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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2022-07-15 作者:屋裡的星星

 臨近八月初八前幾日,一則訊息轟動了整個長安城。

 安王殿下在紅巷街縱馬,卻不慎落馬摔斷了腿。

 不知誰傳得訊息,越傳越離譜,最後傳進周韞耳裡時,就變成了安王那處也摔壞了。

 彼時,周韞正在和周夫人商討嫁妝,聽言,眸色輕閃,想起昨日江和辰給她傳進的信。

 至此,周韞也才算真正地鬆了口氣。

 畢竟自古以來,就沒有殘疾之人登上皇位的。

 伴隨著安王受傷的訊息,八月初八這日終於到了。

 往日作少女披散在背後的青絲皆數束起,周韞看著銅鏡裡的人,她細細地描了眉,添上了幾分少婦的嫵媚,柳眉媚眼,瓷白的臉上映著緋紅,美得驚人。

 餘光瞥見身上的粉色嫁衣,她撫著臉頰,忽然斂眸淺笑了下。

 便只是妾氏,她也總要過得好的。

 一陣熱鬧,夾雜著周夫人不捨的壓抑哭聲,周延安將她背至府外。

 她伏在周延安的後背上,低低喚了聲:“哥。”

 些許迷茫和不捨混雜,從今以後,旁人提起她,不會再說是戶部侍郎周大人的女兒,而是賢王府的周側妃。

 周延安腳步一頓,周韞看不清他神色,卻能聽見他聲音一如往日穩重:

 “側妃放心,周府會一直在的。”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周韞沒再說話,眸子終於一點點地泛紅,淚珠子悄無聲息落進周延安脖頸裡,滾燙得灼人。

 若說側妃和正妃之禮有哪裡不同,那就是正妃需王爺親自迎,而側妃就不用。

 轎子一路平穩到賢王府,傅昀早早就等在了那裡。

 他不出來迎,也合規矩,既出來了,就代表了他對周韞的看重。

 周韞一路都在胡思亂想,等轎子停下後,她又覺得自己甚麼都沒想,腦子裡一片空白。

 隔著蓋頭,周韞也能察覺到外面的熱鬧。

 她忽然在想,賢王有沒有出府迎她?

 珠簾被人掀開,周韞甚麼都看不見,卻聞得一陣清淡的檀木香,陡然鬆了口氣,她遲疑著,還是說了句:

 “是王爺嗎?”

 傅昀有些意外。

 他往日也見過她數次,從沒聽她用過這種語氣說話,軟軟糯糯的,似是夾雜著不安,單一出聲,就讓人知曉,她是在同你撒嬌。

 傅昀眉眼間冷淡消褪了幾分,牽起她的手,低沉“嗯”了聲。

 只這一聲,周韞眸子裡剛生的期盼頓時被盡數斂去。

 她將紅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旁人看不見的蓋頭裡,她不著痕跡地癟了癟唇。

 她不太喜歡性子沉悶的人。

 會讓她覺得些許無趣。

 直到她被送進房間,她才從這種情緒中回過神來,四周一片寂靜,叫她心生一絲好奇,有些坐立不安。

 剛剛失神,叫她竟不知曉此時到了哪一步驟?

 時秋和時春是一起進王府的,時秋見她搭在膝上的手指動了動,猜到甚麼,忙低聲說:

 “側妃,王爺去前院了。”

 這時,房間裡一位較為年長的嬤嬤忽然恭敬開口:“王爺吩咐,若是側妃餓了,可先用些東西。”

 話音剛落,就聽一陣推門的聲音,周韞看不清,但時秋卻瞧得清楚,是婢女端著甚麼吃食進來的。

 一碗放在豆乳中的糯米丸子,瞧著就叫人口中生津。

 時秋也怕自家主子餓壞了,但還是有些遲疑阻攔:“可這蓋頭……”

 周韞連動都未動,且不說她沒聽見王爺是否當真下了這吩咐,她剛進府邸,這後院裡都有些何人物,她都不清楚,哪會吃來路不明的東西。

 “不必了,本妃還不餓。”

 上了玉蝶後,她就成了賢王府側妃,這句本妃,她自稱得起,甚是從容。

 冷冷清清的一句話,透著些許不耐,叫那嬤嬤還想勸的話頓時嚥下。

 只這一句話,眾人就知曉,這位側妃主子,恐不是甚麼性子好想與的,當下滿屋子的婢女頭又低了幾分。

 至今為止,周韞是府上身份最高的主子,旁人不知曉,她們這些府上伺候的如何不知?

 這錦和苑,是前院張崇仔細盯著收拾出來,王爺的態度早說明了,對這位側妃的看重。

 就在婢女要將那碗糯米丸子端下去時,周韞聽見動靜,忽然說:

 “先放著罷,本妃待會再用。”

 先前說話的嬤嬤有些遲疑:“可,這放在哪兒?”

 床榻前的那張桌子擺滿桂圓棗子,中間放著一銀盤,上面擺著酒盅,若將糯米丸子放上去,難免會有些格格不入。

 蓋頭下,周韞冷著臉,沒說話。

 若何事都要她給想法子,還要她們做奴才的有何用?

