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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玫瑰與槍

2022-08-17 作者:一節藕

 葉源站起來, 小聲說,“我去學校了。”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吸引了葉祖閔的全部注意力, 葉祖閔索性把氣都撒到了葉源身上, 他怒氣衝衝的拍著桌子, “回學校做甚麼?又去畫你那幾張破畫?畫畫能當飯吃?”

 葉源低著頭, 沉默以對。

 葉祖閔對他上美術學院一直秉持著不反對也不支援的態度, 今天突然跟吃了槍藥似的, 想來多半是因為這個電話的原因, 是把自己當出氣筒了。

 可即使是把自己當出氣筒, 葉源也很不喜歡別人對自己的專業如此嗤之以鼻。

 所以現在葉源的沉默, 在葉祖閔看起來則更像是一種漠視。

 他感覺到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先是葉岑,現在是葉源。

 劉佳藝哼著歌從樓上下來的時候, 正好看見客廳裡一老一小劍拔弩張, 她愣了一下, 難得識時務, 轉身就想溜回房間。

 “站住!”葉祖閔喝住, 皺著眉打量了劉佳藝一番, 而後大聲責備,“你看你穿得像甚麼樣子?你媽就是這麼教你的?”

 沒有葉令蔚在, 劉佳藝裝都懶得裝,校服敞開,黑色的小吊帶打底,她手指勾著手機, 慢慢悠悠的轉過身, “你管我?”

 葉源驚異的看向劉佳藝, 瘋了?

 “你今天沒去學校?”葉祖閔雖然年紀大了,但為人精明,這份精明他用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劉佳藝先是有些心虛的側過了頭,完了之後又覺得自己是也是沒有辦法是有理由的,她看著葉祖閔,說道,“我要去醫院,四哥動手術。”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葉祖閔登時整個人都惱了。

 他幾步跨上樓梯,在劉佳藝和葉源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耳光扇在了劉佳藝臉上,“你把學校當甚麼?你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老爺子發怒,家裡沒人敢勸的,幾個阿姨躲在廚房不敢出來,客廳裡一時之間氣氛凝滯。

 劉佳藝抬手把頭髮撥到一邊,她嚥下了嘴裡的血腥味,十四五歲的少女細胳膊細腿的,瞪著眼睛像一頭小獅子,“你老了肯定沒人管!”

 葉祖閔看著劉佳藝這模樣氣得心口疼,“不孝的東西。”

 “我是東西你是甚麼?”劉佳藝今天是真的跟葉祖閔槓上了,她像每一個青春期的孩子一樣,發洩著心中的不滿,憑甚麼?憑甚麼不一碗水端平?

 祖孫倆吵的聲音越來越大,葉源也沒上去勸和,他站在樓下,一臉事不關己的冷漠樣子。

 反正劉佳藝也不會吃虧。

 但肯定也討不了甚麼好。

 捱了一巴掌的臉很快腫了起來。

 “你肯定要中風!”劉佳藝說道,“到時候躺在床上流口水,屎尿屁都沒人管!”

 葉祖閔聽到這番話愣住了,隨即他臉急速漲紅,癱瘓大概是對一個老人晚年生活的最惡毒的詛咒了。

 劉佳藝看著葉祖閔陰鷙的神色,心裡一驚,繞開他就想下樓跑路。

 葉祖閔轉身,看向廚房,“把門關上。”

 幾個阿姨忙不迭地跑到門口去把門關上了,搶在劉佳藝之前。

 到底還只是個高一的學生,劉佳藝轉身驚慌的看向葉源,葉源不忍心的偏過頭,他知道,劉佳藝這頓毒打是沒法逃過去了。

 藤鞭抽上脊背的時候,劉佳藝咬著牙從喉嚨裡悶哼了一聲,跟吵架時候的張牙舞爪不一樣,她幾乎是溫順的受了家法,整個過程就悶哼了幾聲。

 劉佳藝經常捱揍,父母的,學姐的,外校的,社會上的,有時候她也揍別人,別人揍的時候不多,但這是她第一次受葉祖閔的揍,跟以往的都不一樣,以往那些,可以說是小孩子打鬧。

 她的校服被抽出鞭痕,白色的布料染上點點鮮紅,寬大的校服鼓起來又被抽癟下去,直到葉祖閔丟下鞭子,冷哼一聲,揹著手上樓。

 葉源見葉祖閔走了,趕緊跑過去扶起劉佳藝,劉佳藝一把甩開他的手,“滾,懦夫。”

 葉源皺眉,“你見誰就咬,你是瘋狗嗎?”

