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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97】

2022-10-02 作者:小舟遙遙

 裴元徹朝她伸出手來, “去了就知道了。”

 看著眼前那隻修長的手,顧沅猶豫片刻,還是將自己的手放了過去。

 他小心翼翼將她扶起, 見她穿得單薄,又喚穀雨拿了件煙粉色綢緞長衫, 親自給她披上, “外頭起了風,仔細吹得頭疼。”

 顧沅稍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站在她的面前,垂著眸,神色專注的替她繫著衣帶。

 這個角度看他,他的睫毛垂著,顯得格外長。

 鬼使神差的,她突然說道, “其實,宣兒長得還是有幾分像你的。”

 繫帶的手指微頓,裴元徹薄唇抿著, 漆黑的眼眸定定看向她。

 顧沅斂眸,“低頭專注的樣子很像。”

 她是又想宣兒了?

 裴元徹面色微僵,熟悉的愧疚感再次佔據了心臟, 他想說些話來安慰顧沅,但他同時也很清楚他是最沒資格來安慰她的。一剎那, 矛盾、自責、悔恨在心頭糾纏, 那種深深地無能為力之感,像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靜默片刻,他啞聲喚了句“沅沅”。

 顧沅見他神色沉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不合時宜了, 低低道,“你別誤會,我不是在翻舊賬,只是隨口說一句……我不提了。”

 他們都很清楚,宣兒是他們心頭一道無法磨滅的傷,一戳一個準。磨不平,治不好,也只能努力不去想,才能繼續平靜的過日子。

 “走吧,再不出門天都要黑了。”顧沅擠出一抹笑來,笑意並未達眼底。

 裴元徹俊朗的臉龐微暗,沉沉的嗯了一聲,握著她的手一道出了門。

 鳳儀宮外早有轎輦候著。

 倆人共乘轎輦,一路上,裴元徹有一搭沒一搭的與顧沅聊著些閒話,諸如今天吃了些甚麼,做了些甚麼。

 他問,她答,一來一回的聊著。

 也不知轎輦前進了多久,只知道位置越來越偏僻。

 等繞到一向人跡罕至的後宮西北角,顧沅疑惑的看向裴元徹,瑩潤的眸子彷彿泛著一層霧濛濛的水光,“你帶我來這裡做甚麼?”

 “快到了。”

 裴元徹道,又吩咐抬轎太監,“到前面那扇門停下。”

 太監應諾,走了百來步,穩穩當當的放下轎輦。

 裴元徹扶著顧沅下轎,嘴角揚起一抹弧度,“進去吧。”

 顧沅也不知道他在賣甚麼關子,看了他一眼,便和他一同往那道門裡去。

 這一踏入,看到眼前的景象,她不由得呆在原地。

 身後是朱牆琉璃瓦的恢弘皇宮,而眼前是一座樸素的兩進兩出的小院子,大門關著,上面還貼著簇新的桃符和紅燈籠。

 這院子,儼然便是她在肅州時住的那套。

 裴元徹時刻注意著她的神色變化,見她眉眼間露出悵然之色,他心間一陣複雜,一會兒高興自己的這番準備她挺喜歡,一會兒又不悅於她還眷戀逃跑時的日子,兩種複雜的情緒在心頭交織,直教他舌根發苦,輕捏了一下她的手指,他低聲道,“沅沅,進去看看。”

 顧沅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扶著肚子緩步走向那門。

 門一推開,院子裡熟悉的場景也一一在眼前展現——

 水井旁,身著灰襖的虎子拿著斧頭在劈柴,一襲黑袍的顧風沉默的拿著小刀雕木頭,後院升起裊裊炊煙,王媽一邊繫著圍裙,一邊往外走,嘴裡還喊著,“虎子,柴火劈好了沒?灶上等著用呢。”

 幾人見著門開,不約而同的往門口看,當看到顧沅和裴元徹時,先是一怔,旋即熱切的打著招呼,“主君,夫人,你們回來了。”

 顧沅靜默的立在門口,看著這分明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畫面,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爬遍全身。

 “虎子,王媽……”

 顧沅輕喚了一聲,視線最後落在沉默寡言的顧風身上,遲疑片刻,喊道,“顧風?”

