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區倖存者都被安置在一棟大樓裡，一人一個房間，受傷人還可以使用有治療倉房間。
葉清沒見過治療倉，在地下城市，這項技術還沒有透過審查，但在這裡普及到可以隨便給他這樣人使用了。
醫生扶著他肩膀將他放下去時候，他本能抓住了醫生白大褂，他反應了過來又立刻放開了，垂下了頭，掩飾住自己眼神，這一連串動作讓他看起來像只反應過激受驚小獸。
醫生是軍醫，已經做了幾年了，即便脾氣被鍛鍊非常暴躁，現在心底也軟了一下，他放輕了手腳，難得耐心安撫葉清。
“不要緊張，這項技術已經成熟了，非常安全，好好睡一覺，明天你腿就能行走了。”
葉清察覺到了對方鬆動，也許可以獲取情報。
他立刻就調整好了表情，表現出一個這個年紀孩子遇到驚嚇時該有惶恐不安，他伸手想抓住醫生白大褂，還沒碰到又縮了回來，看起來小心翼翼。
“醫生，我還有一個朋友，他剛剛考上一直想要去大學，我們、我們還能回家嗎？”
醫生遲疑了一下，還有一個朋友，也就是說家人不幸......
他心底有些酸澀，然後開始打哈哈。
“這個啊，我們醫護人員不太清楚，但是你放心，肯定不會不管你們，不管是地下還是地面上，總會有地方去，除了個別地方，地面上其實也不是那麼危險，你現在就甚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
葉清嗯了一聲，然後就順從躺了進去，他閉上了眼睛，臉上還隱隱能看出不安。
“等一下會有營養液注入，不要害怕，可以進行呼吸。”
淡綠色營養液一點一點充滿了治療倉。
醫生也輕手輕腳離開了。
房間門閉上一瞬間，葉清臉上不安表情就消失了，他睜開眼睛，透過淡綠色營養液觀察房間。
七區應該是回不去了，他們這些人，可能會去別地下城市，也可能留在地面上，就是不知道評判標準是甚麼，當時他們在地下時候，唯一途徑就是透過專門考試進入地面基地，還有這個危險“個別地方”，地面基地無疑是安全，那麼也就是說，還存在著其他地面城市？
有意思，這可從來沒有公開過。
窗簾沒有拉上，葉清盯了窗戶幾秒鐘，最後放棄了中斷治療去拉窗簾想法。
營養液溫度對人體來說很適宜，葉清漸漸睡著了。
半夜，葉清沒有拉窗簾窗戶上啪一聲貼上去一隻毛絨絨飛鼠，它爬了幾下把自己藏在牆後面，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倒掛下來，一雙豆子眼透過窗戶目不轉睛看著葉清。
那是它人類。
*
葉清在做夢，他能很清楚意識到這一點。
他似乎在一個公園裡，變得很小，手腳小小，胖乎乎小手上還有五個小窩窩，只有四五歲樣子，手裡還捧著一個對他來說算是很龐大小皮球。
他抬頭，看到是湛藍天空，這不是模擬出來虛假景象，這是真正天空。
旁邊是一個沙坑，還有滑梯鞦韆之類小孩子喜歡東西，四五個差不多大小小蘿蔔頭嬉鬧著，還有人跑到了他面前朝他伸出手，嘴唇張合，但是葉清怎麼也聽不清面前小蘿蔔頭在講甚麼，也看不清他們臉。
有一雙大手突然從葉清背後伸過來，托住他腋下，把他抱了起來，讓葉清坐在了他手臂上，葉清手裡皮球掉在了地上，跳動了幾下。
“爸爸在家做好晚飯了，讓我們回去吃飯，跟小夥伴告別，我們要回家嘍。”
很清朗聲音，也很，葉清想了一下，想到了一個形容詞，溫柔。
他捏了一下葉清臉。
“不想回嗎？晚飯可是有你最喜歡雞蛋羹哦。”
自己喜歡雞蛋羹嗎？
葉清很快就不再胡思亂想，而是努力掉過身體，想要回頭，葉清在他懷裡，顯得那麼小，回頭也只能看到對方脖子。
只知道他似乎穿著黑色衝鋒衣，拉鍊開啟到鎖骨位置，一條銀色項鍊隱匿在衣服底下，再往上還有一個下巴，不是模糊，葉清意識到這一點就想要抬頭往上，試圖看清對方臉，夢就到這裡戛然而止。
然後葉清就醒了，他漂浮在淡綠色營養液裡，腦子裡還有些混沌，夢裡那些場景莫名給他一種非常真實感覺。
似乎真有人把他抱在懷裡，