 劉佳藝懶得搭理她,她感覺自己被抽得只剩一口氣了,她還要留著這口氣做別的事情。

 “開門。”

 阿姨趕緊開了門。

 “你去哪兒?”葉源叫住她。

 “管你屁事。”劉佳藝冷冷說道。

 出門風一吹,劉佳藝打了個哆嗦,抖著手把拉鍊拉到最上邊,布料摩擦到傷口扯得全身都疼,劉佳藝邊走邊低聲啜泣起來。

 老不死的,老了力氣還這麼大。劉佳藝恨極了葉祖閔,又毫無辦法。

 如果四哥在這裡,他肯定不會看著自己捱打的。

 -

 手術提前了,器官在體外呆得越久,活性便越加難以維持和儲存,葉令蔚一到醫院,就被問中午吃飯沒有。

 要禁食八小時,九點開始手術。

 葉岑跟葉絢在外邊擔心得一天沒吃飯,而病房裡的葉令蔚跟費瀾打了一下午的遊戲。

 螢幕上又顯示勝利,費瀾放下手機,順便把葉令蔚的手機也拿走,葉令蔚不解的看向費瀾,費瀾伸手捏了捏葉令蔚的臉,“你怕不怕?”

 葉令蔚哼了一身,“我是那種矯情的人嗎?”

 “但你前兩天還抱著我說害怕......”

 葉令蔚眯起眼睛,看了費瀾一會兒,轉而慢悠悠的靠在了沙發上,聽起來似是無奈的嘆了口氣,“費瀾,要是我手術成功,你管不了我了怎麼辦?”

 費瀾淡淡的,“甚麼意思?”

 “我身體好了,就要把所有想要做的事情都去做一遍。”葉令蔚眼睛亮起來,那個他一直讀到大學的世界,好像已經成為了完完全全的過去,他逐漸習慣了自己這幅病懨懨的身體,忘記跑起來風是甚麼味道。

 費瀾心裡有些悶,他伸手揉了揉葉令蔚的手指,“然後呢?”

 “然後啊,”葉令蔚笑起來,一派天真無邪,“然後你不讓我做的事情我都要去做。”

 費瀾聽完後好笑的看著葉令蔚問道,“我不讓你做甚麼了?”

 “我要跟高臨浩去喝酒。”

 “想跳傘。”

 “潛水。”

 “滑雪。”

 費瀾的笑一點點,一點點地隱沒了起來,的確,這些都是他曾經不讓葉令蔚做的事情。

 不過即使是現在,他也不是很樂意看見葉令蔚去做這些挑戰人類極限的事情,就算是健康的人,在進行這一類極限運動的時候,機體各器官也會立馬處於一種高度戒備的緊繃狀態,要不怎麼說是

 極限運動呢?

 “你試試看,”費瀾笑得很冷淡,“看高臨浩敢不敢答應你。”

 他們坐在毛絨絨的地毯上,葉令蔚撐在地面,趴到費瀾肩上,仰臉看著他的耳垂,“那你陪我?”

 費瀾微微垂眼,“不去。”

 “不行,”葉令蔚接話接得飛快,還帶著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語氣,“那我手術的意義在哪裡?”

 又鬧,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費瀾看著他柔軟流暢的輪廓線,說道,“為了活久一點。”

 葉令蔚扭頭看著費瀾,眉眼揚起,“那不去也行,你親我一下。”

 “這麼好說話?”費瀾挺意外的。

 費瀾剛說完,葉令蔚就撲過來直接跨坐在費瀾身上,按住費瀾肩膀,胡亂啃了過去。

 “你廢話好多。”邊啃還邊有心情抱怨。

 “不是這樣親的。”費瀾一隻手攬住葉令蔚的腰,一隻手輕輕推開葉令蔚,而後捏住葉令蔚的下巴,側頭吻了上去,唇齒間語氣纏綿,“我教你,下次自己來。”

