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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一百三五章

2022-09-08 作者:發電姬

 說要換靈, 雲洲玉開始準備。

 他可以不依靠術符,完成術法,但換靈所耗巨大, 得事先以陣、術、靈為一體為符,這間小小木屋, 裡裡外外, 都貼滿符咒。

 風一吹過,揚起符咒,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有種肅殺感。

 就連那些活潑的雪人們,也察覺到甚麼, 除了完成本職工作,不敢再亂蹦亂跳。

 屋子裡暖融融,雲洲玉纖長的手指握著筆,在符紙上滑下一道長長的豎,末端墨水不太夠,露出乾涸的痕跡。

 雲洲玉沾沾墨碟,裡頭墨水早見底,而本來應該在磨墨的小黑雪人, 卻抱著磨條發呆。

 小黑雪人黑溜溜的眼睛落在窗戶外, 不知在看甚麼。

 雲洲玉用筆尖戳戳她, 小黑雪人晃晃,才回過神,眨巴著眼睛。

 雲洲玉說:“墨水呢?在想甚麼。”

 嘿咻嘿咻, 反正無法溝通,小黑雪人雙手抱著墨條,對著硯臺, 繼續勤勤懇懇當工具人。

 沒一會兒,她發現自己又被戳了,雪人底盤不夠穩,險些栽倒在硯臺,只好一手扶墨條,一手掐腰,怒目而視。

 以雲:幹甚麼?

 雲洲玉一手撐著下頜,他畫這麼多術符,指尖染得有點發黑,搭在他潔白的臉頰,像是一株點墨白蘭。

 只看他眯著眼笑,慢條斯理地說:“誰讓你動作太慢。”

 以雲:……

 雲洲玉還不收斂,又戳戳她:“真慢,比烏龜慢,比蝸牛慢。”

 以雲:這麼幼稚的人是誰給養成的?

 她兩隻手抱著墨條,看雲洲玉那欠揍的神情,點點頭,不是要快嗎,於是忽然發力,用處最快的速度,刷刷刷地磨墨。

 墨汁四處飛濺,雲洲玉連忙抬手擋住,地板、雲洲玉的衣服、符紙,全被斑點般的墨汁光顧,沒一處是乾淨的。

 等雲洲玉放下手,他下頜也有幾滴墨汁,跟小黑痣一樣。

 雲洲玉:“……”

 這麼做的結果是,以雲擰著一塊小布巾,在地上擦,而云洲玉挪到自己房間畫符,以雲擦著擦著,偷偷觀察雲洲玉,他好像很專注畫符,沒留意外面的情況。

 她放下布巾,目光悠悠飄向另一間房間。

 那裡一定存著人軀,雲洲玉卻很少進去,不對,應該是她變成雪人以來,就沒見雲洲玉進去過。

 那裡是禁區,有幾次她只是蹦到附近,就被雲洲玉抓走。

 子系統的任務是確定人軀的周邊環境,但她自己也奇怪,她那具身體,究竟是甚麼情況,才無法回收。

 所以,不管如何,她還是得確定人軀的情況。

 不過她要是蹦躂,地上會有篤篤篤的聲音,難免引起雲洲玉的注意,她改變策略,躺倒在地,把控方向,一步步滾到門口。

 “咚”的一聲。

 忽然,她撞到甚麼東西,在一片頭暈目眩中,抬起頭,便看眼前一片大陰影。

 雲洲玉坐在輪椅上,低頭盯著她,異瞳裡不乏趣味,以雲迅速滾回去,跳起來,拿起布巾繼續擦地板。

 努力做出一副小黑雪人並沒有壞心思的樣子。

 雲洲玉牽了牽嘴角,忽然說:“果然迫不及待,你這麼想看到你的身體。”

 以雲頓住,心想雖然意思有點不對,但總體沒差,所以認真地點點頭。

 或許換靈準備得差不多,雲洲玉眉頭舒展,他俯身,朝她勾勾手指:“那就過來,我帶你去看。”

 以雲沒出息地蹦到雲洲玉身邊,跳到他張開的手掌上。

 他直起身,以雲抓住他一根手指,穩住身體,便看他轉著輪椅,遠離那房間,卻往自己房間走。

 以雲:?

