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掃過卡車上人，最後將視線投向了卡車後。
他敏銳將視線鎖定到街道拐角，有隻黃鼬立在那裡，跟他對上了視線，黃鼬跟葉清對上視線那一瞬間身體往後退了一下，但是很快它又繼續與葉清對視，等到幾秒鐘之後又迅速轉身逃走了，沒有了蹤影。
奇怪，這是第多少次看到它了？葉清無意識扯著自己頭髮。
那隻黃鼬並沒有離開，它避開了葉清視線，跑到了街道兩邊建築上，在高樓之間跳躍、奔跑，它緊跟著載著葉清那輛卡車。
它突然停了下來，最後看了一眼已經快要行駛到街道盡頭拐走卡車，立起身體，轉了個方向，鼻子在空氣中聳動了幾下，眼睛隱隱泛紅，嘴邊獠牙都被刺激暴露了出來，全身毛髮聳立起來，小小身體發出來卻是威脅一般低吼。
等到車隊不見蹤影，從拐角出來一隻奇異野獸，它眼睛是猩紅，像鬣狗一樣後肢粗壯，肩高臀低，但體型卻要比鬣狗大幾倍，大小接近一隻成年獅子。
明明體型在進化種之中不算大，但是其他進化種都有意識避開了它，除了那隻黃鼬。
這隻紅眼睛鬣狗出現之後，又陸陸續續出現了跟它一樣，但是眼睛正常，體型小很多同類，這是一個族群。
黃鼬泛紅眼睛也終於變完全猩紅，它低吼著，順著所在建築往下衝，一路上甚至連水泥建築都被它利爪丟擲了痕跡，它速度很快，無所畏懼衝向比自己還要龐大數倍野獸。
等到了街道中央，還在奔跑過程中時候，黃鼬身形就消融成為了一大團漆黑無形東西，然後一頭矯健年輕雄獅就驟然從裡面撲出來，成千上萬黑色細絲在它身後迅速聚攏凝實，它氣勢洶洶，鬃毛一直蔓延到胸前跟肩部，比那頭鬣狗還要龐大。
這個過程絲毫沒有對它奔跑造成影響，一連貫動作流暢沒有絲毫停頓。
它撲向那隻鬣狗。
兩頭野獸嘶吼著撲咬到一起，彼此撕咬，吞噬著彼此血肉，翻滾到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但詭異是鬣狗每咬下去一口，咬到不是血肉，而是流動黑色不明物體，它們從它利齒下滑溜溜逃逸，又重新聚攏。
周圍其他鬣狗都紛紛避開，這不是它們能參與戰鬥，周遭建築都被這場打鬥所波及而被破壞。
它們都躲在附近，想等著那一方失敗，然後分一杯羹。
*
搜救還在繼續，卡車走走停停，不知道甚麼時候就跟著其他幾輛卡車落後了車隊一大截。
這次被救人有六個，一下子把車廂佔滿了。
最後是一個小女孩被遞上來，她穿著公主裙，辮子有一個散開了，只紮了一個，她被好好安頓在了車廂裡，站好了又去找把自己抱出來那個救援人員，眼睛看著卡車外面自己出來那棟大樓，似乎在期盼著甚麼。
但是到最後也沒有等到她想等人。
很快所有人都出來了，她看著卡車開動，有些著急去抓救援人員衣服。
“我們要離開嗎？我媽媽還在裡面，我們帶著媽媽一起走，求你們了，叔叔，我媽媽還在裡面。”
拿著紅外探測儀救援隊員看了一眼隊友，隊友搖搖頭，小聲道。
“沒氣了。”
於是幾個人都沉默下來，抱著槍看著外面，似乎是不知道怎麼應對，乾脆當做沒看見。
小女孩得不到回應，但也沒走開，就拉著人家衣服，那名救援人員也沒出聲，默許了小女孩動作。
一起跟小女孩上來一箇中年人喊小女孩過去，小女孩不動，那男人就去拉她。
“不找媽媽了，叔叔給你糖吃好不好。”
小女孩抓更緊了，又沉默著往前一步，緊緊靠著把自己抱上車救援人員。
“不要影響叔叔工作啊，小恬乖，聽話。”
小女孩一直不動，男人就要上手去抱，被那名救援人員攔下來了。
“讓她在這。”
於是男人只好作罷。
