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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組團演戲

2022-07-17 作者:荔簫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誰都沒有料到, 就連衛稟也並不完全清楚顧清霜的安排。

 袁江領著一眾御前宮人而來,見了人就押走,氣勢洶洶地直接往紫宸殿去。

 紫宸殿中, 顧清霜正啜泣不止,哭得梨花帶雨。

 蕭致少有對宮闈鬥爭上心的時候, 眼下突然來這樣一出, 他一時也摸不清狀況,只能寬慰顧清霜:“別怕,不論甚麼事,自有朕為你做主。”

 皇后也在殿中,與顧清霜一道坐著, 同樣溫聲安慰她:“淑容莫怕,本宮與皇上都不覺得淑容有甚麼錯處。今日這事,誤會也好\\別有隱情也罷,都能說得清楚的。”

 “臣妾只是不明白……”顧清霜抽噎著, “臣妾入宮多年, 平日裡……平日裡總是與人為善的, 不知得罪了甚麼人, 要鬧出這樣的事來給臣妾難堪。”

 殿中侍奉的宮人聽著這一言一語,心中也犯嘀咕, 都覺得事情蹊蹺,又都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們聽說的是約莫兩刻之前,柔淑容身邊的掌事宦官衛稟突然被宮正司的人帶走了。宮正司那邊的話說得客氣, 只說有些舊事要問一問。這樣的事在宮裡也不算少見, 柔淑容當時便也沒有多想, 讓衛稟隨著走了。

 可衛稟走後,她卻莫名地覺得不對勁。出於謹慎, 柔淑容便去棲鳳宮面見了皇后,詢問皇后宮正司帶走衛稟是甚麼緣故。

 而皇后聞訊卻也茫然,怔了怔說:“本宮沒聽說這事。”

 這就奇怪了,後宮的事,又是高位嬪妃身邊的掌事宦官被帶走,皇后豈有不知情的道理?二人想想,便覺許是紫宸殿裡下來的旨意,皇后便一邊著人去尋,一邊安撫有些慌張的柔淑容,繼而隨著她一道進了紫宸殿求見,想問一問皇帝究竟是甚麼緣故。

 結果皇帝卻也不知情。

 好在沒過太久,皇后差出去的人就來回了話,說見著衛稟了,沒去宮正司,而是在一直往北去。事情到了此處,皇帝也覺出了蹊蹺了,索性差了袁江出去,看看到底甚麼情形。

 接下來,便是眼前這一出。

 顧清霜一直哽咽著,有時忍一忍,淚水便不再接著往下流;有時又眼眶一紅,似是心底的委屈又湧上來,眼淚就又順頰而下,濺落在衣裙上。

 她平日裡總是柔和大度,萬般委屈都能隱忍。進宮幾年,蕭致也不曾見過她哭成這樣。於是他直被這聲聲啜泣擾得心疼,按住心神將手頭緊要些的這本奏章看完,就起身走到了她面前,伸手攬了攬她的肩頭:“別哭了。”

 顧清霜原是坐著,見狀就勢起了身,淚流滿面地往他懷裡一栽:“皇上……”她的哭聲染上幾分淒涼,愈發讓人不忍,“那……那不是旁人,是臣妾身邊的掌事啊!臣妾越想越怕……這究竟是甚麼人,竟膽子這樣的大,又有這樣大的權勢,竟能繞過皇上和皇后娘娘來動他。若是……若是這人來日有心要害臣妾,臣妾豈不是……”

 她說及此處哽咽到極致,拼力地緩出口氣,才又繼續說下去:“臣妾豈不是要死得不明不白!”

 “好了好了。”蕭致伸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些,聲音愈發和軟,“不會,不會。朕會為你查個明白。”

 皇后則在旁邊抿著茶打量她。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寵冠六宮的柔淑容私下與皇帝相處時是甚麼樣子,從前她只當是柔淑容這張臉合了皇帝的心意,現在看來,當寵妃果真是要有幾分本事。

 這樣哭得梨花帶雨,又還能在梨花帶雨裡將道理掰得明白的工夫,她就不會。

 要不人家能鬥倒南宮敏呢。

 皇后一時看得饒有興味,看了不多時,余光中掃見人頭攢動,側眸一瞧,差出去的御前宮人浩浩蕩蕩地回來了。

 袁江領頭進了殿,朝皇帝一揖,與此同時,押回來的四個宦官都被按著跪下去。事出突然本就讓人心慌,又被直接押來面聖,幾人都死死低著頭,沒一個敢吭聲。

 皇后的目光落在衛稟面上:“衛稟,到底怎麼回事?柔淑容可是受了驚了,你知道甚麼,可該如實說個明白。”

 衛稟面色微白,抬眸看看皇后,又看看被皇帝緊摟在懷的顧清霜,怔了一怔,沉默地重新低下頭去。

 顧清霜從皇帝懷中掙出幾分,盯著衛稟,眼眶還紅著,情緒剋制不住地激動:“衛稟,你究竟犯了甚麼事?又或得罪了甚麼人?快說清楚!”

 衛稟肩頭輕輕一慄,卻仍低著頭,並不回話。

 袁江看得沉了臉色,上前一步,一耳光抽下去:“豬油蒙了心了你?聖駕跟前還敢欺瞞?究竟甚麼事,快說!”