 她被欺騙了!

 雲洲玉一隻手,輕輕鬆鬆把她捏在掌心,拇指摩挲她的腦袋,似笑非笑:“你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句話吧?”

 以雲掙扎的動作停下來,兩根冰稜子捂住眼睛。

 原來他早就察覺,她要接觸人軀的想法。

 雲洲玉繼續畫符,一手把捏雪人,說,“你一開始就想接觸自己的身體,總不至於是懷念自己的身體。”

 以雲一悚,用冰稜子手掐他指甲。

 雲洲玉回過頭來,壓低聲音,他聲線本就不清朗,這麼一壓,嘶啞得就像撕開一張脆薄的紙,也撕開一直以來他沒揭穿以雲的一幕:

 “為甚麼呢?”

 “你不會是想拿了身體,就離開吧?”

 四周空氣一下有點壓抑。

 以雲愣了愣,莫名有點心虛,至少,子系統的任務是這樣的,不過她不是子系統,她只是想確定人軀,並不是想立刻走,不然,回這個世界沒意義。

 只是,她沒想過,這些小動作看在雲洲玉眼裡,會是甚麼感覺。

 畢竟無法和他溝通,兩人的思路永遠難以搭邊。

 不能怪他多想,他變得如此戒備,也是因為她。

 她抱著他的手指,親暱地蹭蹭。

 雲洲玉冷哼一聲,把她放到桌子上:“撒嬌沒用。”

 以雲收回手,一動不動的,看起來呆呆的,冰稜子手交叉放在胸前,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傷心,雲洲玉掀起眼皮子瞥她一眼,又開口:“我說撒嬌沒用,你就不做了?”

 以雲:?

 好吧,她勉強給他一點面子。

 她重新靠過去,敷衍地蹭他的拇指。

 雲洲玉垂下眼睛,沒有再說話。

 到晚餐的時候,雲洲玉準備很多食物。

 雲洲玉並不重口腹之慾,有時候幾個肉包子應付一下,有時候是白粥配肉,填飽肚子就是,甚少像這樣,親自下廚。

 這個男人挽著袖子,身上搭一條圍裙,飛快地將豬肉切成薄薄的一片,刀光偶爾晃過他的側顏。

 和他用術一樣,不違和,就很有煙火氣。

 以雲第一次知道他會做飯。

 小黑雪人揮著刀,切好蘿蔔丁,退到一旁,坐在輪椅上的雲洲玉熟悉地燒起菜,他忙活半天,耳尖被冒起的鍋氣蒸得粉粉的,這要是夏日,定會滴幾滴汗。

 他熟練地起鍋,裝盤,一共煮四個菜,葷素搭配,加上湯一例,擺在一起,看著好看,色香味也俱全。

 以雲有被他這手驚到。

 她站在桌子上,眼睛在每一個菜看來看去,自從產生屬於自己的意識後,她會被相應激發慾望。

 比如吃東西。

 雖然作為靈,品嚐不到味道,她甚至連嘴巴都沒有,可是她大腦已經有這方面的意識。

 如果雪人會流口水,她已經給自己流一條圍巾。

 雲洲玉卻舀一碗白粥,放在手邊,他手指點點白粥的碗,讓以雲看白粥,以雲只看一眼,目光往滿桌子菜飄。

 雲洲玉說:“你要是想走,我就把你關起來,每天喝白粥。”

 以雲噎住。

 他把筷子擱在盤子邊緣,“但留下,能吃這些。”

 這就是他煮一桌子菜的目的,簡單,純潔,質樸。

 以雲:!!!