 費瀾的語氣溫柔像是在對待一隻剛剛睜眼的奶貓,但他宛如驟雨般的吻卻幾乎讓葉令蔚招架不住,葉令蔚腰軟下來,靠費瀾掌住才堪堪穩住沒能從費瀾身上滑下來。

 眼尾被生理性的淚水洇紅了一小片,像不知道從哪裡落下的緋色桃花,水漬從唇角無聲留下,溫熱的唇瓣又輾轉到了已經十分脆弱和委屈的眼尾。

 溢位來的淚水被舔乾淨,舌尖將睫毛舔的溼漉漉的,葉令蔚嚶嚀一聲,縮著脖子想要躲開。

 “癢。”他聲音沙啞,也算是隱晦的求饒。

 “噓,安靜。”費瀾捏著下巴將人捉了回來,葉令蔚仰著臉,眼淚順著眼角流下,在快要隱沒在頭髮裡之前,被溫熱的舌尖溫柔又細密的舔了乾淨。

 費瀾眼底一片如煙如霧的朦朧,他漫不經心的將嘴裡的東西嚥了下去,葉令蔚看見他喉結滾動和吞嚥的聲音,指尖抖了一下。

 掐著手心,葉令蔚不服輸的抬頭一口咬在了費瀾的喉結上,齒間立馬充斥了費瀾身上時常帶有的極淡的紅酒味道,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到底是甚麼紅酒,費瀾就以極快的速度俯身吻住了葉令蔚。

 “休息夠了?”他蹭著葉令蔚的唇瓣,“休息好了我們繼續。”

 沒有給葉令蔚回答的機會,舌尖擠進去,搗了個天翻地覆,葉令蔚全身心的繳械投降。

 走廊裡裡的暖氣很足,燒得人渾身發燙。

 葉絢趴在門上,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敞開衣領,杵著柺杖,“反正我不同意。”

 葉岑跟沒聽見似的,葉絢現在說的就死廢話。

 其實他倆在不在場,葉令蔚甚至都不會在意,只要費瀾在就行了。

 葉絢低著頭,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氣憤到傷心,但不知道他想到了甚麼,他眼睛慢慢亮起來,看向葉岑,“你覺得,我向學校舉報他們早戀怎麼樣?”

 葉岑向來面無表情的臉出現了一道裂痕,他皺眉看著葉絢,似乎是在懷疑他出車禍撞壞的其實不是腿而是腦子。

 良久,在葉絢充滿希冀的眼神下,葉岑開口了,“甚麼餿主意?”

 葉絢,“......”

 -

 劉佳藝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七點半,葉令蔚在被推進手術室的前十分鐘,她到了,氣喘吁吁,臉白得跟一張紙一樣。

 她看著穿著條紋病號服躺在床上馬上要被推進手術室的葉男生,委屈巴巴的叫了聲四哥。

 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樣子。

 半路她被葉鈴蘭攔截住,拖了回去,換了衣服上了藥,她□□又跑了出來。

 她不怕捱揍,也不怕葉鈴蘭責備,她以為自己不在乎這些大人,但所有的委屈都在看見葉令蔚這一刻全部傾瀉了出來。

 專家帶過來的整個團隊為葉令蔚服務,科室一班的值班人員也隨時待命。

 葉令蔚抱歉的看了一眼旁邊的護士,招手讓劉佳藝過來。

 劉佳藝有些訝異的瞪大眼睛,四哥不討厭她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走過去。

 “四哥......”劉佳藝聲若蚊蠅。

 葉令蔚伸手拉住她的手,向來張揚的面容溫和下來,“劉佳藝,我要是順利出來了,你就好好學習,好不好?”

 “姑姑不讓你學表演,我給你投資,”葉令蔚搖了搖她的手指,“好不好?”

 “好。”劉佳藝淚眼婆娑的狠狠點頭,“四哥我在外邊等你!”

 葉令蔚鬆開她的手,一旁的工作人員立馬過來推走了床,手術專用電梯啟動,從上至下,電梯內有個年輕的男醫生開口和葉令蔚說話,“你妹妹很好看啊!”