 顧風放下手中的活兒,無比恭順的朝顧沅行禮,“皇……夫人,屬下在。”

 他這話一出,顧沅的眼圈不禁紅了,稍緩心神,才微笑的“嗯”了一聲,“再次見到你們,我很歡喜。”

 剎那間,虎子、王媽和顧風的臉色皆有些動容,他們有許多話想說,可礙於顧沅身旁威嚴的男人,只能強忍著情緒,繼續扮演他們的角色。

 裴元徹感受到顧沅波動的情緒,眼角餘光淡淡的瞥了一眼黑衣的顧風,嘴角繃起。他伸手攬住顧沅的肩膀,稍微附身,彷彿快要貼著她的臉龐,嗓音極其溫柔,“沅沅,咱們進屋看看,嗯?”

 顧沅垂下眼簾,輕聲說了句好。

 倆人一同走進裡間,小春小冬兩丫鬟也早就候著了,穿著尋常的衣裳,嘴裡親切的喚著她“夫人”。

 屋內的擺設佈置,大到桌椅櫃床,小到喝水的茶具、書桌上的筆洗硯臺,一應與肅州小院子裡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裴元徹帶著顧沅逛完寢屋,又帶她去後院逛,後院也開墾出一大塊地來,一邊種草藥和蔬菜,一邊種著果樹,還架起一塊籬笆,種了許多花。

 看著那鬱鬱蔥蔥又生機勃勃的後院,真有種回歸田園的感覺,可是一抬眼,便能看到遠處宮殿金光燦燦的屋頂,看到屋簷上的鴟吻在落日餘暉下形成的暗色剪影。

 顧沅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側高大的男人,眼眸清澈如水,“多謝你。”

 裴元徹笑了笑,“你喜歡就好。”

 顧沅環視了一圈周圍,漫不經心問道,“準備這些費了不少功夫吧?還有王媽、虎子、顧風他們,你是怎麼找來的?”

 “院子造起來並不費勁,就是將肅州院內的那些東西運到長安來稍微麻煩,路上耽誤了些時間。至於伺候你的這些奴僕,那婆子一家朕已經安排進了長安,那兩個男子都在你兄長手下當差,朕與你兄長一說,他便答應將人送來。”

 聞言,顧沅略一頷首,“也是,你救了我父親一命,我們全家都對你感恩戴德,別說送兩個下屬這樣的小事,便是你要我兄長的命,他怕是都能不眨眼的給你。”

 “沅沅,你……”裴元徹握緊她的手腕,凝視著她,有些緊張,“你不高興麼?”

 “你安排的這一切我心領了,只是沒必要。”

 顧沅朝他輕輕笑了笑,“佈置的再像,終究不是當初那個地方……你讓顧風他們出宮吧,他們該有他們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留在宮裡扮演過去。”

 見他臉色微沉,她又補充一句,“這個院子挺不錯的,可以留著,我若閒時得了興致,便來這逛逛。”

 裴元徹盯著她瞧了會兒,輕聲道,“晚膳在這用吧,朕想體驗一下你在肅州的日子。”

 顧沅想了想,沒反對。

 一炷香後,王媽在廚房裡做飯,小春小冬去幫忙,顧沅坐在寢屋的長榻上,回憶道,“那幾個月的日子平靜且平淡,每日醒來用朝食,繡花、看書、練字,中午用午飯,小憩半個時辰,起來後繼續消遣光陰,夜深了便吃飯、洗漱,看會兒書便安置了。”

 裴元徹聽她的描述,壓低了眉眼,不知道在想甚麼。

 沒多久,天色就暗了下來。

 熱氣騰騰的飯菜也都端上了桌子,雞鴨魚肉一應俱全。

 王媽一臉侷促,不安的擦著手說,“都是些粗茶淡飯,老奴的手藝粗鄙上不了檯面,還請陛、主君和夫人不要嫌棄,將就著用。”

 “做得還不錯,你們先下去吧。”裴元徹淡漠的說罷,給顧沅舀了一碗燉得奶白噴香的鯽魚豆腐湯。

 屋內眾人很快退下,只剩他們倆人,燭光灑了一室暖黃。

 顧沅拿著湯匙慢慢喝著湯,忽的她似想到甚麼,抬起眼問裴元徹,“你為何不選秀?”

 裴元徹正在給她挑魚刺,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下,旋即狹長的黑眸眯起,語調略沉,“有人在你面前亂說話了?”

 顧沅淡淡道,“你不選秀,朝中大臣們怨聲載道,哪裡還用人專門跑我面前說。”

 “那些臣工就是吃飽了撐的,打幾板子就消停了。”裴元徹將挑好刺的糖醋魚塊放進她碗中,溫聲道,“你安心養胎,別理這些事,朕會處理好的。”

 顧沅默了許久,再一次問了他一遍,“所以,你到底為何不選秀?”