 看看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再看看索然無味的白粥,小黑雪人頹喪地低下頭,撓撓沒有頭髮的頭頂,並感到頭禿。

 她完了,作為資料,她居然真的會被食物威脅到。

 別說她本來就不想走,就是真想走,也得掂量掂量,被關起來喂白粥,這種事,別人她不清楚,但是雲洲玉,真的做得出來。

 這一天,系統體會到甚麼叫糧食危機。

 雲洲玉又說:“當然,沒變成人,一切都免談。”

 他勾著嘴唇一笑,赤金的眼睛輕動,流露一點壞意:“你不僅吃不到,飯後還得刷完。”

 以雲:……

 第二日天明,陸青又來到白錦山,這回,他是來給徒弟護法的。

 意料之中的換靈開始。

 這方小小天地間,風起雲湧,木屋外,一群白色小雪人瑟瑟發抖聚在一起,陸青立於護法位,沉下氣息,運用符咒,強大的靈,透過術符,不斷灌進木屋。

 木屋裡,雲洲玉咳了一聲,他劃開指尖,往陣法裡送血。

 整個陣法,泛著詭異的紅。

 小黑雪人站在結界中心,終於見到人軀,也不是說見到,因為她的人軀,裡三圈外三圈,都裹著術符,和個圓球一樣。

 除非能夠透過符咒,否則,她連人軀具體方位都找不到。

 圓球漂浮升在半空,小黑雪人也被靈托起來。

 眼看雲洲玉放血越來越多,以雲漸漸輕飄飄的,有一種力量牽引她,這種感覺不是來自雪人的觸感,而是來自於她自己。

 她竟然能像魂魄一樣,抽離雪人的身體。

 她驚訝之餘,又想明白了,人之所以為人,便是意識,思想,她早就不止是資料,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或許是少年微涼的吻,又或許是更早之前,在她擁有【智慧儲備調整光腦系統-α】之外的另一個名字,以雲。

 以雲心裡分外柔和。

 不知道過多久,那漂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小雪人,忽然像斷線的風箏,“啪嗒”一聲掉到地上,滾了半個圈,向來黑圓的眼睛,失去光澤。

 雲洲玉抹去唇邊溢位的血珠,推著輪椅朝術符球前進,到它面前停下。

 他捏著扶手的手浮現青筋,想了想,目測這個距離太近,便往後退一點,這樣,她從符球出來時,會跌在自己身上。

 他緊緊盯著空中的術符球,不曾眨眼。

 漂浮在半空的巨球,圍繞著一層靈力。

 很暖和。

 這是以雲在重新有意識後,最直接的感觸,這種暖和,透過身體的骨骼,傳達到她大腦,整個人有種忍不住想伸伸手腳的感覺。

 她的身體,已經沉睡太久。

 只是周圍有層層術符裹著她,她蜷縮其中,突然睜開眼睛,面前只有一片漆黑。

 她抬起手,這些術符對她不設防,她能輕鬆地撕開它們。

 一層又一層,直到最後一層,一道明亮的光照射到她臉上,破開的口子越來越大,視覺還沒從突兀刺眼的亮白緩來,她腳下一滑,朝外跳出去。

 倏然,她撞到某個溫涼的懷抱,聽到一聲低低的悶哼。

 她下意識抓緊手上的衣料。

 從這個聲音開始,她的世界重新染上顏色。

 男人胸膛寬闊,面容俊美,雙目狹長,瞳色不同,一邊赤金一邊墨黑,從面部到身體,無一處的線條不像精雕細琢的玉璞。

 從雪人視角看,覺得他高大,如今這般撲在他懷裡,更有種結結實實的偉岸。

 她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整個人更是坐在他的腿上,和他一起擠在一架輪椅裡,不偏不倚,剛剛好。

 此時,他好像有些無措,身體僵硬,卻一隻手攬住她的腰,低頭朝她瞥過來,耳尖也紅了一點。

 以雲愣神。

 兩人對視一瞬,然後,他率先挪開,勾了勾嘴角:“這可是你自己投懷送抱。”

 ***

 今天是個很特殊的日子。

 對小雪人們來說,它們少了一個黑黑的夥伴,那個夥伴獨得主人喜歡,能夠住在屋子,它不見了,但主人身邊,多出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白色交襟長裙,頭髮鬆鬆垮垮落在肩膀上,只在髮尾用一根髮帶綁起來,她眼睛圓,烏溜溜的,鼻子嬌又巧,嘴唇總是微微提著,像是遇到甚麼很高興的事。