 “謝謝。”葉令蔚笑得很開心,“但是她很讓人傷腦筋的。”

 男醫生有點茫然,“但她看起來好乖。”

 葉令蔚沒回答了,那是因為自己在,自己不在,劉佳藝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一樣,就算是在自己面前,她也只是把爪子收了起來,而不是剪掉。

 滾輪在寂靜的廊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醫務人員的腳步聲和工作服與各種器械摩擦而過的微小聲響,手術內的儀器已經全部啟動,葉令蔚自己下床躺上了手術檯,上衣釦子被解開,儀器依次靠過來開始監測這位小病人的生命體徵。

 “血庫那邊的血都送過來了?”

 “早就聯絡好了,已經都準備好了。”

 “這場手術很難得,你們在的都好好看著,這樣的機會可不多。”

 有幾個醫生本來今天還在休假中,聽見有臺大手術,就是打下手也要跑過來觀摩手術過程。

 請過來的專家四十幾歲,看著還挺年輕,他介紹自己是瑞士人,是個天才,他有自己專門的一套手術刀,帶了專用的助手,助手對其他本院的儀器的要求接近於吹毛求疵,手術室的好東西被全部挑走了。

 葉令蔚被打了麻藥,在閉上眼睛之前,他恍惚看見手術室自動門那一扇窗戶外,費瀾站在外邊。

 費瀾怎麼會在呢?

 手術室是不允許患者家屬進出的啊。

 門上紅色的燈亮起。

 葉岑還在因為自己沒進去而費瀾進去了感到生氣,他黑著臉,劉佳藝在旁邊安慰,“你別難過了二哥,四哥又不想看見你,你進去幹嘛呢?”

 “......”葉絢就知道劉佳藝絕對說不出甚麼好話,他冷著臉,“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個是被我打死,第二個是滾遠點,你選。”

 劉佳藝覺得自己今天應該是扛不住第二頓毒打了,她默默的坐到了另外一排椅子上,還不忘嘀咕,“現在

 知道後悔,早幹嘛去了?”

 “哐當!”

 空曠的等待室,柺杖砸在地上,一聲巨響,帶著迴音。

 葉絢看著劉佳藝,眼眶都紅了,不是要哭,是生氣。

 葉岑一直閉著眼睛,聽到身旁動靜逐漸大起來,才睜開眼睛,臉上帶了點疲色,“葉絢,坐下。”

 他語氣很冷淡,葉絢不敢不聽。

 等待室重新安靜下來,陷入沉默,在關注點就快要回到手術室門上那盞猩紅色的燈的時候,電梯開了,裡邊幾個男生探頭探腦,隨即被不知道誰踹了一腳,一個人高馬大的男生被踹趴在地上,他跟葉岑對上視線,心裡一驚,急忙爬起來。

 “橙子你有病?”高臨浩爬起來拍拍屁股,低聲對身後的女生吼道。

 小橙子不耐煩,“煩死了你們,一路磨磨唧唧,話又多。”

 陳豐寶不贊同的“哎”了一聲,“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們這是行動縝密,這要是被我媽發現我晚上偷跑,不把我腿打斷。”

 小橙子,“那你們為甚麼不說去同學家裡看書?”

 陳豐寶和李敬不約而同的看向高臨浩,“問他。”由於他們撒謊太多,且幾乎都是因為高臨浩先露餡,導致現在只要他們一撅屁股,各方父母就會先揍兩下再說。

 “看......看我幹嘛?關我甚麼事?”高臨浩心虛道,他摸到葉岑旁邊坐下,第一次跟這種新聞裡的成功人士接觸,高臨浩很是侷促,“大......大哥好,我們是葉令蔚的朋友,他今天手術,我們過來等他。”

 葉岑充耳不聞,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假寐。

 高臨浩不到黃河心不死,“你看你這,不理人搞得我怪尷尬的。”

 葉岑,“......”

 劉佳藝and葉岑and其他人,“......”

 最後還是陳豐寶看不過去了,過去一把扯起高臨浩,幾個人坐到了另外一排椅子上,“真尼瑪丟人!”

 手術進行到一半,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猩紅色燈光彷彿變得更猩紅,甚至溢位實實在在的血腥氣味,它張牙舞爪的佈滿空氣,撕扯著每個人的神經。

 小橙子穿著厚厚的棉服,天氣預報說,冷空氣提前南下,申城將迎來百年來最早的冬天,也是最兇猛的寒流。

 幾個人縮在一起昏昏欲睡,小橙子靠在陳豐寶的肩膀上,脖子睡得發酸,她睜開睏倦的眼睛,看見了自窗戶外被醫院頂樓白色燈光照得發亮發光的雪花。

 “下雪了!”小橙子一下子就沒了睡意,跑到窗戶邊上,“申城好幾年沒下過雪了......”