這次上來幾個人只有那個小女孩，一名成年女性，其他都是男性，一個十幾歲，一青年，還有兩個中年人，那名女性很沉默，一上來就到了角落，就在葉清右手邊，在車廂尾部，離幾個男性遠遠，四個男性驟然放鬆下來倒是很活躍。
他們先跟救援人員搭話，沒得到幾句回應之後又跟車廂裡其他人搭話，看著都很友善，車廂裡其他人雖然都很低落，但也都勉強打起精神來，多多少少說了幾句。
幾個人看著彼此很熟，甚麼都能說一點，最後又去跟拿著紅外探測儀青年講話。
“小哥辛苦了，抽菸嗎？”
青年眼睛盯著探測儀，搖搖頭。
對方也不嫌尷尬，自己點了一支菸，自顧自說話。
“這七區還真是晦氣，一連兩次襲擊，我們這也算命大，幸好我當了兩年兵，還沒全荒廢嘍，要不然那時候還不一定怎麼辦。”
“這也算見過大世面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各位兄弟都看開，我知道大家有人失去了家人，但是我們既然活著，就要向前看。”
那個年紀小沒加入他們，膽子大，天不怕地不怕去摸槍，被救援人員抓住了手。
“這可不是玩具。”
“我就看看，等我以後長大了，也去你們那。”
“那你應該快了，滿二十就行。”
無論是地上還是地下都是統一滿二十成年。
他聳了下鼻子，似乎是不滿。
“還有三年。”
葉清從頭到尾沒說話，低著頭，閉上眼休息。
但其中一箇中年人很快就跟他搭話了。
“這位，這是受傷了？”
葉清沒理，他身邊溫文有些不安，猶豫看看葉清，不好意思對對方笑笑，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這是怎麼傷？不嚴重？兩位哪裡人？”
溫文剛要開口答話，一隻手就按上了他腦袋，用力把他按了下去，那隻手指甲修剪整整齊齊，蒼白過分了，骨感修長，光一隻手就讓人對主人產生了極高期待。
那隻手主人開口了。
“不要跟垃圾說話。”
車廂裡一瞬間沉默了下來，連幾名救援人員都悄悄豎起耳朵，還有直接看了過來，如果打起來這事兒就得他們管了。
幾秒鐘之後，中年人臉色難看擠出一個笑容。
“這麼沒禮貌不太好？小孩子還是要學會尊重，不然遲早吃大虧。”
那個年紀小一點也看了過來，塌著肩膀，一副不良做派，看著葉清，陰陽怪氣講話。
“這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小孩，是好學生，人家嫌棄我們呢，要不要給你單獨派一輛車啊，大少爺。”
他一開頭，跟中年人一起幾個人也開始跟著說起來。
葉清沒有理會，他抬起了頭，露出臉龐來，他是好看，但是不女氣，漂亮形容顯得有些柔軟了，他美鋒銳，連豔麗都是帶著刺、帶著毒。
黑髮隨著他動作落到脖頸裡，髮尾微微卷曲著，黑髮襯著白過分面板，顯得有些曖昧了，溫文還乖乖讓他按著頭，低著頭，老老實實。
也不怪那個不良叫他有錢少爺，他給人一種就該用大把金錢扔出去，精細供養著感覺。
中年人不自覺嚥了口口水，再開口語氣已經緩和了很多，竟然還替葉清打了個圓場。
“小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不會說話，瞎用詞，大家別計較了，白白生氣，來來來，我們聊。”
場面緩和了，葉清反而冷哼了一聲。
“是嗎？不好意思，我改一下措辭，不要跟強.奸犯說話。”
車廂裡再次安靜下來，幾個救援人員也都回過了頭。
他視線一一掃過四個人，放開了壓住溫文手，溫文直起身，臉上已經不是經常掛著靦腆笑容了，反而一臉警惕看著他們。
四個人臉色都變了，那個中年人也維持不住臉上假笑。
“小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葉清自顧自說著話。