 他喝問聲落,殿中又安寂了兩息,忽聞一聲哽咽,竟是衛稟壓抑地落了淚。

 顧清霜直看得怔忪,衛稟忽而膝行幾步上前,連連叩首:“皇上、淑容娘娘,臣……臣甚麼都說,求娘娘……求娘娘救救阿詩吧!”

 這句話一出,殿中幾人頓時神色更異。

 皇帝眉心微跳,未言。

 顧清霜淚珠滯住,滿目不解:“阿詩怎麼了?”

 阿詩本人就立在幾步開外,聽言更是困惑:“與我何干?”

 而與衛稟一併被押進來的那三人都顯而易見地神色一陰,目光如刀子般凌凌剮向衛稟後脊。

 衛稟仍自叩首不止,哭聲愈兇。前頭那聲還是三分真七分假,現下已是情真意切了。

 他也的確煎熬太久了,被人那樣拿捏著又無處訴苦的日子不好過。

 “都是臣的不是……都是臣的不是!”不知不覺間,他額上已滲了血,“可臣不能讓人動了阿詩,阿詩她……她若進了平康坊那種地方……”

 他說得沒頭沒尾,蕭致聽得蹙眉。睇了眼袁江,袁江便心領神會地一把掰住了衛稟的肩頭,告誡他:“想清楚再說!”

 衛稟一時怔怔止了音,蕭致沉了口氣:“阿詩與淑容的情分,朕也知道,昔日在千福寺中便是姐妹相稱。如今出了甚麼事,倒要你這樣來求?”

 顧清霜聽及此處,一顆心安了下去。他這樣問,便是知曉阿詩對她的分量,也願意為她在意幾分。有了這份意思,往後的事情自會水到渠成。

 她便柔和地又往他懷裡靠了靠,靜靜地靜等下文。

 而那下文,衛稟已在心中過了成百上千遍。

 是以接下來的小半刻裡,紫宸殿裡別無動靜,只餘衛稟的淒涼苦訴。從去年如何被人抓了軟肋要挾住,一直說到今天。

 阿詩直聽得傻眼說不出話,滿臉愕色恰到好處。

 顧清霜似有不信,銀牙一咬:“說得這樣玄乎,你可休要唬人!”

 “臣不敢!”衛稟重重地又一叩,皇后瞧準時機悠悠開口:“淑容放心,他騙不了人。”

 幾人不禁都看向她,她笑笑:“也是巧了,因著天象之時,前陣子不是剛讓禁軍查過平康坊?禁軍辦事細緻,將平康坊中一應名中有草木的娼妓都登記造冊了。他說的那個叫蘭馨的,名中恰也有草木不是?如是真的,自能查著。如是假的,也瞞不了幾時。”

 說完她就看向皇帝,皇帝短吁了口氣,睇向袁江:“尋蘭馨來。”

 皇后又補充道:“請寧貴人也來一趟。衛稟既說此人從前是寧貴人身邊的人,寧貴人便該有印象才是。”

 袁江一應,這就出了殿,差了兩名手下各去請人。

 寧貴人身在宮中,到得快些,但她久不面聖,見了這陣仗又不明就裡,見過禮就垂首立著不再開口。等了足有半個時辰,禁軍鎮撫使齊青帶著蘭馨也入了殿,他還正見著禮,就聞寧貴人訝聲:“蘭馨?!”

 蘭馨仍是衛稟印象裡那副行屍走肉般的模樣,禁軍按她跪地她就跪著,聽到有人喊她名字略微抬了抬頭,卻也沒甚麼更多反應。

 寧貴人錯愕地上前拉住她:“你怎麼回事?我遍尋你也尋不到!這是去了何處?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顧清霜像是哭得疲乏了,直聽她說完這一連串,才訥訥地回過些神:“如此……衛稟所言倒不像假的了?”

 目光所及之處,皇帝的面色愈發陰沉。餘光裡又見皇后垂下眼簾,嘴角若有似無地含起了三分笑意。

 果然,皇后約是有事瞞她的。

 她最初向皇后稟話時也未直接將一切和盤托出,後來是因皇后要出謀劃策,她才不得不多說幾分,這是後宮結盟時並不稀奇的自保。

 而皇后但凡不傻,自也不會將一切打算都告知她。

 顧清霜一時之間心下湧起三分不安,仔細想想,又平復下去。

 不論皇后瞞著她甚麼,都應該不是衝著她來的。

 那麼……

 皇后氣定神閒地抿了口茶,一壁擱下茶盞,一壁離座起身:“既然蘭馨是真的,寧貴人又確是與蘭馨相識,這事就離奇了。”

 “著實離奇。”她的話剛開了個頭,就忽而被打斷。皇后一怔,循聲看向顧清霜,顧清霜卻沒看她,淚盈於睫地仰頭看向皇帝,“聽衛稟所言,這夥人只是以那藥拿捏他,近一年都不曾真的給阿詩下藥。可蘭馨怎麼就……怎麼就真被用了藥,淪落到這般田地?這其中是不是還有甚麼別的隱情是咱們不知道的……”

 她說得低語輕聲,話中兩分錯愕三分恐懼,眼中滿是對他的依賴。

 這樣的神情,讓人禁不住地想要呵護,蕭致攬在她背後的手輕輕撫起了她的後背。

 而在他未注意的地方,皇后黛眉挑起,頗含玩味地打量起了顧清霜。

 ――被她猜到了。

 ――還被她搶了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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