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降到了地平線以下,火燒雲從地平線一直蔓延了小半個天空。
更多物資在這段時間裡被運送過來,帳篷跟被子之類也開始分發,大部分人到了在集合地找到了自己家人,大多數人都好好,沒有受傷。
所以雖然周圍就是一片廢墟,但人們並沒有多少悲傷氛圍,整個場地上都熱火朝天,像是在露營。
溫文怯怯開啟帳篷包,把裡面零件一個個分門別類在地上放好。
然後開始搭帳篷,每搭一下就要看一眼旁邊葉清。
葉清坐在他身後,看著他搭帳篷,旁邊是一副柺杖。
等到溫文第六次回頭時候。
葉清突然出聲。
“我不會搭帳篷。”
溫文楞楞看著他,有些緊張握緊了手裡帳杆,像是被批評了一樣,低下了頭,結結巴巴嗯了一聲。
“但我能看出來你搭很好,比很多人都要好。”
溫文抬起頭看葉清。
葉清正在笑,像在鼓勵也像在讚賞。
葉清很適合笑,他本身樣貌是有些不好接近,笑能融化他本身樣貌帶來冷意,彷彿連周圍空氣都柔和了下來。
“快搭好了。”
溫文應了一聲,這次應就要中氣十足了一點,他轉回去,做更加起勁。
“馬上就可以了,清清你等一下。”
等到溫文轉過身之後,葉清笑容就慢慢消失了,他把手撐在身下石塊上,很倦怠樣子。
對於溫文,要經常進行鼓勵,他才會有更高效率。
對於人心把控,葉清總是很擅長,他總是能很輕易分辨出一個人是怎樣,也會採取相應態度跟措施加以利用或是達成甚麼其他目。
也許他將來可以做一個老師,沒有任何一個學生可以在他面前耍小把戲。
他有些百無聊賴想著,但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這個工作得到報酬與投入精力相比並不是最合算。
等到了晚上,場地上一個個帳篷裡都亮起了燈,燈火通明。
葉清坐在帳篷口,看著遠處。
溫文湊到他身邊。
“清清,你在看甚麼啊那邊甚麼都沒有啊,黑乎乎。”
葉清沒回應文溫也不介意,開始整理物資包。
“清清,等解封后,這裡肯定沒那麼快建好,我們先去五區住好不好我可以住書房,臥室給你。”
“你受傷了,腿也不方便,我可以幫你拿東西,跟我住到傷好就好了,我保證,絕對不進你臥室,也不動你東西。”
“你來了之後我們之後就可以一起去學校了,對了,班裡同學也都很擔心你。”
“對了,你部長本來還打算跟我一起過來,但是因為需要照顧生病媽媽,所以沒有過來,他很關心你,剛剛還在問我你有沒有事,他說你沒有回他訊息,他很擔心……。”
葉清一直在看著外面,一心兩用聽溫文講話,但在接收到資訊那一刻他就不自覺做出了判斷。
假,部長媽媽沒有生病,就算母親真生病了,一個會用當環衛工母親賺來錢去買名牌鞋子,然後在學校裡偽裝成一個富二代人也不會去照顧自己生病母親。
對方不來原因很簡單,只是因為害怕跟嫌麻煩,至於為甚麼花那麼多力氣做出很關心葉清原因,是因為他喜歡葉清這幅樣貌。
葉清表情一瞬間稱得上有些厭惡,但很快又消失了。
但葉清沒有想要跟溫文解釋那是一個甚麼樣垃圾,從而讓溫文遠離那個人,讓溫文離那個人遠一點方法太多了,沒必要這麼麻煩,葉清會讓對方“主動”一點。
葉清移開了看向帳篷外面視線,去看溫文。
溫文跟葉清一樣,都沒有監護人,都是在撫育中心長大,成年之後被分配了一套公寓,公寓小了一點,但五臟俱全,剛剛好夠一個人生活。
撫育中心小孩一般很早熟,群體生活讓他們可以從同伴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但溫文不太一樣,他小時候被父母寵著,父母出了意外才來到撫育中心,撫育中心“爸爸”“媽媽”們又都很喜歡他,這讓溫文沒吃過甚麼苦頭,性格就顯得過分天真了,像只長好了羽毛,但還是不願意從巢裡跳出去小鳥。
過分天真就容易到處碰壁。
但葉清覺得這也沒甚麼不好,反正有他看著,應該也不會有甚麼大事,在安全地下,小鳥被允許慢慢長大。
葉清重新將視線移回去,他還是有那種被窺伺感覺,這種超出掌握感覺,讓他安不下心來。
溫文還在整理物資包。
“好不好啊?清清。”
“嗯。”
“甚麼?你同意了!你可不要反悔。”
溫文眼睛亮晶晶,看起來很高興樣子。
不要看葉清現在總是很溫和,但溫文知道,葉清很難接近。
小時候就更嚴重,葉清根本連掩飾都懶得掩飾,撫育中心孩子裡數葉清最不合群。
溫文還記得葉清被送來撫育中心那天樣子,六七歲小孩,赤.裸著,被包在毯子,臉上、頭髮上還有裸露出來面板上都沾著黏糊糊、已經凝固了血液。
溫文那時候長得可愛,人也乖,經常被中心裡“爸爸”“媽媽”們帶著身邊。
