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若睜開眼睛,望著一片明黃龍帳,陌生又熟悉。
她好像是死了,剛過完82歲生日,在睡夢中壽終正寢。
這一輩子,她過的心滿意足,三五知己好友,事業有成,還和心愛的人白頭到老,小事上雖然也避免不了吵吵鬧鬧,但大事上,韓子晏從來都是寵著縱著她。
她愛玩愛鬧,內斂的韓子晏也從來都不阻止,後來竟然陪著她一起瘋。
她永遠記得博士畢業後,為了慶祝,她約著熊甜甜他們一起去泡夜店,正好讓同樣在夜店的袁振看到,給韓子晏打了小報告。
韓子晏找來的時候,那時候別說熊甜甜他們了,她自己都有點心虛。
可韓子晏一點都沒責怪她,只無奈的道,“這有甚麼好瞞著的。”
雲清若摸不準他是認真的還是在說氣話,小心道,“你不生氣?”
他摸了摸她的頭,“只是不許多喝酒,知道嗎?”
熊甜甜他們如蒙大赦,殷勤的道,“肯定不會肯定不會,她的酒量我們都知道,魏皇陛下撒酒瘋誰也受不了。”
雲清若依然覺得心虛,畢竟所有人都知道韓子晏不喜歡夜店,不喜歡酒,一時有些放不開。
結果韓子晏當下脫了西裝外套,解開襯衣的兩顆釦子,親自拽著她下了舞池。
所有認識他得人都驚訝的合不攏嘴,當然也包括雲清若。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韓子晏,從來一絲不苟的人,那一刻衣衫不整,炫彩的燈光下,冷白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散發著致命的魅力,性感極了。
雲清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撲上去,他攬著她的腰,眉眼帶笑。
“你不是從來沒來過嗎?怎麼這麼會?”
震耳的音樂聲中,韓子晏的目光溫柔如水,似乎是說了一句“你教我的。”
音樂聲太大,她並沒有聽清楚,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了,畢竟她從來沒教過韓子晏泡夜店跳舞。
知道韓子晏是真的不生氣,雲清若也心情飛揚,玩的比任何時候都嗨,畢竟心裡沒有負擔,而且還不用擔心善後事宜……
那之後她見過很多個不同的韓子晏,工作狂的他因為她喜歡遊玩,所有投資的專案收益穩定後,就放下工作的事情陪她環遊世界,一向內斂的他會在她面前像孩子一樣開懷大笑,他一直陪著她玩鬧,嘗試各種新鮮事物,直到兩個人再也走不動為止。
要說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最後跟他說句話,他比她還大五歲,身體也不錯,不知道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想到韓子晏會為她的先一步離開而難過,雲清若心裡就鈍鈍的疼。
“陛下。”尖利的嗓音同樣遙遠而熟悉,“該起了!”
雲清若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猛地坐了起來,外頭聽到動靜,兩個宮女上前拉開了帳簾,雲清若看到了熟悉的擺設有些緩不過神來,這不是她上輩子的寢宮朝陽殿嗎?
“陛下。”元寶上前伺候她穿衣,雲清若忍不住抬手掐了下他的臉。
元寶是她登基後才提拔上來的,二十幾歲的年紀,不過雲清若急得他臉嫩,她登基五年後,他也依然沒多大變。
元寶愣了一下,趕忙跪下,“陛下饒命!”