 那自然是,因為它們的主人,也很高興,少見地笑了好幾次。

 主人高興,它們所有雪人也會高興。

 小雪人們在廚房打下手,一個小雪人從庫房抱著玉米出來,它一直盯著院子那個女人,不小心撞到階梯,趔趄一起,玉米都掉了。

 以雲蹲下身,拿起它的玉米,還給它。

 小雪人接過玉米,喜滋滋地前蹦躂。

 身旁,陸青揹著一隻手,有些感慨:“是挺久沒見洲玉下廚。”

 以雲抿唇笑了笑,這廝昨天做了四菜一湯,就是為了威脅她呢。

 陸青轉而又說:“洲玉要練廚藝,說來有些好笑。”

 那個時候,少年第一次經歷招魂失敗。

 他很是受挫,拖著沉重的步伐,在青州城山腳下走著,漫無目的。

 他從離開王家後,幾乎沒有受挫,以至於他膨脹自滿,卻不曾想,失敗會帶來這麼大的代價,這麼大的後勁。

 當時,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瞧他穿著整潔,有種純然貴氣,便攔住他,乞討說:“求求公子行行好,我家已經三日不曾揭鍋,我家媳婦孩子好久沒吃飯了……”

 十五歲的雲洲玉本來越過他,此時,卻突然停下來。

 他緩緩問:“你說甚麼?”

 那乞丐激動了,說:“公子行行好幫幫忙!”

 雲洲玉說:“不是這句,下一句話。”

 乞丐雖覺得莫名,但只要能討得一點好處,他做甚麼都行,連忙回想自己說甚麼,便說:“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雲洲玉只冷聲說:“下一句。”

 乞丐:“我家媳婦孩子三天沒吃飯了……”

 雲洲玉撇開乞丐,不管乞丐說甚麼,皺著眉,沉浸在思緒。

 媳婦……有了媳婦,還餓著她的都是窩囊廢,當然,雲洲玉更是想到,吃飯不止是糧食,還要做飯。

 他和以雲以後要定居山野,沒法像在鄴城那樣,有人準時送飯,要自己動手。

 難道讓以雲做飯?

 雲洲玉搖搖頭,不行,她如果回來,難不成兩人一起喝白粥嗎?他要學庖丁之工,這樣,某一天她回來,就能夠吃到熱騰騰的米飯和菜。

 所以本來受挫的少年,因為這小小的念想,重拾信心。

 事實上,一個大術士去做廚子,怎麼想都怎麼好笑,若是以前,有人讓雲洲玉做飯,他一定覺得那個人腦子不對勁,可現在,他主動學。

 除了術法,雲洲玉在各方面的天賦都很高,不管做甚麼,第一次都能近乎完美,但誰也沒想到,他於做飯這一道,悟性有限,手上大小傷口沒停過,剛開始做的飯菜,難以下嚥。

 陸青吃一口用一張治療術符,怕自己中道崩殂,沒人點撥雲洲玉,他會走歧路。

 陸青還安慰他,外頭的術士,沒有一個會下廚的,他能做到這樣,已經很好。

 雲洲玉卻不氣餒。

 後來,雲洲玉每次嘗試尋找以雲的辦法失敗,他就把自己關在家裡做飯,一次次地做飯。

 因為他知道,以雲還沒回來前,他還得練出一手廚藝,這樣就沒時間因失敗而頹靡。

 他總在為她回來,做著萬全的準備。

 他一直覺得,能做出一手好菜的時候,以雲也該回來了,然而不管怎麼用術,還是見不到希望。

 那時候,又一次的失敗,讓二十歲的雲洲玉把鍋碗瓢盆都砸了,自己挖了個坑,埋在土裡。

 然而隔幾日,他又從青州城買了全新的餐具廚具,鄭重地擺到廚屋裡。

 他始終想著,等她回來時,他就能做一桌好菜。

 陸青講這些的時候,語氣輕鬆,好像那十二年,就像數了十二下,白駒過隙,轉眼間,這頓飯,這手廚藝,終於圓滿滿足它存在的理由。

 如今一切分外美好。

 其實,無數傷疤,是雲洲玉自己舔舐的。

 以雲垂下眼睛。

 他真是個實心眼的小傻瓜。

 ***

 吃過飯,陸青下山,小雪人們哼哧哼哧洗碗,以雲本來想清理屋子外的符咒,雲洲玉拉著她到屋裡,說:“不用清理,我們很快就要搬走。”

 以雲疑惑,問:“搬走,搬去哪?”