那天他也跟在“媽媽”身邊,看到就是這樣一個葉清,那時候葉清還不叫葉清。
小小小孩被穿著制服男人抱在懷裡,扭頭過來時候眼睛都是空洞。
那時候是晚上了,大人們都顧不上溫文這樣一個小孩子。
溫文躲在樓梯後面,聽到抱著葉清男人跟撫育中心一位“媽媽”說話,那是溫文很喜歡一位“媽媽”,說話溫溫柔柔,也不會罵他。
離太遠了,溫文只聽到一些片段。
“地面上……沒有受傷……記憶……”
葉清小時候就已經很好看了,剛來時候好看,洗乾淨了之後就更好看,撫育中心小孩子都想跟葉清一起玩。
但是葉清誰都不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玩,也從來不會笑,很多人來領養小孩,一眼就看中了葉清,但葉清看都不看就通通拒絕了,漸漸就沒有人靠近葉清了,除了溫文。
溫文也沒有朋友,他那時候因為受“爸爸”“媽媽”寵愛,被中心裡小孩子集體排擠,撫育中心裡小孩子沒有人願意跟他玩,還總是拿走他玩具,他零食,直到葉清成了他朋友。
溫文努力了很久才成了葉清朋友,站到了葉清身邊,溫文只有葉清一個朋友,但後來葉清有了很多朋友,誰都喜歡葉清,這讓溫文總覺得不安,總想更靠近葉清一點。
這次葉清肯鬆口,溫文很高興,他哼著歌又繼續整理物資包。
溫文整理著,突然停了下來,他想起來了,小時候送葉清過來人,身上穿著制服,是驅逐部隊制服。
地面上,驅逐部隊。
*
成悅他們駐紮在地面上,七區邊緣,分為幾個小組,呈環狀將七區包圍起來來抵禦進化種。
剛剛死去巨型進化種地方,會讓很多進化種不敢接近,一般這種工作還算輕鬆。
但這未免也太輕鬆了連一隻都沒有
成悅雙手抱肩,沉思著。
她最後嘖了一聲,煩躁抓了抓頭髮,開始自暴自棄,完全不明白,從頭到尾都想不明白,這些事情還是讓指揮部去搞,反正報告已經寫完了,她只要聽命令就好了。
她甩了甩頭,握緊了刀柄,透過夜視眼鏡目光炯炯觀察著周圍,期望著甚麼時候能有隻進化種蹦出來。
站在她身前新人打了個哈欠。
“完全沒有啊,隊長,我能不能睡一會兒啊?我昨晚玩遊戲玩好睏啊。”
成悅踹了他一腳,成悅收回腳。
新人安靜了,還默默挺直了身體。
幾分鐘之後,成悅又意識到了甚麼,轉過頭打破了平靜。
“你有遊戲機?”
她語氣很平靜,平靜到把疑問句說成了肯定句。
*
一隻手把帳篷拉鍊拉上。
幾個男人圍坐在小小帳篷裡顯得有些擁擠了。
帳篷裡一共三個人,一個戴著帽子瘦子在最裡面,中間是個笑眯眯青年,最靠帳篷門是個頭髮跟鬍子都亂蓬蓬男人,像個流浪漢,也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我今天看到了檢測儀被運過來,很可能過幾天他們就要開始統計人口,監測bv數值了。”
青年補充了一下。
“不用過幾天了,能量層明天就能建好,明天就要正式開始監測了。”
瘦子坐不住了。
“那要回去嗎?待在地下我們肯定會露餡兒,驅逐部隊可還沒走,引誘進化種攻擊地下城市可是能直接執行死刑重罪。”
能量層很特殊,雖然是靠持續電力而形成,但是它形成其實是依託於一種特殊金屬,一旦形成,就算斷電也會持續作用一段時間,所以可以將它看做一個物理意義上殼。
只要重建完成,就絕不會再開啟,地下城市跟地面上世界是一直隔離著,除非進化種襲擊。
也就意味著,如果明天之前不離開,他們就要一直待在地下了。
流浪漢靠著角落,嘆了口氣。
“不能,驅逐部隊那群看門狗鼻子可靈很,就算我們回去了,我們這樣兩手空空回去,你覺得會怎麼樣”
瘦子抓著自己頭髮,額頭上都是汗,他瞳孔微微放大著,彷彿處於極度驚恐之中。
“我們被抓住就完了,我就說過了,我們根本混不進去,我們連身份都沒有,不行,要快點走。”
“我們怎麼這麼倒黴,誰知道這次怎麼回事,引過來進化種莫名奇妙就死掉了,明明連能量層都完全破壞了。”
他聲音越來越大,幾乎達到了正常說話音量。
流浪漢拉住一下他胳膊,這裡帳篷之間離得太近,很容易就被聽到。
“冷靜一下。”
瘦子看起來很崩潰。
“我怎麼冷——”
他話說說到一半就中斷了。
一直在邊上笑眯眯青年突然抓著他頭髮,然後狠狠砸到了地上。
旁邊帳篷有人聽到了聲音,試探著問話。
“怎麼了,需要幫忙嗎?”
青年還是笑眯眯,用槍抵上了瘦子腦袋,還有空回答隔壁帳篷人。
“不需要哦,我們沒有事,我同伴喝多了。”
他低下頭看瘦子,語氣還是一樣,但是話內容就不那麼友善了。
“冷靜了嗎?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