【您好，現在是早上八點，治療已經完成，祝您有一個愉快早上。】
隨著優美女聲響起，淡綠色營養液被排出，治療倉倉門緩緩開啟，葉清從裡面坐起來，他穿著特製衣服，身上跟頭髮都溼漉漉。
旁邊圓滾滾機器人眼睛亮了亮，走過來給他遞上了毛巾。
葉清剛剛接過毛巾，門鈴就響了起來。
“進。”
門滴了一聲，無聲自動劃開。
“清清，你終端接到了通知嗎？讓我們到大廳集合。”
溫文從外面探進來，看見葉清溼漉漉坐在治療倉裡連忙背過了身，面向牆壁。
大廳就在樓下，他們所有人都居住在一棟樓上，一樓一整層都是大廳。
葉清猶豫了一秒鐘，決定先去洗澡，他站起身，從治療倉裡踏出來，直接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毛巾被搭在脖子上，一邊擦著頭髮一邊直奔浴室。
“我要先洗澡，你可以先去，也可以等我。”
溫文乖乖面對著牆壁，毫不猶豫做出了選擇。
“我等著清清一起。”
“嗯，我會快一點。”
浴室門被刷一聲拉上。
*
“準備一下，關閉所有出口，武裝力量也要到位。”
柳寒林一邊吩咐部下，一邊開啟會議室大門。
柳寒林開啟了會議室大門。
柳寒林關上了會議室大門。
他手扶著把手，沉默了幾秒，然後推了一下眼鏡，抬頭再次確認了一下沒有走錯。
這一定是連續加班三個月沒有雙休所造成幻覺!
柳寒林深呼了一口氣，重新開啟會議室大門，不是幻覺，是真實，會議室主座上已經坐著一個人，朝他笑眯眯招手打招呼，對方還沒有開口講話，他感覺自己已經開始頭疼了。
“為甚麼你會在這裡？”
“柳上尉，別這麼冷淡嘛，我們可是關係親近表兄弟。”
他特意著重了上尉這兩個字，又露出自己肩章，那是上校軍銜。
柳寒林身體僵硬了一下，臉色黑了下來，這傢伙是在拿軍銜壓他。
“不要裝傻，成渝上校。”
“好好，看在我們表兄弟份上，其實告訴你也沒有關係，我在這裡當然是看看有沒有可愛小狗狗可以領養。”
“這種事情，還不需要獵犬出動，尤其還是a級獵犬。”
“別啊，我們還是很缺人。”
“胡說八道，就算bv數值合格，沒有經過訓練普通人也沒資格加入獵犬，頂多加入作戰部隊。”
獵犬其實是特殊部隊代稱，軍部可以大體分為三個部分，特殊部隊，作戰部隊以及指揮部。
特殊部隊，人數最少部分，除了出任務時候，一般都在基地中心。
作戰部隊，人數最多，也經常在狩獵進化種時候為特殊部隊做輔助工作，比如回收進化種之類。
特殊部隊還有一點與其他部門不同，這支部隊一直隨著任務在幾個基地之間流動，今天在西邊基地，明天可能就去了東邊基地。
指揮部就很容易理解，對地面基地各個部門進行協調，使其正常執行，這也是最活躍一部分，基本甚麼事情都要管。
這次派出隨行車隊a級小隊就隸屬於獵犬，其餘救援隊員都是作戰部隊。
柳寒林本人則隸屬指揮部。
柳寒林思索了一下。
“是有關情報提供者？”
“不愧是指揮系畢業優等生。”
成渝還是笑眯眯，他攤開手，朝柳寒林走了一步。
柳寒林立刻警惕起來，毫不客氣用資料夾頂住對方胸膛，把他往後推離了至少一米。
“請跟我保持至少這樣一段距離，否則我工作效率會因為心情惡劣而降低，另外你們是怎麼知道有這麼一個人？”
他推了一下眼鏡，語氣有些危險。
“你們安插眼線？”
指揮部跟特殊部隊之間關係可沒有那麼友好。
成渝彷彿沒有看到柳寒林冷臉。
“這還是多虧楊上校，楊上校真太熱情了，路上聊了幾分鐘就全部跟我講了，我連id號碼都拿到了，這樣人才肯定是要進我們獵犬效力。”
“bv數值還沒進行檢測，你是不是太想當然了？”
“我看了一下，不到一分鐘他就反饋了資訊，這麼敏銳，bv數值肯定很高，就算不合格，也可以讓他進入作戰部隊進行輔助工作。”
柳寒林還沒來得及反駁，身後士兵就敲了幾下門，打斷了他們對話。
“長官，已經就緒了，人全部到齊，您可以過去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暫時停戰，一起並肩往外走。
柳寒林調整了一下自己帽子，嘆了口氣。