 高臨浩被吵醒,他醒了又往李敬懷裡縮,“好冷,睡你們,有甚麼能比睡覺重要?”

 小橙子回過頭看了一眼他們,翹起嘴角,得意道,“知道嗎?在初雪降落那一天,上帝會實現所有在初雪落下時許願的人的心願。”

 李敬醒了,十分嚴肅,“封建迷信要不得,相信知識,相信科學。”

 陳豐寶和高臨浩也坐直,三人第一次站同一條戰線。

 跟三墩佛一樣。

 小橙子撇嘴,興沖沖的開始許願,她還沒閉上眼睛,那個一直坐在一旁的女生坐過來,“真的嗎?”

 “甚麼?”小橙子被劉佳藝的顏值驚豔到,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劉佳藝抿了抿嘴唇,說道,“下雪的時候許願,真的會被實現麼?”

 對方一本正經,小橙子還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是這麼說而已,應該就是一個心理慰藉。”

 她說完,就看見小女生閉上眼睛十分虔誠的對著窗戶嘴裡默唸著甚麼。

 兩個女生的背影,陳豐寶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也試試。”

 “說不定能發一筆橫財。”

 高臨浩,“你現在從這裡跳下去,你爹我就可以發一筆橫財。”

 李敬,“我也看看。”

 高臨浩最後一個靠過去,“那請我給一個億。”

 李敬,“褻瀆神靈。”

 “等等,我給瀾哥發個訊息,他說他進手術室了,我讓他出來看初雪。”高臨浩掏出手機,給費瀾發了訊息過去。

 發完訊息,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我不要錢,我剛才開玩笑的,其實我想要一個別的。”

 眾人,“......”

 費瀾在手術室內一個休息室裡,護士見他靠在牆上了讓他先去休息一會兒,男生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他不累。

 但他確實沒辦法繼續再看著各種冰冷的器械在葉令蔚胸腔內穿插,拔出,換了一袋又一袋的血,他點點頭,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有一面巨大的窗戶,將城市最大的LED螢幕收入眼底,已經凌晨兩點,宛若螢火的燈光周圍逐漸開始出現瑩白色的片狀物。

 下雪了。

 費瀾從外面收回視線,手機就響了一下,是高臨浩發過來的訊息。

 [瀾哥,下雪了!是初雪,快許願!許他兩億個億,一定能實現!]

 費瀾關掉手機,他不太信這些。

 而外邊的眾人已經許完了,小橙子問他們,“你們許了甚麼願?”

 高臨浩彆彆扭扭的,“說了句就不靈了。”

 “現在每個人都在許願,上帝沒時間注意我們,說說看,你向上帝要了多少錢?”

 “狗屁!”高臨浩差點跳了起來,“我許的是我希望葉令蔚的手術能成功!”

 “你們呢?”高臨浩彆扭道,“我都說了,你們不說,不行。”

 小橙子看向窗外,笑了,“我也是,我希望他以後健健康康。”

 陳豐寶一愣,“艹,我也是。”

 高臨浩看向李敬,“說,你是不是許願出書?”

 李敬恨死了高臨浩這張破嘴,他皺眉,“身外之物何足掛齒,我當然希望葉令蔚一世平安。”

 “我們都許了一樣的願望,實現的機率應該很大......”劉佳藝呢喃道。

 這場雪,越發的大了起來,有將要整個籠罩住申城的趨勢。

 隔遠看,幾乎只能看見密集的雪花,它們爭先恐後的落下來,搶在融化之前層層疊疊,疊得越來越厚。

 “不知道瀾哥許了甚麼願......”高臨浩念念不忘費瀾。

 費瀾坐了一會兒,外邊的風捲著雪花四處亂竄,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

 漫天的雪花,看不見盡頭,看不見來處。

 其實信一次,也沒甚麼的。

 男生垂下脖頸,閉著眼睛,五官因為氣息而遮掩了凌厲,顯得柔和恭順。

 這是費瀾對命運表示出的前所未有的謙恭虔誠,也是他最大的誠意。

 因為葉令蔚。

 :讓他留在我身邊,那本來就是您對我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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