 時秋倒是猜出她的用意,她不著痕跡地打量屋裡眾人,一邊說:“先放在桌子上吧。”

 半個時辰後,府中的熱鬧才漸漸退去。

 意識到甚麼,周韞立即挺直了脊背,就在下一刻,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來人低沉吩咐了一句:“都出去吧。”

 時秋回頭看了眼自家主子,才跟著服身行禮退了出去。

 周韞聽見一道闔門聲,緊接著,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一縷緊張倏地竄上心頭,她繃直了身子。

 眼前忽然恢復光亮,周韞下意識地闔眸,待適應後,她才漸漸睜開眼,入目的就是一身喜服的傅昀。

 紅色將傅昀身上的冷淡氣息掩去幾分,那副好樣貌就更顯眼了些,他飲了些酒,往日透徹銳利的眸子現在多了似醉意,也沒了平日那股怵人的冰冷氣息。

 傅昀原本是在等她適應,可卻見眼前女子眸底稍亮,漸漸彎起,似藏了幾分悅色。

 往日周韞只知曉賢王模樣生得好,卻不知曉他竟生得這麼好看,耳根漸漸冒起熱氣,一路直燒上臉頰,意識到兩人如今的身份後,她似羞澀垂眸,低低喚了句:

 “王爺……”

 不自覺放軟的嗓音,叫傅昀抬手捏了捏眉心,才讓自己清醒了幾分。

 他低下頭,問她:“餓了嗎?”

 說不餓是假的,周韞立刻消了那些旖旎心思,點了點頭。

 傅昀掃了眼桌子上一口沒動的糯米丸子,甚麼都沒問,轉身出去吩咐下人給她煮碗清淡的粥。

 在他身後,周韞不著痕跡地輕擰眉,王爺甚麼都沒說,看來是她想得多了。

 叫她先用些東西,的確是王爺的吩咐。

 不過周韞沒將這事放在心上,謹慎些總是無錯的。

 一刻鐘後,婢女端著粥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下人抬進來的熱水,周韞剛拿起湯勺,耳根子就不自覺熱了起來,險些被嗆住。

 傅昀甚麼都沒說,進了屏風後面。

 水流聲偶爾流動,隱隱約約傳來,周韞捏著勺子的手有些許輕顫,這一碗粥,很快地就見了底,卻喝得不甚自在。

 她雙手纏在一起,即便沒有對著銅鏡,她也能猜到,自己如今定然臉頰皆是嫣紅。

 周韞給自己倒了杯水,輕輕抿著,不自覺擰起眉。

 這和之前孃親說的都不一樣。

 孃親同她說,掀了蓋頭後,就羞澀埋首,隨後就會像是那本小冊子上發生的事情一樣,叫她儘量忍著受著。

 可,好像沒說,她會先用粥,還是在王爺沐浴時候用粥。

 那如今,這種情況,她該怎麼辦?

 這時,屏風後傳來動靜,周韞渾身有些僵硬,她不知道自己轉過去會看見甚麼,後背緊繃。

 身後的腳步聲離得越來越近,忽地,有手掌搭上她的肩膀,傅昀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背後,掃了眼她面前空了的碗,低聲問了句:

 “可還餓?”

 莫名的,周韞就想起那日在宮中,他也是這樣的語氣,問她,可還能走了?

 而如今,他和她近在咫尺,話裡似還壓著些情緒。

 周韞沒聽懂,卻耳根子稍紅,隱約知曉了甚麼,在紅燭燃燒間,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不知何時到了床榻上,衣裳漸褪,之後的事,周韞就記得不太清了。

 她只能將手搭在眼上,遮住不受控制泛紅的眸子,漸漸春意昂然,另一隻手無力地抓在男人肩膀上,嗚咽地咬唇,嚥下許多破碎聲。

 待意識陷入黑暗時,她才理解孃親為何會和她說那句話。

 可不就是儘量忍著受著。

 這一夜,錦和苑直到深夜才叫水,許多院子也才將將熄燈。

 翌日,周韞是被時秋喚醒的,床幔被拉開,陽光透過楹窗進來,周韞不適地擰了擰眉,艱難地睜開眸子,愣了許久,才想起昨夜裡發生了甚麼。

 她臉頰噌得燒紅。

 時秋忍著笑和羞澀,低聲說:“側妃該起了,徐良娣她們都在外間候著了。”

 周韞愣然:“她們來作甚?”

 “側妃昨日剛進府,她們合該來給側妃請安的。”

 周韞沒當上正妃,也不耐煩應付她們,但正如時秋所言,她剛進府,是該見見這府上的人。

 她忍著乏意坐起來,才意外地發現身子雖痠疼,但卻還算清爽。

 周韞沒敢多回想,叫時秋伺候她起床。

 待一切收拾妥當後,她才想起來,側頭疑惑問上一句:“王爺呢?”

 時秋替她整理著衣襟,分出一絲心神回答她:

 “應是還未下朝。”

 周韞撫眉的動作慢了下來。

 這正妃和側妃看似只有一字之差,實際上卻是天差地別,最起碼,王爺和正妃大婚時會有的三日沐休,是此時她沒有的。

 此時,外間有些動靜傳進來,周韞眉眼間浮上煩躁,闔眸吐出幾個字:

 “當真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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