雲清若如今已經不習慣人動不動就下跪了,輕咳了一聲道,“起來。”
元寶見皇上不是生氣的樣子,也不敢問為甚麼,只起身繼續伺候她穿衣服,態度更加小心。
雲清若捏過元寶臉的手指動了動,非常真實的觸感,看來是又穿回來了?不過應該是剛登基不久,不然元寶不至於這麼怕她。
幾十年的現代生活還是讓她對現在的禮儀有些生疏,好在如今她是皇上,別人也不會挑揀她。
雲清若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的大臣們感嘆,難道老天是讓她去度個假?這怎麼還又給送回來了?她一點都不喜歡這輩子。
正想著這是甚麼時候,就聽下面一直叨叨的老頭說到了甚麼“……天下大定,陛下應該綿延子嗣,穩固國祚。”
下面頓時一片附和之聲。
雲清若:……
她想起來了,李丞相這麼溫柔的提出建議,應該是她登基的第一年,因為後面她堅持不納後宮,李丞相的勸諫會越來越激烈,到第四年的時候就是死諫了。
雲清若一想起這輩子要起早貪黑就難受的不行,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惡意,不讓我好過,你們也而別想好過,於是坦蕩蕩的道,“朕喜歡男人。”
一記驚雷,嚇得大臣們噤若寒蟬,看著幾個老臣一副要暈過去的樣子,雲清若身心舒暢,起身退朝。
很快御醫就趕了過來。
御醫是她母親給她留下的心腹,看著她出生的,自然知道她的底細,見到她仔細端詳道,“陛下進來沒甚麼精神。”
確實是提不起勁兒,之前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總怕行差踏錯,不僅要自己的命,跟著她的人都得遭殃,但渡了個幾十年的長假回來已經找不回原來的緊張感,反正都經歷過一次了,四年後就死,也沒甚麼好緊張的。
“陛下是有心悅之人?”御醫問道。
韓子晏的模樣立刻浮現在腦海,雲清若點了點頭。
御醫驚訝的,“陛下!”然後趕緊給她遞上絹帕。
雲清若愣了愣,才發現臉上溼漉漉的,竟然淚流滿面。
御醫長嘆一聲,滿臉心疼,但還是道,“陛下三思,匈奴還在虎視眈眈,您好男風的事情倒是沒甚麼,但陪伴之人一定要謹慎。”
雲清若失笑,“叔叔放心,朕省的,那麼說只是不想他們總提這件事罷了,叔叔就幫我這一回。”
御醫搖頭嘆息道,“老臣遵旨。”
之後大臣們就都知道皇上身體健康,確實是只喜歡男人,對女人硬不起來。
為此朝堂上很是安靜了一段日子,雲清若並不擔心甚麼造反的事情,征戰幾十年,有威脅的都被剷除了,如今有權有勢的都是跟著她一路走過來的,要換皇帝對誰都沒好處。
少了選秀的事情,他們反而能把精力放在正事上,如今朝廷剛立,百廢待興,雲清若不想像之前一樣忙成狗,第一件事就是選拔人才。
這個時候還是舉薦制,科舉制度今年是不成了,畢竟從考官到出題到科考制度一個系統的建立不是立刻就能完成的,今年就先舉薦,但是人才的方向可以多元化。
她招三公九卿開小朝會,商定選拔哪些人才。
看著奏摺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雲清若有些頭疼,不由又想起了韓子晏,要是他在就好了,他處理檔案總是特別快……
“……陛下?”
雲清若回過神來,看著奉常一臉小心翼翼的模樣,也沒多想,剛剛好像是問甚麼選拔標準,於是開口道,“要能幹的,不拘哪方面的才能,只要能為朕分憂。”看他們一臉嚴肅的樣子,她開了個玩笑道,“想元寶這樣的,不也很厲害嗎。”算是高階秘書了,時間管理和統籌能力都很不錯。
老臣們驚訝的看著元寶,元寶公公年紀不大,長得也算眉清目秀,只是到底是個太監……
元寶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陛下折煞奴婢了。”
“別動不動就跪。”雲清若嘖了一聲,“起來。”
老臣們互相對視一眼,神情更加肅穆了……
沒過兩天,奉常就給雲清若送上了奏摺以及花名冊。
“花名冊?”雲清若道,“這是甚麼花名冊?”
