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 您今天上午是怎麼回事?”周文義皺著眉,“上午剛剛透過了人工智慧的風險評估,收益率很高, 大少爺那邊好像也盯上了,接下來的研發全要仰仗阮小姐,您這會兒寒了阮小姐的心……”
韓子晏沒理他的喋喋不休, 直接道, “所以這件事情全權交給你, 這個專案不僅是韓氏的重要轉型, 也是阮寧雪在國內打響名號的第一槍,若成功了,誰也不能看輕她。”
周文義顯然又理解過度,立刻道,“好的,阮小姐那裡我一定好好解釋,也不知道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說到這裡,他小心問道,“昨天在老宅發生了甚麼?今天您怎麼……”
對上韓子晏冰冷的目光,周文義識趣的住嘴, 心裡卻想, 看來昨晚的事兒對他刺激不小, 以這位三少爺的精神潔癖, 恐怕已經算是對愛人的背叛了,短時間內怕是進退兩難,有的受了。
不過人工智慧專案的收益率評估有些出乎意料, 韓子晏在投資方面確實天才, 如今倒正是二少爺插手的好時機。
韓子晏沒管周文義的想法, 他倒是很希望周文義能全心全意的撲在這個專案上為韓子昱爭取利益,加上韓子昊難看的吃相,兩人對上了他才能安靜的發展自己的事業。
至於這個專案所帶來的利益,韓子晏看著人事部發來的郵件,上面還有兩個上輩子這個專案成功的核心人物,他心中冷笑,這輩子沒有他勞心勞力,希望他們能撐到韓氏順利度過危機。
“韓總,人事那邊孫總說這幾個人考核有些問題,進專案不符合規定。”秘書小心翼翼的彙報,心裡很氣。
自從市場和人資的副總換了之後,他們的工作阻力變得很大,以前很快能完成的專案這會兒都拖拖拉拉的總是被各種不符合規定打回來,有些流程都走不到韓總面前就得打回去,導致工作效率大大降低,而且很多專案拖一天就是幾萬十幾萬的成本。
早年的時候大韓總就老用這招,集團被內耗的不輕,好容易小韓總掌權,雖然行事雖有些狠辣但好歹光明磊落,這兩年公司發展好了不少,結果……又敗在個女人身上。
公司都傳遍了,說小韓總為了保護愛人向大韓總讓步,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希望那位阮小姐進了公司,能幫上忙。
希望小韓總為愛讓步,最後也可以為愛強大!
韓子晏不知道秘書內心的一堆腦補,對韓子昊製造的這種低效率內耗倒是喜聞樂見,他看了眼表,收拾東西叫小吳準備車。
秘書有些意外,“韓總,您接下來沒有行程。”
“嗯。”韓子晏似乎想到了甚麼,語氣愉悅:“下班回家。”
直到韓子晏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秘書撓撓頭,想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韓總可從來沒有甚麼下班回家的概念,哪天不是工作到深夜的。
車上,韓子晏給胡敬英打了個電話,“我給你推薦兩個人,資料隨後發到你郵箱。”
韓子晏臨走之前給雲清若發了一張明天週年慶的流程清單,還附著一頁主要人物介紹,雲清若的目光落在米建民和顧舒的介紹上,想了想,起身回了學校附近的小區一趟。
其實也沒甚麼要搬的,依然是一個小箱子裝了些日常用品。雲清若從床頭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是粗糙的木盒,裡面散碎裝著幾塊各色的石頭,其中一塊醜醜的暗藍色石頭,毫不起眼,但其實一開始並不是這個形狀,再極冷的狀態下,它會像橡皮泥一樣變形,這是原主父親小時候去非洲買礦回來的時候給原主帶回來的各色礦石禮物中夾帶的一小顆。
目前估計除了雲清若沒有知道它未來價值連城。
這其實是一種稀有礦石,是全息實景和製作頂級晶片的一種材料,她第一世的時候,清藍集團之所以能壟斷全球的晶片製造,就是因為有這個叫做藍矽的載體。而現在所用的載體還是單晶矽。