 她烏黑的眸子直勾勾盯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她不懂為何裴元徹會拒絕選秀,上輩子他當太子時就有良娣良媛,之後當上皇帝也選了新妃。他就像大部分男人一樣,在這方面並無忠貞不二的概念。

 裴元徹迎上她的目光, “朕選秀,你會不高興。”

 顧沅蹙眉,本想說她不會,但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她只好將那話嚥下,選擇沉默。

 “從前朕也以為男人納妾不算甚麼。可回長安的路上,朕與你交代上輩子種種,提起妃妾時,朕突然想起延兒說過的一些話。”

 裴元徹緩緩放下手中竹筷,將上輩子與二兒子的一番交談複述了一遍,末了,他眸光幽暗,眼尾泛著冷厲。

 “朕一想到別人碰你,恨不得扒了那人的皮,將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你別急著反駁朕,說你與朕不同,不在意這些……你現在不在意,是因為你不愛朕,不在乎朕。但萬一有一天,你有那麼一點點在意朕了,朕若碰了其他女人,你想起這事就會難受,心裡不舒坦。上輩子朕沒有意識到這點,明明做的糟糕極了還妄圖得到你全部的心,是朕貪心,最後落得那個下場也是活該。這輩子,朕想學著當個好夫君,一個令你滿意的男人。”

 顧沅愣了愣,等回過神來,她偏過臉,淡淡道,“裴元徹,你應該明白,我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愛你。”

 “朕明白。只是,還是不死心,還想試試。萬一呢…”

 “為了個萬一,放棄那些唾手可得的美人兒,這可不划算。”顧沅不冷不淡的瞥了他一眼。

 裴元徹扯了下嘴角,“與你有關的事,多少代價朕也要試一試……若是在朕死的時候,你能為朕掉一滴眼淚,那就值了。”

 顧沅小聲咕噥了一句油嘴滑舌,又悶聲道,“你可曾想過你若一直不選秀,外人會怎麼說我?善妒,不賢,不盡責,未能勸誡皇帝為皇家開枝散葉……”

 “你腹中正懷著我們的太子,有他便足夠了,還要何枝何葉?”

 “你怎知腹中一定是皇子,如若是公主呢?”

 裴元徹一噎,沉吟片刻,看向顧沅,“沅沅,你還想生第二個麼?”

 顧沅沒想到他把問題拋了回來,臉頰微微發燙,避開他的目光,“這跟我的問題有甚麼關係。”

 “朕知道你是喜歡孩子的,你若還想要孩子,那就生。你若是不想生了,那就不生了。你腹中這個是皇子那就更好,直接登太子位。如若是個公主……”

 見顧沅抬眼朝他看來,他毫不避諱的對上她的目光,一本正經道,“是個公主,也是很好的。她一定跟你一樣漂亮,又貼心乖巧,你喜歡女兒,朕也一直盼著個公主……”

 上輩子他就想著,先來一個皇子坐太子位,然後再和顧沅生個小公主當作明珠來寵著。可她走的早,這便成了遺憾。

 “若只有一個公主,那你膝下便無皇子繼承江山了。”

 “那就從宗室裡挑個乖巧的男孩,放進宮裡養著。”裴元徹冷靜道。

 顧沅瞠目,滿臉詫異,“你……”

 裴元徹握住她柔軟的小手,握緊在掌心,俊美的眉眼間沒有半分玩笑的神色,“只要這江山還是姓裴,是不是朕的親子繼承也沒多大幹系。況且朕也不是後繼無人,公主便是朕和你的血脈傳承,朕一定會給她挑一個如意郎君。”

 接著,他開始暢想起小公主的模樣,說起要給小公主安排的宮殿和玩伴……

 一頓飯吃完,裴元徹和顧沅到外面散步。

 明月清輝遍撒,晚風吹拂。

 走著走著,他突然停住腳步,緊牽住她的手,輕聲道,“選秀的事,朕有辦法堵住他們的嘴……你放心,朕不會讓人在背後對你指指點點。”

 顧沅微愣,飯都吃完了,散步都散了兩圈,他竟然還在想這事?

 定了定心神,她問,“甚麼辦法?”

 裴元徹似乎有些不自在,輕咳了一聲,“過陣子你就知道了。”

 這晚之後,過了快五天,顧沅總算知道他所說的辦法——

 不知從何開始,宮裡宮外竟然都在傳陛下有隱疾的訊息。

 一時間,朝臣們似乎都明白了,為何陛下遲遲不選秀,且每次提選秀,陛下總會異常憤怒的呵斥……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年底了三次元工作很忙,更晚了抱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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