“按照陛下您的要求選出來的適齡公子們,陛下可以先看看有沒有中意的,”奉常道,“八月十五臣等再帶公子們來宮裡參加宮宴,屆時皇上您可以在考校一番。”
雲清若:……這他麼不是相親嗎?還是一對多的?
哦,不對,這不是相親,是選秀……
不,她現在應該想的是,她甚麼時候給他們提要求了……
等等,那天小朝會上,問她標準的不是李丞相,而是奉常!
因為她沒有後宮,也沒有母親,所以後宮相關的一切事宜都是由由奉常負責,婚事自然也是。
雲清若拍了拍額頭,所以那天他問的是後宮男人的選拔標準,而不是舉薦人才的標準!
呵呵,誰說古人的接受能力差來著?這才幾天,不僅接受了他們的皇上是個斷袖的事實,還直接把男子選秀的流程都搞出來了……
雲清若看著奉常殷殷的模樣,嘆了口氣道,“行,朕知道了,辛苦了。”
奉常走後,元寶小心翼翼的奉茶,雲清若拿著花名冊的手一頓,她那天說的標準是甚麼來著?最後一句好像是“元寶這樣的……”
她一把扔掉花名冊,怪不得元寶這兩天不對勁,雲清若不敢想象自己被一堆陰柔的男人包圍的感覺,天可怕了。
如果重新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會認真的跟奉常說,她喜歡高大陽剛、聰明寡言的!
都說君無戲言,她既然已經應下了,也不好出爾反爾,雲清若心想,不過是走一遍流程。反正她的要求中還有能幹這一條,就當選拔人才了,有能力的可以先提拔上來幫忙乾點活兒。
京城的一條小巷中,一頂青色軟轎從韓大夫家的偏門抬入,徑直去了緊挨下人房的偏院,一向冷清的院子一反常態的熱鬧起來。
“這張臉倒是夠狐媚,就是長得太高了些。”韓大夫的正房夫人看著昏迷中的青年淡淡的評價。
心腹嬤嬤道,“都說陛下喜歡像元寶公公那樣溫柔賢惠能幹的,他缺的可不止一樁,夫人盡心就是了。”
另一個大丫鬟不甘示弱的道,“可不是,他還以為自己能被選中做皇后?竟然想自盡,真不識抬舉。只是萬一他在宮裡鬧起……”
韓夫人滿臉嘲諷,淡淡的道,“這是老爺的意思,屆時若是他惹了陛下不快,就讓老爺去處理。”區區一個外室子,舍了就是。
心腹嬤嬤知道韓夫人最厭惡這母子倆,眼珠一轉道,“皇上喜歡元寶公公那樣的,咱們不如……”目光往床上青年的下半身看過去。
韓夫人有些意動,她倒是不相信皇上能看上這個外室子,但能借此讓對方當太監,也能讓她出一口惡氣,不過稍微衡量了一下之後還是長長的嘆了口氣,“算了,來不及了。”
養傷需要時間,若到那天這青年下不了床,老爺肯定要怪罪她,不過……“皇上不是說了麼,喜歡元寶公公的那樣的。到時候就照著元寶公公的模樣打扮吧……”
韓夫人離開後不久,床上的青年睜開眼睛,迷茫的看著四周,完全摸不著頭腦。他記得清若睡夢之中安詳的去了,他其實一直沒甚麼實感,不過也儘快把手裡的資產分給了一雙兒女,該處理的處理好之後。
握著清若的手睡著了,夢裡夢到了她跟他說再見,壓抑的情緒忽然爆發,也許是身體無法承載巨大的悲傷,之後就沒了知覺,應該是跟著清若一起走了,可這是哪裡?
得益於雲清若喜歡看小說,他也跟著瞭解一點,花了半天時間,韓子晏很快弄明白,他可能是穿越了……
作者有話要說:韓子晏:我因為你一句話差點真正了晏公公,而你卻在選秀?
雲清若爾康手:不,聽我解釋!
甜蜜日常就合併一起寫了,一會兒還有一章就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