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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2022-09-03 作者:屋裡的星星

 慶豐三十三年,二月初三,珍貴妃被葬入皇陵。

 那一日,長安城皆飄白綾。

 哀哀澀澀似遍佈滿城,金棺所到之處,皆是跪拜。

 周韞不得下榻,如今在雎椒殿內遙遙地看向皇陵的放向,時秋走進來,擦了把眼淚,低聲說:

 “主子,娘娘和王爺已經出宮了。”

 傅昀趕回京的,本就是為了送貴妃一程,這一趟,他必是要去的。

 周韞枕靠在床榻上,閉上了眸子,她似平靜地問:

 “安排好了嗎?”

 她話音甚輕,似剛出口就散了,可淚珠子卻漸漸落下。

 時秋看得心中一酸,她偏過頭,咬著牙說:

 “主子放心,茯苓姑姑說,一切皆安排妥當!”

 周韞深吸了口氣,她側頭,強壓住心酸和愧疚。

 她看了眼手中的紙條,將其遞給時秋,平淡地說:“毀了。”

 時秋知曉這是何物,忙接過來,扔進炭盆中,待紙條燒得沒有一絲痕跡,她才起身退回周韞身邊守著。

 宮外。

 聖上固執地要親自送貴妃入陵,任旁人如何勸阻,都不聽言。

 皇后當時氣得渾身發抖,昨日夜裡,坤寧宮傳來訊息,皇后病了,不得下榻。

 這訊息是真是假,眾人心中明瞭。

 可誰也不會說些甚麼。

 即使聖上,也仿若真信了皇后的話,沒有深究。

 畢竟,聖上送行,其餘皆要同行,可皇后才是正宮,讓她去送貴妃入陵,不亞於將她臉面扔地上踩踏。

 她能做出裝病,來躲避送靈,已然是憋屈在心中。

 隊伍中,聖上走在最前面,身後是一眾皇子后妃,除了聖上外,其餘人皆低著頭,不管真假,臉上都一片哀傷。

 忽地,這時,從後方跑過來一個奴才,到金棺時,他腳忽地一崴,身子傾斜,眼看著就要撞在了抬金棺的宮人身上。

 惹起一陣驚呼。

 “小心——”

 前方聖上和傅昀等人剛回頭,就聽見“砰——”一聲,後方金棺倒了一地,砸壓在一側的宮人身上。

 頓時叫幾個宮人臉色慘白。

 這一岔子,叫送行的人皆提起心來,倏然皆跪了一地,瑟瑟不敢出聲。

 一片混亂,金棺中的陪葬物散了一地,滿目琳琅。

 可待眾人看清棺中情景,空氣中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離得近的幾人呼吸一凝,陷入呆滯,好不容易回神,忙驚恐地低下頭。

 傅巰呼吸稍淺淡些,他袖子中的手緊緊握起,眸子中的平靜溫和第一次被打破。

 傅昀也是一愣,反應過來,他幾步跨上前,翻過那陪葬物,扒著金棺找了半天,渾身頓時僵在那裡。

 另一側,聖上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隔了好半晌,茯苓似才堪堪回過神來,她顫著手去翻棺材,聲聲帶泣:

 “……娘娘?”

 她翻遍棺材,也沒找到應該躺在金棺裡的那個人。

 她驚恐著,回頭去看聖上。

 聖上垂眸去看她,似將怒意皆壓下,他看似平靜地一句:

 “貴妃呢?”

 送貴妃入陵,而貴妃卻不在棺中,貴妃呢?

 茯苓似陷入瘋魔中,不斷在翻找著金棺。

 在一旁的傅昀看不下來,伸手攔住了她,板著臉,聲音冰冷:

 “茯苓姑姑!”

 茯苓渾身一僵,似清醒過來,她忙忙爬了幾步,爬跪在聖上腳邊,眸子皆恨和慌亂:

 “皇上!快找娘娘啊!”

 聖上似抬了腳,傅昀眸子一變,跨步不動聲色地將茯苓擋住,垂頭,冷聲說:

 “父皇,如今要緊是先尋到珍母妃的屍身,這歹徒既這般齷齪連屍身皆盜,若是起了何心思——”

 他倏地啞了聲,說不出後面的話。

 聖上終於回攏了一絲理智。

 貴妃的屍體一直有人看著,是今日放才閉棺,若是被盜,也只有今早的那會兒功夫。

 聖上倏地回神,上前一步,厲聲:

 “來人!即刻回宮!”

 “傳朕旨意,讓禁軍領命,即刻搜查整個長安城,務必找到貴妃!”

 他陰沉著聲,一字一句:

 “一旦發現何人私藏貴妃,滿門抄斬!”

 茯苓聽著這幾道命令,她哭聲似頓了下,又似沒有,只餘埋頭痛哭。

 不過片刻,整個長安城只剩肅條安靜。

 聖上快步回宮。

 茯苓還跪在金棺前哭著。

 傅巰鬆了袖子中的手,他斂眸,深深地看了眼茯苓的背影。

 驀然,他無聲輕笑了聲。

 下一刻,他甩袖離去。

 宮中,禁軍快馬加鞭地將聖上旨意傳回宮中,御前伺候的人,領著宮人和一隊禁軍四處搜查宮殿。

 周韞聽見動靜時,就知曉事情成了。

 殿門被敲響,宮人恭敬的聲音響起:

 “側妃娘娘,奴才奉聖上旨意,搜查後宮。”

 周韞躺在榻上,錦被蓋得嚴實,她說:“進來吧。”

 搜宮的是御前的人,對周韞這個貴妃的侄女,也甚為客氣。

 周韞卻擰起眉,不安地問了一句:

 “公公,可是出了何事?”

