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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2022-10-02 作者:小舟遙遙

 看到裴元徹的一瞬間,顧沅的第一反應是,果然是他。

 第二反應是,這“偶遇”也巧得委實明顯。明顯到她都不知道該裝傻,還是直接拆穿他。

 糾結片刻,顧沅斂眸,站起身來,規規矩矩的先朝他行了個禮。

 “臣女拜見殿下,殿下萬福。”

 她垂著頭,露出一截修長纖細的頸子,天水碧色的衫領襯得她肌膚如雪,蔥段般水嫩。單邊步搖上掛著的寶石珠子也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裴元徹喉結滾了滾,淡聲道,“不必多禮。”

 顧沅施施然起身,只是腦袋依舊垂著,纖長濃密的睫毛遮住她眸中的情緒,讓人看不分明。

 她的態度,依舊是客氣而冷淡的。

 並未因著那封賜婚聖旨,就對他親近起來。

 雖然早料到這麼個情況,然而親眼見到,裴元徹的心還是往下沉了一沉。

 沉默片刻,裴元徹道,“是母后宣召你進宮的?”

 顧沅答道,“是,皇后娘娘邀請臣女母親入宮品茗,叫臣女一道陪同。”

 裴元徹低低的嗯了一聲,本還想再問她“那你為甚麼在御花園”,話沒說出口,就聽到她繼續道,

 “至於臣女為何一個人在御花園,是因為皇后讓五公主帶臣女來看垂絲海棠,剛到御花園沒逛多久,五公主便先行去更衣,讓臣女在這等她......再然後,殿下您就來了。”

 說到後半句的時候,她抬起頭,一雙小鹿般黝黑清澈的眸子,直直的看向他,帶著看穿一切的沉靜。

 裴元徹清雋的眉眼微不可查的動了下,旋即又恢復一貫的冷靜,沉聲道,“是,孤想見你。”

 他這樣乾脆的坦白,反倒讓顧沅愣怔住。

 須臾,她皺起眉,疑惑道,“不知殿下有何事找臣女?”

 裴元徹伸手指著一旁的石凳,“坐下說吧。”

 他的嗓音低沉,雖不是命令的口吻,卻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大力量。

 顧沅順從的坐下,小腰下意識挺得直直的。

 裴元徹瞥了她一眼,略掀袍擺,也坐了下來。

 他沒有坐在她對面,而是坐在她右手側的位置,只要稍稍偏頭,就能看到她的側顏。

 坐的這樣近,彷彿他們有多熟悉親暱一般,他都不知道避諱一下麼。

 顧沅心下一緊,白嫩嫩的手指悄悄捏緊,上身也稍稍往後斜了些,小臉嚴肅,“現在殿下可以說了麼?”

 裴元徹見她這防備的姿勢,眼眸暗了暗,薄唇輕啟,“你也不必這般緊張,光天化日之下,孤又不會把你怎樣。”

 “臣女、臣女沒緊張。”

 “既然沒緊張,你一張臉怎麼繃的比大理寺獄的官差還要嚴肅?孤又不是甚麼窮兇極惡的犯人。”

 顧沅說不過他,只得稍稍放鬆神情,抿唇擠出一個笑來,“這樣行了麼。”

 裴元徹唇角勾了一下,旋即淡淡開口道,“孤找你來,是想說上次的風箏......”

 顧沅一怔,就這......?

 下一刻,又恍然記起那個醜醜的風箏被自己燒了。

 她臉色微變,一陣心虛。

 他要是知道自己把風箏燒了,肯定會生氣吧,那他會不會跟她算賬?

 短短瞬間,她腦子裡閃過許多念頭。

 裴元徹這邊渾然不覺般,繼續道,“那個風箏做的倉促,而且被雨打溼後,顏色堙了......這個禮物不作數,你別放心上。”

 聽到這話,顧沅鬆了口氣,露出個真心實意的淺笑,“無妨,無妨。”

 “孤改日再畫一個新的給你。”

 “不敢勞煩殿下。一個風箏而已,想玩的話,去鋪子裡買就行。”

 “不麻煩。”

 裴元徹凝視著他,目光灼灼,“給你畫風箏,孤樂意。”

 或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熱烈直白,顧沅的心頭猛地跳了兩下。

 她有些無措,忙扭過臉,不去看他,眼睫撲閃道,“殿下費勁讓五公主引臣女來這,就為了風箏的事麼?”

 裴元徹揚了揚眉,沒說話。

 石桌上擺著烏梅飲,還有一碟五白糕和一碟新鮮飽滿的杏子,都是才擺上的,沒有動過。

 他自顧自倒了兩杯烏梅飲,指節分明的手指推著另一個杯子到顧沅面前,“御膳房的烏梅飲味道還不錯,是不外傳的配料方子。”

 深色的烏梅汁用晶瑩剔透的琉璃杯盛著,很是精緻。

 可顧沅這會兒沒心情品嚐,只伸手握著杯子,並沒有喝。

 裴元徹也不勉強,只掀起眼皮,幽幽的看了她一眼,“你就沒甚麼想問孤的?”

