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檔案不是人人都有，但林還沒問過被害者是否有隱藏檔案就已經篤定了對方存在隱藏檔案這個事實。
林還望向了柳寒林。
柳寒林下意識答應了一聲，然後開始申請許可權登陸資料庫，這種秘書類工作總是他來做，雖然是來學習，但他總覺得是換了一個地方打工。
申請很快就被透過了，柳寒林大體掃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幾秒鐘之後才道。
“我將檔案私下發給您。”
林還點了點頭。
“順便也給何隊長一份。”
他快遞瀏覽了一遍，然後關上了介面。
“比我想象還要過分一點。”
惡劣罪行，四名罪犯，數名受害者。
受害者名字跟基本資訊都是隱藏，如果想要知道需要更高一級許可權。
但這些已經足夠了，一個顯而易見真相已經被拼湊了出來，這是一場惡行，也是一場師出有名報復。
在場人下意識看向葉清。
葉清依舊跪在那裡，一副無所謂樣子，但樣子卻沒有那麼從容，他身上睡衣很凌亂，頭髮垂下來，嘴角還帶著些許血跡。
葉清對他們是否查到真相併不在意，他想做事情做完了，他們也不能將他怎麼樣，目前發生一切都還在他掌控裡。
要是他們那多餘道德感能讓他早點被釋放那就再好不過了，他想著。
受害者與施害者角色一下子被反轉，一時間讓林還以及柳寒林跟何珩之他們都有些不知所措。
那些暴行、那些傷口，似乎都有了理由，在此刻彷彿都成了對方無聲、痛苦嘶吼。
原本擁有驚人才能青年，但卻因為被纏繞不去陰影與傷害壓迫太久，無法發洩，於是逐漸陷入癲狂，最終主動墜下了深淵。
柳寒林推了一下眼鏡，原本錯過一個好苗子遺憾在此刻被無限放大，尤其是他在知道這塊璞玉曾經那麼無暇之後。
葉清原本可以擁有一個光明未來，堂堂正正站在陽光底下，卻被活在陰影裡惡魔拉下了地獄。
柳寒林忍不住打破自己絕不多管閒事原則。
“你可以用更正當方式。”
“甚麼方式，向貴方寫信舉報嗎？”
葉清語氣很平靜，卻帶著難以忽視嘲弄以及隱藏在深處走投無路。
“但是他有豁免權，然後你們會告訴我，非常抱歉，這不符合規定。”
幾個人都沉默了，這確實是事實。
柳寒林用胳膊捅了身邊何珩之一下。
何珩之就抬起了一直垂著頭，磕磕巴巴，說出來話連自己都不是那麼信服。
“做、做人還是不要那麼偏激。”
林還不自在摸摸頭頂帽子。
“總之，毀掉自己人生去報復，很不明智，最終面對這些還是你自己，他真值得你不計代價去報復嗎？”
葉清抬起頭，非常奇怪看了他一眼，不過是浪費了一天玩樂時間而已，連貢獻值都沒花一個，這算甚麼代價。
這時候，葉清才發現，客廳里人都用一種同情並且帶著惋惜眼神看著他。
這些人，是有甚麼疾病嗎？
葉清大腦都停滯了幾秒鐘，然後才迅速想通了關鍵，他渾身惡寒了一下。
如果他真遭受了這種事情，他不會進行否認，沒甚麼好否認，這根本不是受害者錯，但那些不屬於他同情讓他感到很不適。
葉清很會騙人，滿口謊言，這對他來說並沒有甚麼心理負擔，但他不想用這種事情來博取便利，他立刻進行了否定。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沒有!”