 那公公一頓,遲疑著不知該不該說。

 側妃如今身子受損,連給貴妃送行都不得,如果再受刺激……

 他可擔待不得。

 可他不說,這事鬧得這般大,側妃娘娘早晚也會知曉。

 公公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是送貴妃入陵的隊伍出了差錯。”

 說罷,就見側妃怔住,他忙忙低頭,餘光見宮人沒搜查出甚麼,他也不敢久留,忙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待宮人退出去後,周韞才斂了表情。

 不過,只這般,她眉梢還是生了一分焦急。

 時秋見此,瞥了眼四周,才壓低聲說:“主子不要擔心,紙條上,不是說了,娘娘如今無事的。”

 周韞聽言,搖了搖頭,她沉眸說:

 “若是找到了姑姑,自會沒事,可若沒找到呢?”

 時秋一愣,她忙說:“可紙條不是說娘娘在的地方嗎?”

 紙條是有人送來的。

 茯苓只看了一眼,就說這紙條是沈大人送來的。

 周韞當時稍驚。

 沈青秋為何送信而來?

 待看清紙條寫的何話時,她險些暈了過去。

 沈青秋說,貴妃如今已不在棺中,要讓貴妃平安無事,務必在送貴妃入陵這段時間,找到貴妃。

 而貴妃就在東宮中。

 茯苓說沈青秋尚可信。

 周韞不懷疑茯苓的話,可她對傅巰也尚有一絲瞭解。

 他不會叫旁人知曉他所有的底牌。

 沈青秋知曉的地點,真的準確嗎?

 周韞不敢確信,卻只能寄一絲希望。

 時秋扯著帕子,皆是不解:“太子是變態嗎!為何要盜娘娘的……”

 她咬了咬牙,有些說不出那兩個字。

 周韞聽了她的話,卻臉上褪了些血色,泛著些白。

 為何盜姑姑的屍身?

 她倏地想起幾年前,她在東宮看的那一幕,她攥著錦被的手稍輕顫。

 許久,她啞聲問了一句:

 “皇上在姑姑口中放了顏靈珠?”

 顏靈珠,紅赤如血,是活生生將玉珠塞進將死之人喉間,用生人血澆灌,待多年後,才得一赤血色的珠子,顏色煞好看,配其藥物,可使死人永葆顏色不變。

 故而,此珠喚顏靈珠。

 可顏靈珠難得,用萬千將死人方可得一珠。

 方法過於殘忍,而且這般法子得來的珠子過於陰晦,周韞喜歡赤紅色,卻也不愛這顏靈珠。

 嫌它晦氣。

 可總有人喜歡這些,是以,這顏靈珠雖少,卻總是有的。

 以聖上待姑姑的心思,必定會保姑姑屍身不腐,將這顏靈珠放入姑姑口中。

 待時秋遲疑地點頭後。

 周韞渾身一僵,頓時知曉傅巰為何要盜姑姑的屍身。

 她原以為,姑姑已去世,傅巰不會對姑姑動手,誰知他竟這般不擇手段!

 周韞倏地起身,她抓緊時秋的手,眸子殷紅:

 “查,就算動用姑姑在宮中所有的人手,也必須找到姑姑!”

 時秋驚呆,茫然地問:“主子,這究竟怎麼了?”

 周韞咬唇,似又想起多年前一幕,渾身一抖,堪堪說:

 “他……想要姑姑的……臉……”

 時秋一懵,以為自己聽錯了。

 想要娘娘的臉?

 如何要?

 簡簡單單幾個字,愣是讓時秋生了一後背的冷汗。

 周韞捂著唇。

 腦海中似又想起當年那幕。

 她常進宮,常遇傅巰,傅巰待她甚好,近乎滿足了她所有的要求,她曾以為,在宮中,除了姑姑外,只有傅巰待她最好。

 年幼時,她也常將“太子哥哥”四字掛在嘴邊。

 直到幾年前,她去東宮尋太子,卻撞見那幕——

 傅巰那時甚寵愛一侍妾,便是周韞年幼時,也覺那侍妾極美,一雙狐媚眸子,似勾人入魂。

 可偏生那日,那侍妾被堵住唇,刀片從她臉頰邊緣一點點剝起。

 她看見那侍妾疼得眸孔睜大,似要活生生地疼死過去。

 平日裡溫和的傅巰,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臉上掛著一如往日的溫和的笑,甚是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持刀的人手一絲不抖,待整張臉皮被剝下來,清洗過後交給傅巰手中。

 傅巰嘴角的笑才深了一些。

 而那往日自持美貌的侍妾,臉上只餘血肉模糊。

 周韞不記得她是如何逃出東宮的,只記得那段時間,她每日夜間皆是噩夢。

 回了郭城,也好久才緩過來。

 自那之後,她再也沒進過東宮。

 傅巰常似傷心地問她,是否和他疏遠了?

 周韞都只覺,是一條陰涼的蛇趴伏在她耳邊,吐著蛇信子,掠過一抹涼颼颼。

 周韞捂著臉,蜷縮起身子,想起她有孕後,傅巰做的一切。

 忽然有些恍然大悟。

 是她忘了,以太子這般,怎麼可能任由她有孕?

 否則,豈不是破壞了他的計劃。

 他想要她這張臉,自不會願意讓她有孕,而致使這張臉出了瑕疵。

 周韞打了個寒顫,咬牙堪堪吐出一句話:

 “他……就是個瘋子!”

 作者有話要說:太子很……

 這是今天的更新,還是差兩章,在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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