 見他這樣說,顧沅壓在心底的那些疑問一個又一個冒了出來。她到底沒忍住,先問出最關心的那個,“殿下,賜婚的聖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問的雖委婉,但裴元徹看得分明,她潛臺詞是在問——“這事是不是你乾的?”

 他會承認麼。

 顯然不會。

 “母后沒有與你說麼?”裴元徹詫異道,“孤以為她與你說了的。”

 顧沅好看的眉頭蹙起。

 裴元徹面不改色,“這段時間,母后一直在為孤挑選太子妃,孤讓她全權做主。後來,她與孤說,她相中了你......”

 他頓了一頓,清冷目光瞥過顧沅倏然捏緊的小手,嗓音越發平靜,“孤覺得你不錯,便說可以。之後,孤無意中得知你與文明晏在相看,一時失態,便有了書肆那回的冒犯。等回宮後,孤便因著淋雨病了一場.....”

 顧沅略怔了下,他病了麼。

 見他停著沒往下說,明顯是在等她的反應,她想了想,略一頷首,“那樣淋雨,是很容易病的。”

 裴元徹,“……”

 他的表情微僵,不過很快就恢復尋常,修長的手指輕撫了一下袖口,語調平靜道,“等孤病好了,母后那邊卻已經求父皇下了聖旨。之後的事,你也知曉了。”

 顧沅精緻的小臉寫滿愕然。

 真相竟然這樣嗎?

 乍聽起來,好像沒甚麼問題,可細細一想,卻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見她眉心蹙起,裴元徹眯起狹長的鳳眸,冷然道,“你不信孤的話?”

 顧沅,“……”

 裴元徹幽深的黑眸宛若寒星,定定的盯著她,似是帶著幾分薄怒,語調也驟然冷了下來,“難不成你覺得孤在誆你?”

 顧沅對上他銳利的目光,心頭一慌,磕磕巴巴道,“殿、殿下,臣女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信不信孤?”

 “……”

 “行,你若不信,孤帶你去太醫院,你隨便打聽,看那日大雨之後,孤是否病了。若是你還不信,孤再帶你去母后面前,你親口問她。”

 說罷,他作勢便要起身。

 “殿下,我信,我信了。”顧沅忙道,臉上帶著幾分尷尬和為難。

 裴元徹垂眸道,“真的?”

 “真的……”也就一半半真吧。

 但她怕說了實話,這喜怒不定的男人真的會拉著她去太醫院!那多尷尬。

 裴元徹靜靜的凝視她,好半晌,才重新坐下。

 “孤沒你想的那麼卑劣。”

 他指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琉璃杯,慢悠悠道,“孤既然知道你與文家的事,又怎會強拆你姻緣?”

 顧沅被他的說得臉頰發燙,難道真的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靜了一會兒,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又小聲道,“臣女聽說殿下特地派了御醫給文哥哥看病。”

 她對他,一口一個臣女、殿下,疏離又客氣。

 對文明晏卻是文哥哥長、文哥哥短的叫的親暱。

 裴元徹面部線條愈發冷硬,清清冷冷的乜向她,“你是不是認為,孤是出於愧疚,才派人御醫過去?”

 被說中心思,顧沅不自在的咬了咬唇。

 裴元徹心頭嗤笑,他文明晏算是甚麼東西,值得孤對他愧疚?

 別說顧沅與他只是在相看的階段,就算她真的嫁給了他,他照樣會不擇手段搶過來。

 眸中陰冷散去,轉而替代的是一陣濃濃的慚愧之色,裴元徹看向顧沅,沉重的嘆息了一聲,“是,孤對他,的確是心有愧疚。”

 顧沅眨了眨眼,一臉錯愕。

 “賜婚這事雖不是孤的本意,但你與他的緣分,的確是因為孤而斷了。就這點而言,孤的確有愧於他。除此之外,孤也很欣賞他的才幹,不忍看一個英才折損,這才派了御醫過去。”

 他說這話死,正色莊容,情真意切,不似作偽。

 顧沅再次在心底反思,難道真的是她誤會了他?

 冷不丁的,裴元徹問她,“顧姑娘,你很厭惡孤麼?”

 顧沅啊了聲,睜大眼睛看他,“並…並沒有呀……”

 裴元徹頷首,又道,“那你非文明晏不嫁麼?”

 這個問題,好似有點耳熟。

 顧沅思忖片刻,恍然記起上回在書肆,他也這樣問過她——

 “你就這般喜歡他,非他不嫁了?”

 不過那時的他是憤怒的,咬牙切齒,氣勢冷冽,像是隻發狂的獅子。

 現在.....還算冷靜。

 顧沅迎上他的目光,訥訥道,“殿下為何又問起這個。”

 裴元徹手指微屈,輕輕叩了叩桌面,一本正經道,“作為你的未來夫君,孤想知道你的心到底在哪,不行麼?”