“我討厭做這種事，每次都會很麻煩，跟我人生信條一點都不相符。”
旁邊士兵充耳不聞，他們知道柳寒林並不想得到甚麼回應，他們已經習慣自己長官偶爾這樣嘴上絮絮叨叨抱怨，然後如往常一樣極高效處理手上工作。
倒是成渝接過了話。
“沒辦法，該在地面上生活就必須在地面上生活。”
*
葉清跟溫文已經到了大廳，他們坐在最後面，最高那一排。
大廳是環形，呈階梯狀往下，最下面是一個講臺，在四面各個出口以及中央階梯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全副武裝軍人。
大廳里人很多，幾乎沒有空著座位，大廳裡也充斥著各種各樣聲音，坐在這裡人都是失去家園之人，他們不知道自己將要前往那裡，未來生活又要怎麼過。
溫文有不安抓緊了葉清袖子。
“我有點害怕。”
“沒事。”
葉清不動聲色轉移他注意力。
“你還不如想想幾個月之後開學事情，你選好專業了嗎？”
他們去那所大學是先入學，再挑選專業。
溫文果然立刻換了一個方向開始煩惱。
“沒有想好，還有清清，我之前看了一下，宿舍是兩人間，可以由自己申請，我們可以申請住一個宿舍，我看一下甚麼時候申請跟申請流程。”
大廳裡忽然安靜了下來，最中間臺子上，上去了一名軍官。
他站到講臺前，開啟了資料夾，攤開放在上面。
“諸位，請把手放在座椅扶手上。”
在場所有人都按照他要求做了，然後座椅上突然伸出環扣，將所有人手腕以及腰部牢牢扣住。
會場裡一下子吵鬧了起來。
“安靜，只不過是檢測一下bv數值，不會有害。”
每個座椅面前都陸續出現了一塊虛擬螢幕，上面顯示著bv數值檢測進度。
最下面是一行小字，此頁面僅您自己可見。
葉清沒有動，幾秒鐘之後，指尖略微感到一點刺痛。
【感謝配合，正在分析，請不要移動。】
進度條一點點往前推進，很快就跳出來一行小字。
【分析已經完成，bv數值正常。】
“現在你們應該都拿到了最終結果，現在好好聽我下面要講話，這關係著你們未來去處。”
柳寒林雖然攤開了資料夾，但是一眼都沒有看過。
“bv數值正常人，你們可以繼續居住在地下城市，當然，不是七區，其餘所有地下城市，如果你們足夠優秀能申請到他們接收名額，或者你不夠優秀，但是他們還有未完成救濟名額，你們就可以取得那裡居住權，詳細資訊可以從他們放出來檔案上得到。”
“bv數值高於兩百，低於三百者，你們不能再居住在地下，你們也可以留在地面基地，但是沒有辦法取得居住證，每留一天，你賬戶就會被扣除一定費用，我相信大部分人都承擔不起，但是不要擔心，你們可以選擇地面上城市居住。”
大廳裡一片譁然。
“地面上城市？地面上怎麼能居住？”
“地面基地跟地面城市不一樣嗎？”
“我正好是這個範圍，我不想去。”
柳寒林等他們討論了一會兒才繼續。
“地面城市具體資料待會會發給你們，都是非常美麗城市，安心，我跟在場很多軍人都是在那些城市長大，你們會有足夠食物以及居住房子。”
很多人都安靜了下來，沒有剛開始那麼慌亂了。
葉清沒有理會臺上柳寒林，不缺食物，不缺房子，這是真，但是有一點柳寒林沒有說明，危險。
他低聲詢問旁邊溫文。
“你數值是多少？”
“正常。”
葉清點了一下頭，放了心。
“一樣。”
臺上柳寒林還在繼續講話。
“最後是bv數值高於三百人，你們多了一個選擇，有機會加入作戰部隊，取得居住證，留在地面基地，詳細資料稍後會傳送給你們。”
“好了，你們有兩個小時時間考慮，車站就在負一層地下，兩個小時之後，請做出最後選擇，購買車票，離開這裡，否則系統會在你可選擇城市裡隨機抽取。”
“你們頁面裡可以購買車票城市都可以選擇。”
柳寒林合上面前資料夾，習慣性推了一下眼鏡。
“好好考慮，做出你們選擇。”
葉清面前頁面重新整理了一下，變成了一行行城市名字，有些城市是亮著，這說明可以購買車票，有些則灰暗著，顯示需要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