但在其他人眼裡看來，這不過是虛張聲勢張牙舞爪而已，年輕人總是自尊心很強，不肯將自己血淋淋傷口展現眾人面前，尤其是葉清這種，一路順風順水天之驕子。
柳寒林跟何珩之都很有眼色避開了葉清視線，沒有回答，只有從來被保護在監督管理局，不懂人情世故林還，一定要證明自己是正確。
“但你出現了明顯自我厭棄，甚至於自殘行為。”
葉清覺得好笑。
“這根本不符合邏輯，我自殘跟我遭受這種事情沒有因果關係。”
林還搶在葉清面前開口。
“你在激烈否認這個事實，你知道有個詞叫欲蓋彌彰？”
葉清語塞了一下，馬上就要出口否認跟嘲諷就堵在嘴邊硬生生又吞了回去。
“就算我是，我也沒有任何錯誤，該羞愧該受到懲罰是對方，而不是我，我為甚麼要自我厭棄。”
林還沒有再糾纏，他拍了一下大腿。
“你承認了？我贏了，我是對。”
如果可以，葉清可以立刻報出四名受害者id，但他不想透露受害者資訊只為證明這種事情。
葉清閉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氣，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在進行那些噁心聯想之前，長官，你最好還是先關心一下你自己，還有二十一個小時就到二十四個小時了，我就會立刻進行上訴。”
林還摸了摸後腦勺，很光棍道。
“沒辦法，我們已經很努力了，但你做太乾淨了，根本就找不到證據，另外，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我不贊同那個中年男人，但不代表就認同你行為。”
“如果我一找到證據，就會立刻把你關起來。”
林還示意葉清身後人放開他，隨後露出了很嚴肅表情。
“不要太放肆了，我們會對你進行重點關注，多愛惜一下你自己。”
林還最後一句話警告意味多過勸解。
葉清活動了一下手腕。
“您在說甚麼呢，我可一直守法好公民。”
潛臺詞，如果你能抓到我話，就來。
*
林還路上還在不死心檢視監控，結果不出所料，再一次毫無所獲。
他關上終端，嘆了口氣。
”我總覺得不安全，他給我一種很危險感覺，跟那個人一樣。”
柳寒林猜測到一點，他試探著道。
“混亂區紅龍？”
林還乾脆利落承認了。
“沒錯，就是那個紅龍，那個拋棄了自己姓名，自己家族，槍殺了自己非常疼愛弟弟紅龍。”
林還還有後半句沒有說出口，那個現在還被地面上最強者所仇恨著紅龍，那個男人仇恨經過那麼多年，不僅沒有任何消弭，反而如燎原烈火般愈演愈烈。
林還中斷了回憶，他感嘆。
“很少有人記得，紅龍之前，也是前途光明天之驕子啊。”
柳寒林推了一下眼鏡。
“將他跟紅龍相比，這個還是過了，我做不出紅龍會遭到這種事情假設。”
林還也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之前想過要不要將葉清名字加入警戒名單，聽到柳寒林話，覺得自己也有點大題小做了，他自言自語道。
“他bv數值沒有紅龍那麼恐怖，應該不會出甚麼事情。”
林還突然想起了甚麼，又向柳寒林叮囑，很緊張樣子。
“那個男人快執行任務回來了，別在他面前提我剛剛話啊，如果他知道了，你就辛苦一點，擔下來，會死。”
只要提到紅龍名字，那個男人就會發瘋啊。
“您好歹是長輩，不要這樣，拿出您作為長輩尊嚴來。”
別看林還這樣，總是吵吵鬧鬧，還一副娃娃臉，但他其實已經奔四十了。
林還哇嗚了一聲。
“他軍銜可比我高多，我不管，不關我事。”
何珩之加入不了他們談話，無論是混亂區還是紅龍，他都知之甚少。
他跟柳寒林還有林還不一樣，他是戰鬥部隊，平時只要守好外圍，斬殺一些進化種，或者是支援地下城市就行了，資訊遠不如指揮部這種核心部門來靈通。
甚至何珩之所瞭解一點，還是透過家族得知，他這時候才驚覺，自己一直以來似乎都生活太過安逸了，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認真考慮一下，從作戰部隊升入特殊部隊事情了。
幾個人逐漸都安靜了下來。
臨下車時候，柳寒林再次打破了沉默。
“我之前時候，想過招他進指揮部，但是因為他bv數值而放棄了，現在看來是非常錯誤判斷。”
“也不算錯誤。”
林還直言。
“就算你那時候進行特別申請，也不會成功，根深蒂固bv數值至上觀念不會因為一個人而改變。”
柳寒林推了一下眼鏡，林還沒有意識到，林還自己潛意識裡也在以bv數值作為衡量一個人標準，但柳寒林沒有說甚麼，他也沒有立場來指責別人。
可能這就是在地面上生活人通病，bv數值幾乎他們一切都息息相關。
*
葉清活動了一下自己肩膀，他勉強站起來，坐到了沙發上，拿起了電話。
“我需要一些藥物，用於外傷，還有晚餐，麻煩幫我送到房間裡。”
小怪物從管道里慢慢爬出來，爬到葉清身邊。
葉清掛掉電話，轉頭去習慣性去摸它腦袋。
“做不錯。”
然後他動作頓了一下。
葉清托起它下巴，讓它抬起頭。
“你在哭啊。”
葉清有一瞬間不知所措，過了幾秒鐘他才放下手，轉過頭。
“很沒有意義行為，但是我原諒你，因為你比人類還要笨一點。”
葉清沒把它當成一個人類，就算是現在也是，但他也沒將它當做一個有血有肉生物看待過。
直到現在，葉清才意識到，自己撿到這個寵物，是真很喜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