 夫君兩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顧沅的臉蛋一陣發燙,她強壓下心頭的羞怯,佯裝鎮定的說道,“殿下大可放心,若......若臣女真的嫁到東宮,定會安分守己,不會再惦念旁人。且臣女與文家哥哥相交,一直是發乎情,止乎禮,從未逾矩過半分。”

 “那就好。”裴元徹將杯中的烏梅飲喝了,唇邊翹起一抹弧度,“味道不錯。”

 顧沅握著杯子,沒喝,只靜靜坐著。

 心頭卻是有點煎熬的想。

 五公主怎麼還沒回來?難道她就這樣一去不復返了?

 若真是那般,她也不再傻等了,反正她還記得回鳳儀宮的路。

 “殿下,時辰也不早了,想來我母親與皇后娘娘也聊得差不多了。”

 她這般說著,同時站起身來,朝著裴元徹行了一禮,“殿下若無其他吩咐,臣女便先退下了。”

 裴元徹也站起身來,他身形高大魁梧,又站在向陽面,像是一堵高牆般,將陽光通通遮住,濃重的陰影瞬間將顧沅整個籠罩。

 顧沅仰著小腦袋看他,小聲問道,“殿下,還有事?”

 “有。”他道。

 說話間,他又朝她走近了一步。

 這驟然縮短的距離和他周身濃烈的氣息,把顧沅嚇了一跳。

 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平日就是再穩重,這會兒一個八尺高的男人湊了過來,心頭還是虛得慌。

 裴元徹低著頭看她,深邃的眼眸眯起,一字一頓道,“以後,在孤面前,別再一口一個臣女臣女的,孤聽著不舒坦。”

 顧沅眉心一跳,兩隻手握的緊緊地,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霧濛濛的,似有水光瀲灩,“可,這是規矩呀……”

 她規規矩矩的按照禮數來,他有甚麼好不舒坦的?真是搞不懂。

 顧沅心頭暗暗腹誹著,殊不知她這副無措又迷茫的小模樣,讓裴元徹一陣恍惚。

 前世,她很少,不,幾乎從未在他面前有過這般嬌柔的小女兒姿態。

 她總是冷冰冰的,像豎起尖刺的小刺蝟,拒他於千里之外。

 思及此處,他的眼神褪去了凌厲,變得柔和,甚至還想抬手摸摸她的頭。

 可手才伸出,身前的小姑娘下意識的往後躲。

 他動作一僵,意識到這動作逾矩了,訕訕的收回。

 掩飾尷尬的輕咳了一聲,他垂下眼,溫聲道,“規矩是對旁人的,你在孤這裡,沒這條規矩。”

 顧沅愣了愣。

 他這是在表示親近?

 那她該做何反應?

 想了想,她試探的問,“那臣女該自稱甚麼?”

 裴元徹眉頭微揚,他的沅沅在男女情愛這方面,好似有些遲鈍?

 這要換做其他女子,早就哥哥妹妹嬌滴滴的叫上了。

 不過,她遲鈍些也沒關係,他對她,有足夠的耐心。

 “你在你親人面前如何自稱,在孤面前也那樣。”

 顧沅遲疑片刻,輕點了下頭,“那……好吧。”

 說罷,她屈膝道,“殿下,那臣……我,我先告退了。”

 這會時間的確不早了,裴元徹便低低的嗯了一聲。

 顧沅直起腰,轉身離開。

 一開始,她還走得端正,不慌不忙,從容優雅。等離得遠了些,她大概是覺得他看不到她了,便提起裙襬,逃一般似的加快了腳步。

 前世,無論她是太子妃,或是後來當了皇后,舉止一向是端正沉穩,一絲不苟的。

 沒想到,她竟然還有這樣不規矩的一面。

 裴元徹忍不住笑了。

 一直躲在假山後的五公主走了出來,一邊揉著手臂上紅紅的蚊子包,一邊扭頭看著顧沅飛快離去的背影,轉臉再看到自家皇兄笑得那副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皇兄,她跑的那麼快了,你還笑得出來?”

 “你不覺得她很可愛麼?”

 “……?”

 五公主嘴角抽了抽,再看自家皇兄一本正經的模樣,只覺得雞皮疙瘩都冒了一層。

 至於麼?不過就提個裙子小跑兩步,哪裡可愛了!

 況且,從前她走得步子大了些,速度快了些,皇兄總是一臉嚴肅的說她這樣不夠矜持,不夠端莊。

 怎的差不多情況,顧沅就是可可愛愛,她就是不夠端莊?

 五公主越想越來氣,這顧沅到底給他灌的甚麼迷魂湯?

 不行,等有機會,她一定得好好去問問這個顧沅——

 嫂子,這迷魂湯怎麼熬的!教教我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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