她之所以能將晶片奈米制程壓縮到0.1,其中最重要的元素就是這種稀有礦材料。
所以她才一直覺得,這一世真的是老天補償她的。在科技的發展中,晶片是核心中的心和,管你網際網路絡還是人工智慧以至日後的全息,全都繞不開晶片。掌握了晶片,幾乎就是掐住了科技發展的喉嚨。
這將是她立足這個世界,恣意生活的資本。
在那之前,她需要擁有足夠的實力,讓任何人都無法輕視她。
回到雲頂小區後,雲清若靠在沙發上想著韓家和明天的事情,沒一會兒就有些困了,昨晚本來就耗了很多精神氣,今天又是馬不停蹄的一天,沙發上的抱枕挺舒服,雲清若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韓子晏開門的時候就看到歪在沙發上的雲清若,一路的牽掛變成了一種滿足。這真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很奇妙,只是多了一個人而已,這房子忽然就變得很滿很暖,讓人留戀。
清若說的對,牽掛、喜愛雖然磨人,但它回饋的感情卻會讓人覺得人間值得。
韓子晏俯身準備抱她去房間,結果才剛剛碰到人,雲清若就一躍而起,韓子晏條件反射的回擋,幾秒鐘後被壓在地上,才知道雲清若身手如此利落,動作中帶著置人於死地的殺意。
待看清楚身下的人,雲清若愣了一下,急忙鬆手,慌忙道,“抱歉。”
“這裡的安保級別很高。”韓子晏道,“除了專門搞暗殺的,一般宵小都能防住。”
韓子晏的臉色不是很好,“你在雲家,會有人偷襲你?”不然怎麼會這麼警惕。
他美好沒見過多少,醜惡卻見得足夠,瞬間就想到了雲家那些沒甚麼底線的人會如何對待一個漂亮的小姑娘,雲二勇在她十五歲就給她和各色的老男人們拉皮條,可見他認為這個年紀的姑娘是可以下手的。
雲清若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上輩子常遇刺客暗殺的高危生活,每到一個新環境總是忍不住繃緊神經。見他想歪了乾脆把黑鍋扔給了雲家,反正也不算冤枉,“他們沒機會。”
韓子晏的臉徹底沉下來,“你打算怎麼處理雲家?”
雲清若想了想道,“就先收回不屬於他們的一切。”見識過繁華之後回到那個小山溝,落差會很大?
“不過他們肯定不會輕易放手,那個時候沒有我這個侄女兒,他們會用誰做籌碼呢?”雲清若幾乎能看到他們亂成一團的狼狽生活。
她會把他們加諸在小姑娘身上的一切一點一點的討回來,鈍刀子割肉最有趣了。
韓子晏尊重她的選擇,“我會讓律師抓緊去辦。”
“雲家的事情好說,”雲清若順勢問道,“你為甚麼會想脫離韓家?”
韓子晏朝她伸出手,“我可以起來說嗎?”
“哦哦。”雲清若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將人扶了起來。見他低頭看著被揉的亂七八糟的襯衫,心虛的上手去整理,結果慌亂之下,不僅沒整理好,還把襯衫釦子給拽開了……
韓子晏低頭看著自己露出的胸口……
“啊,對不起對不起……”雲清若更加手忙腳亂。
韓子晏一把抓住她的手,“別亂摸!”
雲清若冤枉死了,但心虛,也不敢頂嘴。
就見韓子晏把剩下的紐扣也解開了……
“哎哎……你做甚麼?”
韓子晏看著她笑,“怎麼那麼喜歡臉紅。”
雲清若惱怒的瞪他,餘光瞥見他勁瘦的腰身不由頓住,那裡有兩道長疤,應該是被利器傷的,不僅是腰上,胸口還有幾個圓圓的燙疤,像是被菸頭燙的,除此之外,還有些較淺的印子。
雲清若上輩子戰場上呆了十幾年,一眼就能看出這些傷不是同一個時期的,她不由皺起眉頭,“被綁架過?”
韓子晏淡淡的道,“沒有。”
雲清若抬頭看他,他可是韓家三少,雖然一直頂著私生子的身份,但卻是一直養在韓家老宅的,除了綁架,誰敢這樣傷他?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是保姆。”韓子晏道,“是個虐待狂。”
雲清若皺起眉頭,“你父親找的?”