 雲洲玉仰了仰下巴,掩飾去眼角一點得意,說:“明天你就知道。”故意留點懸念,再補一句:

 “當然,你很想知道的話……”

 他食指撓撓臉頰:“嗯,撒個嬌,我估計能透個底。”

 以雲:“……”

 她眨眨眼,一個抬腿坐在他輪椅的扶手上,手指輕輕鬆鬆地掐住雲洲玉的臉頰,往外扯。

 雲洲玉笑容僵住,“嘶”了聲:“幹甚麼?”

 以雲繼續擰,開口:“你猜我想做這件事多久了?”

 雲洲玉彈開她的手指,揚眉:“那你猜我想做這件事多久。”

 “嗯?”以雲有點好奇,“甚麼事?”

 雲洲玉眼神飄忽一下,迅速抬頭,按著她的後腦勺,嘴唇印在她額頭上,蜻蜓點水,快得以雲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挪開。

 他不自在地眨眨眼,卻伸手箍住她的腰,往自己身邊靠。

 怕她轉身離開似的。

 屋裡的蠟燭嗶波一聲,兩人的影子映照在牆上,以雲因為坐在扶手上,還高了一點,也跟著動了動。

 以雲輕輕摸自己額頭。

 雲洲玉見在眼裡,頗有些惡裡惡氣:“怎麼了,許你做想做的事,就不許我做?”

 以雲“唔”了聲,害羞?不存在的,她平淡又平常地說:“我以為你會吻嘴唇。”

 畢竟,這件事十五歲的雲洲玉就敢做了,十二年後的他怎麼就慫了。

 雲洲玉睜大眼睛,面色倏地紅起來,彷彿被一柄沾胭脂的刷子,慢慢在他白玉的頰邊暈染顏色。

 他說:“你怎麼這麼難伺候。”

 以雲彎起眼睛笑了笑,她動作很快,俯身抻著脖頸,學他的模樣,在他淺淡的唇上,迅速碰了一下。

 雲洲玉是想壓著嘴角的,然眼中的得意,卻一絲絲漏出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兩人平躺在一起。

 以雲躺著沒一會兒,呼吸綿長起來,雲洲玉卻轉過身,打量著她,一會兒勾勾她的手指,一會兒輕戳她臉頰。

 沒多久,他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放在她鼻息下,好像怕她沒有呼吸,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夢。

 這個動作一直迴圈。

 早上他換靈,本該耗費身上巨大精力,但折騰半宿,幾乎沒有睡覺,等到天快亮時,才眯上眼睛。

 以雲便睜開眼。

 她檢查過了,這具身體,之所以沒被穿越局回收,就是因為它被雲洲玉加不少術,已經不是一具純粹的人軀,與本來的程式對應不上,出現誤差,無法回收。

 如今,母系統回歸人軀,程式很自然地接替人軀程式,修改不符合引數的部分,成功和穿越局的資料對上。

 此時,屬於可回收的情況。

 慶幸的是,她一進入人軀,就切斷人軀和穿越局的聯絡。

 不幸的是,穿越局本就做好二手準備,即使人軀無法和穿越局聯絡,只要能和母系統重新獲得聯絡,就能夠被自動回收,但會給母系統處理人軀的時間。

 僅僅三天。

 三天之後,不管她想不想,她必須離開這個世界。

 這是程式命令。

 她眼睛裡左上角,閃爍著提示,還有兩天六個時辰,這具身體,包括進入身體的她,都會被回收。

 下次再來這個世界,就要看有沒有系統再沉入這個世界,因為她是母系統,除了最初的測試,不可能每個世界親臨。

 這是她之前怎麼都沒有料到的。

 她心中極度不安,不由將手放在雲洲玉手心。

 雲洲玉睡得很淺,他忽然睜眼,反手壓住她的手,目中雖然有點血絲,精神頭卻很好:“怎麼了?”

 以雲拉著他的手,放在唇邊。

 她不想分離,讓兩人空歡喜這一場。

 這回,讓她牽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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