貴妃與皇上和離不久,請求皇上賜婚,她想嫁給自己的大哥衛琛。
朝野震驚,她這個舉動似乎連其父親鎮北大將軍衛燁都始料未及,大將軍迫不得已,站出來對皇上言明瞭衛琛的真實身世。
衛琛衛將軍,其實不是大將軍的親生兒子,而是衛夫人妹妹的孩子。
二十年前,衛夫人的妹妹和妹夫雙雙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家中的孩子還在襁褓之中,大將軍不忍,便將衛琮認做自己和衛夫人的孩子。
其實如果不是衛貴妃鬧這一出,大將軍也準備找個時機讓衛琮認祖歸宗。
皇上聽罷,同意了衛貴妃的請求,給兩人賜婚。
此時,再喚衛貴妃已不妥當,衛貴妃變回了衛家女郎,過不久應該稱作嶽夫人了。
衛琮本姓岳。
岳氏一族,也曾是守衛宣國山河的將門。
皇家的熱鬧一茬接著一茬,當真是讓百姓們耳不暇接。
他們不知道,還有更熱鬧的在後頭。
詡華宮洛心池池邊的水榭上。
沈平姻用銀勺把盤中的牛乳糕剜出一個洞,舉目是碧綠的湖水,榭外有兩排開得茂盛的海棠樹,奼紫嫣紅。
長安的詡華宮裡也有一方水池,只不過水池邊甚麼樹都有,甚麼花都種,但是這洛陽的詡華宮裡,怎麼盡是海棠呢。
不說這花和樹了,皇上的後宮,也只剩下她這一個妃子了。
不是應該佳麗三千嗎?
三千佳麗都到哪兒去了?
來了洛陽,沈平姻才知道霍朝淵這幾個月都在忙打仗的事情,並沒有納新妃,前不久衛貴妃罷工不幹了。
一個人當然好啊,沒有可怕的宮鬥和爾虞我詐,可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目光只對向她一個人的肚子了。
每天夜裡才是最可怕的時候。
過去還有古氏和衛氏在的時候,雖然皇上也只沾她這一滴雨露,可是她覺得現在的皇上相較以前,在那方面需求更大了,有時候中午也要來找她——因為太青宮和詡華宮離得近了。
到這幾日,皇上連那幾步路都不願意走了,直接讓她住到詡華宮來。
一個時辰前,他就把她摁在這個水榭的柱子上要了一次。
“朕想把這幾個月欠的都補回來,不行嗎?”他咬著她的耳朵這樣說。
她敢說不行嗎。
沈平姻嘟了下嘴,將盤中的牛乳糕又剜了個洞。
“娘娘,尚衣局來了好多人。”鴿兒帶著五個面生的太監爬上水榭。
沈平姻吃著牛乳糕,目光投過來,見那幾個太監手裡端著的似乎都是衣裳,金燦燦的。
為首的一個太監說道:“娘娘,請您過目。”
鴿兒道:“過目甚麼,你們這拿的甚麼啊?”
沈平姻吃著牛乳糕沒停,等待尚衣局的人回答。
那太監道:“是鳳袍呀娘娘!”
“是鳳袍呀娘娘!!”掛在花格上的鸚鵡用鳥嗓學得清脆。
沈平姻:“…………”
這……
是在跟她開玩笑嗎?
“你們……搞錯了吧?”沈平姻道。
尚衣局太監:“娘娘,奴才們沒有弄錯,這是皇上吩咐尚衣局給娘娘訂做的。”
沈平姻放下了手裡的銀勺,卻不敢站起來,盤中的金燦燦雖然就在眼前,可她覺得她還是離它很遙遠。
她甚麼出生,如何能配穿上這套衣裳。
“娘娘?”見人還待著,尚衣局的太監輕聲喚道。
沈平姻卻沒有被他喚醒,坐在位置上就是不起來。
“皇上萬歲!”
太監和宮女們突然跪成一排。
“皇上萬歲!!”鸚鵡豔豔的聲音比他們大了一倍。
沈平姻回神,也站起身來同霍朝淵行禮。
跟在霍朝淵身後的焦福海手裡也端了個盤子,盤子裡放的是一個鑲嵌著各種寶石的鳳冠。
華麗精美,做工考究。
霍朝淵行至沈平姻跟前,將她拉起來,“免禮。”
沈平姻平身之後便沒了規矩地蹭到霍朝淵懷前,抱住他的腰指那些太監手裡端著的東西,嬌聲:“皇上,您看他們,要騙我穿鳳袍。”
霍朝淵忍不住低頭瞧她,女孩的眸子是那樣的無辜和天真,雖也藏了分他看得出的世故,可長睫毛,大眼珠,臥蠶飽滿,依舊具有欺騙性,有時候也讓他難分清楚她是真傻還是假傻。
霍朝淵掐她臉蛋:“他們沒騙你。”
沈平姻唇抿在一起,揪住霍朝淵的袖子。
霍朝淵將她的小爪子扯開,轉身捧起盤中沉甸甸的鳳冠,將它落到女孩圓圓的小腦袋上。
今日春和景明,鳥語花香,池邊的海棠花獨自怒放,她聽見他低沉又渾厚的嗓音略啞:“姻姻,朕的皇后只能你來當。” w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