“嗯。”韓子晏自嘲一笑,“他專門找來的,不僅是保姆,上學之後有暴力傾向的同學、畢業後紈絝朋友,工作後心狠手辣的助手周文義……”
雲清若小心翼翼的道,“你不是親生的?”虎毒不食子,除了這一點,她想不出韓繼瑞這麼折磨韓子晏的理由。
“是親生的。”韓子晏起身去了書房,然後拿了一個很有年頭的日記本出來遞給她,“答案在這裡,這是我母親的日記,你慢慢看。”
之後韓子晏情緒就不太高,兩人簡單的吃過飯各自回房。
雲清若開啟了日記本……
她以為韓子晏是因為母親插足而難以啟齒,所以不好直接跟她說,然而看過之後,她氣得渾身發抖,連她這個外人都不忍心再看第二次,何況是親生兒子。
真的難以想象才剛剛花季的小姑娘,只因為長得漂亮就捲進了這場無妄之災,餘生受盡折磨,折磨小姑娘還不夠,還要繼續折磨她的兒子……
雲清若只覺得荒謬可笑,明明他們兩個才是最無辜的人,卻被韓繼瑞憎恨。
圈子裡的人都知道,韓繼瑞和方家是商業聯姻,兩人沒甚麼感情,生下韓子昊就算完成了任務,方媛死後,韓繼瑞和苗雅自由戀愛,感情非常好,等她懷孕的時候更是寵得要星星不給月亮,而那個時候韓子昊已經十八歲了,他本來就不得韓繼瑞喜歡,韓家長輩又都去世,沒人能為他做主,因此他擔心苗雅肚子裡的孩子會威脅到他的地位,於是就動了歪心思。
他找了個小明星,那時候路詩長得漂亮又沒有後臺,就被經紀公司出賣給了韓子昊。韓子昊給她下了藥送到了韓繼瑞的床上。
可見下藥這事兒在韓家是個常態,一脈相承。
從日記裡不難看出小姑娘的驚悸仿徨,然而面臨鉅額的違約金,她連逃離的機會都沒有,就在她安慰自己就當被狗咬了一口的時候卻不知道,她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韓子昊要用她對付苗雅,當然不會輕易放過她,尤其得知她懷孕後更是驚喜,然後就在苗雅快生產的時候,專門把她帶到了苗雅面前……
苗雅果然受了巨大的刺激早產難產而死,韓繼瑞在最期待最幸福的時候失去愛人,恨意可想而知,小姑娘本來是想脫離了韓子昊把真相講給韓繼瑞聽。
可惜韓繼瑞剛愎自用,壓根就不在乎甚麼真相,他只知道他重視的人受到了傷害,就像他想折磨韓子晏需要雲清若配合,就沒有任何負擔的把她拖下水一樣,高貴的出身讓他根本不把普通人當人看。
他把仇恨都遷怒到無辜的母子身上,他不動聲色的把懷孕的路詩接進了老宅,路詩自此邁進了真正的地獄。
雲清若強忍著不適看完了日記,看著天真爛漫人生才剛剛開始的小姑娘被折磨的體無完膚,每天只能用日記本記錄下一切,後來為了保護孩子連死都不敢,卻不知道韓繼瑞那個變態表面上對孩子故作慈祥,背地裡卻將所有的惡意都送到了她的孩子面前。
等發現了孩子還是被虐待,她再一次鼓起勇氣找了韓繼瑞,天真的以自己的死交易,以換取韓子晏的平安。可畜生這種東西怎麼會有心呢?
……
韓繼瑞對韓子晏的一切行為都有了解釋,怪不得韓繼瑞明明是在苗雅死後接了路詩進門,明明可以給韓子晏一個名分卻讓他一直揹著私生子的名聲抬不起頭來……他從來沒想過讓韓子晏有一絲一毫的好過,怎麼會讓他有好名聲呢?
雲清若想起這兩年韓子晏對韓繼瑞慕孺的模樣,甚至在愛情上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反抗,簡直是言聽計從,她不敢想象,如果韓子晏沒有發現她母親的筆記本,他人生將多麼可怕。
雲清若特別懷念她上輩子的時候,那個時候只要惹她不開心,找個由頭就能把這種變態拉出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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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報應啊,”那位他滿心慕孺的父親在他陷入絕境的時候露出了猙獰的面目,“你們這種雜種怎麼配好好活著呢?”然後又一臉惋惜 ,“可惜,這樣死真是太便宜你了,就應該像你媽一樣,一輩子在痛苦的折磨中生不如死!”
他躺在病床上,還沒從身患絕症的打擊中回過神來,就看到他一直以來視為支撐的父親翻了臉。
“我媽……我媽是被你折磨死的。”病床上的他氣得渾身發抖。
“那可不怪我,她明明是自殺的,你知道是為甚麼嗎?”老人笑著湊近他,“是因為你,她發現了我也虐待你,發現我不想讓你好過,所以她跟我做交易,說她去死,她用死贖罪,讓我放過你……”
“是啊,都是我安排的,有虐待癖的保姆、有暴力傾向的同學,你還想談戀愛?你有甚麼資格被愛,我輕而易舉就能送走她們,你就不配享受,你喜歡的、愛的,一個都別想得到!哈哈哈……”
“你明知道她是被迫的。”他忍不住怒吼出聲。
“被迫?那又怎麼樣,誰讓她運氣不好?”老人陰森的道,“反正是她進了我的房間,她不是喜歡爬床嗎?我就讓她爬個夠!”