“一共三個？只活了一個？你們以為自己死定了？想要最後瘋狂一下？”
以別人痛苦取樂，讓人噁心，從頭到尾都噁心透了。
中年人狠狠砸了一下卡車車廂。
“你胡說甚麼！”
在角落裡女人顫抖了一下身體，把自己縮更裡面。
葉清完全不受影響。
“不對，更正一下，活下來兩個。”
他往一個方向看了一眼，那邊抓著救援人員衣服小女孩直愣愣看著他們。
葉清只看了一眼就匆匆轉回去了，他掃視著男人，面上是不加掩飾厭惡，眼角眉梢都是壓抑不住怒火，他掩住了鼻子，臭死了，離那麼遠都掩飾不住臭味。
“你們殺了兩個，留下了她們兩個，因為時間不夠了嗎？救援人員到門口了，殺掉就太明顯了，沒有進化種可以幫你們處理屍體，所以放棄了，你對她們說了甚麼？讓她們那麼安靜？”
“讓我猜猜，那個小女孩甚麼都不懂，但她很害怕你們，因為你們帶她媽媽出去了再也沒有回來，因為她覺得很疼，她下意識畏懼你們，你們也不放心她，想找機會處理掉，而那邊那位女士，你們認識，你們是鄰居，你認識她家人，她丈夫——”
“不要說了！”
角落裡女人打斷了葉清，她捂住了耳朵，歇斯里地尖叫起來。
“他是胡說！他胡說八道!”
看到女人反應，車廂里人就明白了葉清說是真。
四個男人都滿臉慌亂。
最開始跟葉清搭話中年人突然暴起，朝著葉清撲過去，葉清不閃不躲，從身邊一個救援人員靴子裡抽出來了長刀，穩穩當當握住，正對著男人。
於是中年人就停在了半路。
“為甚麼不過來？”
葉清往前，男人慢慢後退，一直後退到了車廂壁。
“你這是犯法！你們不管嗎？”
男人朝著救援人員求助，但是沒有人理他，他們都冷冷看著他。
葉清冷笑了一聲。
“我以為你用暴力對待別人時候，就預設別人也可以這樣對待你了。”
“你那時候有想到犯不犯法嗎？為甚麼還會妄想法律會保護你？”
“不過你是對，我不想成為你這樣人，讓法律來制裁你。”
他話音剛落，已經有幾個救援人員放下了槍，壓制住了幾個人。
他們是來救人，連手銬也沒有，只讓四個人抱頭蹲下來，動作很粗暴，但是根本沒有人關心這個，被這樣對待四個人倒是出了一些聲，但是一出聲得到了拳頭。
那個把小女孩抱上來救援人員狠狠給了其中一個人一拳。
“你這樣罪行，會被判到地面上監獄裡，沒有能量層，只有阻攔你們出來牆壁，就一直待在那裡，裡面個個都是跟你一樣想法人，放心，沒有法律。”
葉清把長刀重新還回去，又來到原來地方坐下來，那個女人在他右手邊，還在抽泣。
“為甚麼不說呢？說出來，報復回去，讓他們得到應有懲罰，不好嗎？”
女人停止了哭泣，她恨恨看著葉清，突然抬手給了葉清一巴掌。
“你懂甚麼！我不敢，我還要生活下去！我還有我生活！他們會怎麼看我？都已經這樣了！”
葉清沒躲，轉過來時候，臉上已經浮現了一層紅，溫文緊張喊了他一聲，想把他拉回來。
葉清避開了溫文拉他手，怒火纏繞上他眼角眉梢，這些怒火跟臉上紅印讓他看起來有一種別樣風情，讓他更加生動了，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們應該安慰你，擁抱你，為你遭遇感到痛心，然後對犯罪者感到憤怒！如果有人指責你，你應該像剛剛一樣，狠狠打回去！”
“你又沒有犯錯，為甚麼不敢？你為甚麼要為別人錯誤痛苦？”
女人停止了哭泣跟痛苦哀嚎，楞在原地，看著葉清，似乎被嚇住了。
葉清重新坐回去，怒火還未消。
“世界上全是笨蛋。”
他又看了一眼角落裡抱頭面對著牆壁蹲下那四個人，又補充道。
“跟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