說到這裡,他還嫌不夠殘忍的似得神秘道,“我知道是老大送她來的,老大就是看她長得漂亮,覺得我會把持不住,其實他也把持不住,她進韓家的那段時間,老大也常常在家……”
“閉嘴!閉嘴!”他怒道,“明明是你們給她下了藥!”
韓繼瑞目露興奮,“失控!哈哈,終於失控了!這一點你像你媽,不下點狠手總是讓人沒甚麼成就感,當初給你娶了雲家那丫頭,原想著能狠狠折騰你一頓呢,可惜那丫頭是個滑溜的,找到時機就跑了,還不如阮寧雪爭氣,不過阮寧雪太勢利了,不見兔子不撒鷹,誰有權勢跟誰。……你實話告訴我,她跟了老二你真的不生氣?”
看他快速的冷靜下來,韓繼瑞有些失望,隨即又道,“你就是這點最氣人,不過用來對付老大挺好的,可惜啊,你就要死了,我還得重新找個人收拾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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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左思右想睡不著,雲清若干脆起身去廚房,路過韓子晏的臥室時見門大敞著,隱約聽到痛苦的囈語。
雲清若走近兩步,發現確實是韓子晏的聲音,“韓子晏?”
裡面沒有反應,雲清若不放心,進去之後發現韓子晏閉著眼睛滿頭大汗,顯然是做了噩夢。
“韓子晏?韓子晏!”
韓子晏猛然驚醒,看到雲清若愣了一下。
雲清若語氣溫柔,“做噩夢了?”
韓子晏垂下眼瞼,“夢到了自己一輩子被矇在鼓裡……”
他的上輩子猶如一個笑話,掙扎在韓家的泥沼之中為了喘口氣無時無刻不在拼盡全力,他以為這些都是為了父親,為了韓家,甚至因此過勞得了腦瘤,卻沒想到他視為支柱的人才是讓他一生悲劇的罪魁禍首。
所有拼盡力氣的維護都不過是仇人玩弄於鼓掌間的樂趣,而他知道的太晚了,拖著病體殘軀,他有種無能為力的絕望……
他有好多事情想做,毀掉韓家,替母親報仇……可他沒有時間了,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交託後事的人,他會悄無聲息的死去,甚至沒有歸處,沒有人會為他傷心難過,沒有人會知道他遭遇過甚麼,也沒有人能替他和母親報仇……
那是比絕望更深的恐懼,直到眼前的人將他拉出了那深淵。
韓子晏忍不住傾身抱住她,“他故意留下了日記本。”想做甚麼可想而知。
人死了還不放過,雲清若不由咬牙,那個變態。
雲清若抬手擁住他,一下一下的在他背上安撫。
韓子晏靠在床頭,似乎陷入回憶,“其實我記得的不多,只記得她不怎麼跟我親近,我也覺得她是小三插足,覺得丟人不怎麼喜歡她……”
“她自殺的前一天難得抱了我,哭著跟我說她來贖罪,讓我平平安安的長大,以後別待在韓家。”
“看了日記我才知道,她是跟韓繼瑞做了交易,她用死來贖罪,換我平安長大。可是我太傻了,我以為她是害死了苗雅心中不安。我被耍的團團轉,忽視了她這麼多年,還對害死她的人言聽計從,勞心勞力……”
他的聲音很輕,似乎沒有感情。
雲清若卻忍不住難過,她有點後悔沒有早一點嘗試著去了解他,怪不得他那麼冷,一個孩子在充滿惡意、暴力和謊言中努力成長必然會消磨掉他所有的感情,長大已是拼盡全力,哪裡還有一絲力氣去矯情。
雲清若使勁抱了抱他,“現在好了,我們知道了真相,我們一起給你母親報仇好不好?”
韓子晏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輕聲道,“清若,謝謝你,”謝謝你上輩子的慷慨相助。“對不起。”這兩年對你那麼冷漠。
“說甚麼對不起,”雲清若呼嚕了一下他的頭髮,“你已經做的夠好了,我知道你幫過我。”這兩年裡韓繼瑞不是沒有刁難過她,但他都幫她默默的擋下,還有云家,都是他出面處理的。若是真的完全無視,對於雲家不理會就可以了,又何必費力去教訓。
即便深處泥沼,他也依然保留著心底的溫柔,雲清若忽然很想守住這份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